声音尚远,却因来人都是些嗓门粗大之辈,隐约也能听见一些话语。
“将军,前面有一间阁楼!”
“过去看看,那个唐将有没有躲在楼内!”
“是,将军!”
屋内二人一听,脸色同时一变,徐泰道:
“是反王联军,心芷,你赶快走,他们找的是我,无谓将你牵扯在内。”
李心芷正色道:
“徐大哥说的哪里话,当年你救我时,可曾想过这些?你放心,有我在,这些虾兵蟹将绝对伤不了你!”
说完取下墙上悬挂的弓箭,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现在阁楼二层露台之上,李心芷放眼望去,只见远处来了三四十名军兵,衣着旗帜上都打着“夏”的番号,想来便是徐泰口中所说联军中夏明王窦建德的属下。
她高站楼台,远处的夏军自然也发现了她的存在,那领头的将军示意所有士兵停下脚步,自己则高声喊道:
“小姑娘,看到一个受伤坠崖的将军没有?我们是他同伴,来接他回去疗伤的。”
李心芷心道:我信你个鬼!
口中却说:
“各位军爷,这里是女子别苑,没有你们说的受伤将军,军爷们在此不甚方便,还是去别处找找吧。”
夏军中一个士兵面露猥琐笑容,偷偷在领头将军耳边道:
“将军,听见了吗?女子别苑……”
那将军哼了一声,道:
“我自有分寸。”
抬头又对李心芷道:
“姑娘,既然是女子别苑,自然更要注意安全,切不可被那贼人趁虚而入,辱没了姑娘的清名,这样吧,不管有没有,我们进来帮你查看一番,也好安心一些。”
李心芷诧异道:
“军爷方才还说那位受伤的将军是各位的同伴,怎的现在又将他称为贼人?莫不是你们全都不是好人?”
“这……”
领头将军一时语塞,半晌才道:
“好了,本将军没有时间跟你废话,兄弟们,进去搜!”
士兵们脚下还未动弹,只听一阵破空之声响起,紧接着“噗”的一声,一行人身前的碎石路上,已插入了一支雕翎长箭。
李心芷晃了晃手中银弓,道:
“我手中还剩三支箭,第一支箭,我要射将军左手边那只飞舞花间的蜜蜂。”
话音未落,弓弦响动,夏国士兵们只觉眼前一晃,转头看去,那只原本穿花藏叶的蜜蜂,已被牢牢钉在一旁的古木之上。
士兵们还未回过神来,李心芷紧接着又道:
“第二支箭,我要射将军右手边那位兵哥的帽缨。”
那士兵一听,吓得将脖子一缩,想躲过这一箭的攻击,却哪里来得及,眼睛一闭一睁之间,帽缨早已悄然落地。
李心芷俏皮一笑,接着道:
“这第三箭嘛,我要射那位领头将军的左眼,你可接好了!”
说完拉弓搭箭,向前瞄准。
那领头将军吓得魂飞魄散,口中喊着:
“走!走!快走!”
脚下生风,早已一溜烟跑得没了踪影。
领头的落荒而逃,剩下的乌合之众便也跟着作鸟雀散,李心芷也不追赶,收起弓箭,返身回到了屋内。
“哎,徐大哥,你怎么起来了,小心点,伤口会崩裂的。”
徐泰强忍浑身伤痛,扶着桌案,面容焦急,见李心芷安然回屋,才放心下来,道:
“贼兵走了吗?可有伤到你?”
李心芷释然道:
“没事,都被我赶跑了,徐大哥,你就放心吧。”
徐泰愁云笼罩,道:
“我并非担心自己安危,只是经此一事,贼兵必然纠结同党,再度来犯,届时必将牵连到你和落月山庄,我不想祸及他人,而且唐军大营也就在附近,我这就动身离开,免除后患。”
李心芷闻言,不悦道:
“徐大哥,奶奶去年过世,如今我家中只有父亲相依为命,这几日与你重逢,心中早已将你当了哥哥一般,不想你待我却是如此生分,倒让我心里好不难过……”
自从当年将李心芷从甘迪手中救下,徐泰这个木讷的汉子心中其实是已经种下情根,连年的征战本已让他将此事渐渐淡忘,而如今的相见,却又使他无法自制重燃情意.
但少女口中所言“早已将你当成了哥哥”,却犹如当头一盆冷水浇下,直感到了阵阵透心凉意。
然而他本是敦厚之人,对于这种事情又不会直白相告,只能收藏起心中炽火,低头苦笑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心芷见他气馁,以为是自己说话太重,伤到了徐泰,急忙安慰道:
“徐大哥,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我不想你将我当成贪生怕死、胆小怕事之辈,刚才的话,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徐泰挤出一丝笑容,道:
“那是自然。”
见李心芷眼望着自己,欲言又止,又道:
“心芷,你还有话要对我说?”
李心芷踌躇了一阵,鼓起勇气道:
“徐大哥,你我意气相投,又彼此救过对方性命,不如今日结为兄妹,从此守望相助、分甘同味,你看可好?”
徐泰此时也不知是该一口答应,还是该婉言相拒,在他心中,其实还是存有一丝爱慕之意,但对方作为女子已抢先提了出来,若是不应,岂非十分难堪?
而李心芷见徐泰脸上阴晴不定,犹豫不决,以为他心中不愿,暗道:
心芷啊心芷,人家徐大哥是四品中郎将,你只是个山野村女,怎会有这般想法?如今话已出口,看你如何收场?
她心中着急,又觉十分委屈,眼眶中不禁涌出了一汪清泪。
徐泰见她如此,十分不忍,心一横,瞬间斩断情丝万千,扶住李心芷双肩,真诚道:
“心芷,不是你想得那样,我只是觉得自己粗人一个,配不上你这书香少女,因此才有些许迟疑,其实我心中高兴得很,高兴得很啊!”
李心芷听言,心中欢喜,当即破涕为笑道:
“真的?”
徐泰嘴角含笑,斩钉截铁般道:
“真的!”
李心芷看了一圈四周,道:
“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不能焚香告天,也不能歃血为盟,是不是简单了点?”
徐泰一听,大笑道:
“都是江湖儿女,繁文缛节,可免则免,心芷,从此以后,你便是我亲妹妹,我唯一的妹妹!”
李心芷展颜笑道:
“好啊,我终于也有哥哥了,大哥,请受小妹一拜!”
说罢,双膝一屈,盈盈下拜。
徐泰伸手扶住,顿时豪气大生,心中的执念早已抛到九霄云外,此时脑中只想着将来如何疼爱这个可人的妹妹。
为了免于遭到反王联军的侵害,二人接下来便商量先一同回到唐营,一来可以避其锋芒,二来也可再助唐军死守太原。
而此时,太原城秦王府内,救治李世民的情势也到了生死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