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眉头紧锁,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几乎挂不住了。
不能再耽误了!我要去英雄救美!
她猛地转回头,看向赵礼越,语速很快,脸上混合着真诚的歉意和不容置疑的急切:“这个待会儿再说……我们现在有一件十万火急、关乎人命……呃,关乎人生的大事要立刻处理!就在这里!下次有时间就跟你好好说说,行吗?”
她一边说,脚已经诚实地朝着门内、声音传来的方向挪了半步,身体微微前倾,一副随时准备冲刺的起跑姿势,眼睛还不住地往那个方向瞟,急切之情溢于言表。
她已经做好了被赵礼越拦下、盘问、甚至刁难的心理准备。
毕竟这人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主,刚才还一副“我要看戏看到底”的架势。
然而——
“行啊。”
赵礼越的回答轻飘飘地落了下来,快得几乎没经过思考。
他甚至没什么大的动作,只是抱着手臂,歪了歪头,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更深了,眼神在沈知意焦急的脸上转了转,又若有似无地扫过她身后已经走进来的谢予舟和许昭衍。
这爽快得反常的态度,让沈知意冲刺的姿势都顿了一下,心里飘过一排问号:这就答应了?不再问问?不拦一下?这“赵少”这么好说话?一脸的恶作剧样儿……
但现在有要事要干,她迅速将赵礼越的反应归类为“暂时无害,可能认识原主且关系非敌对,乐于看热闹但不太会直接使绊子”。
要是赵礼越知道他怎么想的,肯定要“呵呵”一笑:“错!我就是来给你们下绊子的!”
“拜拜!”沈知意仓促地撂下一句,目光“唰”地转向刚刚进来的谢予舟,眼神里的意思清晰无比:目标出现!跟我来!快!
谢予舟接收到信号。
几乎是在沈知意看过去的瞬间,他那双原本还幽怨的眼神倏然亮了一下。
他唇角极轻微地、但确实无比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清浅却真实的弧度,没有半秒迟疑,长腿一迈,便以一种看似从容、实则迅速的步伐跟上了沈知意,两人一前一后,默契地汇入酒吧内部昏暗涌动的人潮中。
沈舒然见状,立刻也抬脚准备跟上。
只是她脚步刚动——
“诶——?”
那道慵懒的、带着磁性和某种不容忽视存在感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让她的脚顿住了。
沈舒然抬起的腿,僵在了离地十公分的半空。
她维持着这个有点滑稽的金鸡独立起步式,一点点、带着不祥的预感,扭过头。
赵礼越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体,不再倚靠旁边了。
他微微歪着头,正看着她。
酒吧门口变幻的光线在他小麦色的脸上明明灭灭,让他那抹笑容看起来更加莫测。
他明明在笑,可那笑意并未真正浸入眼底,反而让他的眼神显得格外专注,甚至带着点……玩味和势在必得。
他开口,语调依旧是那种慢悠悠的、带着点调侃的调子,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确保她能听清,“你这么着急跟着去干嘛?有人给她保驾护航了。”
他顿了顿,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和沈舒然之间的距离,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添了几分难以形容的压迫感:“你看,我都让你们进来了,而且还放她先去干自己的事了——”
他拖长了尾音,眼神锁住沈舒然,那里面清楚地写着“你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
“留下来陪陪我?” 他补充道,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征求同意,可那姿态和眼神,分明没有给出第二个选项。
沈舒然:“……”留下来?!
她缓缓地、动作有些僵硬地把那只抬起的脚放了回去,稳稳踩在地面上。然后抬眼,彻底对上赵礼越的视线。
对方正毫不避讳地看着她,嘴角噙着那抹让她心里发毛的笑,眼神深处除了玩味,还有一丝她之前就隐约察觉到的、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种基于“过去”的熟稔而产生的、混合了探究、挑衅、或许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不善”。
不是危及生命的那种恶意,却更像是一种“我找到你了,而且我觉得我们之间有些账需要算算”的难缠。
沈舒然的心直直往下沉。
完了。
这下实锤了。
这莫名其妙的局……是冲我来的?!
空气仿佛凝滞了。
酒吧内的喧嚣被厚重的门隔开,变成模糊的背景音。
门口这块方寸之地,灯光闪烁,只剩下沈舒然,和那个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笑容越发诡异的赵礼越。
就在沈舒然内心警报狂响时,另一道更加灼热、几乎带着实质性能量的视线,死死钉在了她和赵礼越之间那过于接近的距离上。
当两人挨得这么近的时候,许昭衍觉得自己快炸了。
他长腿一迈,甚至没来得及好好组织语言,身体就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手臂伸出,五指张开,目标明确——精准地、带着点不由分说的力道,一把抓住了沈舒然纤细的手腕,然后往自己这边一带!
“喂!”
沈舒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个趔趄,低呼一声,顺着他的力道就被扯了过去。
她愕然扭头,撞进许昭衍那双此刻异常明亮的琥珀色眼眸里。
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太过复杂:有尚未褪去的不爽,有显而易见的烦躁,有一丝“你傻站着干嘛”的责备,还有……一种沈舒然看不懂,但莫名让她心里微微一动的东西。
那眼神亮得灼人,深处却仿佛藏着一小簇……委屈?
没错,就是委屈。
这眼神太过直白,太过意外,以至于沈舒然那满脑子的“警戒方案Abcd”都卡壳了一瞬。
她甚至忘了甩开他的手,只是愣愣地看着他,心想:他委屈个什么劲儿?被赵礼越眼神挑衅的是我好吗?而且你这拉人的动作,跟抢亲似的……
她手腕上传来他掌心滚烫的温度,以及那不容忽视的、微微用力的握感。
电光石火间,沈舒然做出了决定。
算了……
她心里叹了口气,无奈地想:就宠这小野猫一回吧~(发出霸总般猥琐的油腻笑声)
然后她顺着许昭衍的力道,不仅没有挣脱,反而主动地、非常明显地往后又退了几小步。
这两步,彻底拉开了她和赵礼越之间那危险的距离,让她几乎站到了许昭衍的侧后方,形成了一个微微依靠的站位。
“留下?”
赵礼越又开口了,只是声音更低沉了。
更关键的是,他这话虽是朝着沈舒然的方向问的,但那双内双的、眼尾微挑的眼睛,却丝毫没有分给沈舒然。
他的视线牢牢锁在许昭衍脸上。
他在问沈舒然,却在用眼神质问许昭衍:你要拦?你凭什么拦?
许昭衍几乎在赵礼越视线投过来的瞬间就接住了。
他原本就因为沈舒然的靠近而稍微平息一点的躁动,被这直勾勾的、充满挑衅意味的目光“腾”地一下又点燃了。
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他没说话,但紧绷的脸部线条,微微眯起的眼睛,以及那毫不避让甚至带着点“你再看试试”的凶狠眼神,已经将他的答案表达得淋漓尽致。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又被无形的压力填满。视线在半空中交汇、碰撞,几乎要迸溅出实质性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