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怡安终究不愿放任墨倾倾久居宫外。
这一日,他亲自来到丽华苑,刚进门便面露几分歉意,开口道:“太后知晓你久居别院,心中不快,命我接你回宫。”
墨倾倾听闻,缓缓应道:“那便回去吧。”
她没有半句辩驳,也不曾拖延片刻,她知道太后不过是一个借口,真正不愿让她留在此处的本就是陈怡安。
自从那夜他在丽华苑留宿过后,便越发放不下,绝不会任由她独自待在宫外。
收拾行囊只用了一个时辰,琴雪与玲珑来回穿梭,一只只箱笼接连被搬上马车。
墨倾倾立在廊下,望着住了将近一月的小院。这片院落,藏着她与小云子点点滴滴的温存。
昨夜二人早已商定妥当,小云子会留在宫外,慢慢变卖她在南梁各处的产业,悉数换成银两留存。
墨倾倾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遮住了她的视线。
马车辘辘地驶出丽华苑,她没有掀帘回望。
她知道小云子在看她。
这就够了。
信林花是在墨倾倾回宫的第二日,才回到太子殿。
她离宫时病容憔悴,归来时气色好了大半,脸颊丰润了不少多。
小李子瞧见她回来,快步上前笑着开口:“初桃姐姐,你可总算回来了!殿下这些天,好几次都问起过你。”
信林花微微颔首:“多谢公公惦念。”说罢不再多言,去往住处换上当值的宫装,垂手立在书房门外等候传唤。
没过多久,陈怡安便传她入内。
她迈步进门,只见陈怡安端坐在书案前,手中捏着一卷奏折,目光却并未落在纸面之上。
他抬眼,视线在她的脸庞停留片刻,才放下奏折,向后靠在椅背上,缓缓开口:“在外多逗留了这么久,是什么缘由?”
他说话的语气算不上严厉,却也并无半分温和。
信林花垂首回话:“回殿下,奴婢的身子始终没能彻底养好,便多休养了几日。唯恐身子不济,回宫之后撑不住差事,反倒拖累了殿下。”
陈怡安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追问,只淡淡吩咐:“往后若是有事,提前派人传个消息回来。”
“奴婢记下了。”
第二日,信林花照常前往书房当差。刚踏入房门,便看见书案上摆放着两套衣衫,旁侧放着几样精致首饰。她微微一怔,抬眼望向陈怡安。
陈怡安抬手指了指案上物件:“赏你的。”
信林花垂下眼帘,上前打量。两套皆是上等绫罗,绣工精巧,一件月白绣兰草,一件淡紫缠枝莲,配饰也件件考究。
她连忙躬身推辞:“殿下,奴婢承受不起。”
陈怡安闻言并未动怒,只是端起茶盏慢啜一口,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杯沿,神色从容,“本太子赏下的东西,还没有退回的道理。”
信林花伫立原地,只得上前收下物件,“多谢殿下赏赐。”
她垂着头,耳根微微泛红。
陈怡安放下茶盏,重新拿起奏折批阅。
半晌,他抬眸看向她,说道:“你在外休养这些时日,气色的确好了不少。看来故土的确养人,人也丰腴了些许。”
信林花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脸颊,低声答道:“许是不必当差,日子闲散,身形才慢慢变了。”
陈怡安含笑低头,不再多说。
入夜,信林花回到偏僻的小屋,关好房门,在床边坐下。
她身上穿着那套淡紫新衣,是陈怡安让她换上的,她只能照做。
衣料柔软华贵,胜过她所有旧衣,可这身华服却让人倍感拘束。
信林花脱下紫衣,仔细叠好,连首饰一同收进柜子深处。
她坐在床边,想着今日的种种,心中渐渐浮起一个疑问——陈怡安怎么突然开始关心她了?
这不对劲。
信林花皱了皱眉,脑中飞快地转着。她想起小云子说过的话——“陈怡安很聪明,你不要掉以轻心。”
他是在试探她?还是另有所图?
难道……他还想…….?
信林花想到这个可能时,心中一阵发寒。
她已经在那件事上栽过一次了,绝不能再栽第二次。
她不是他的玩物,不是他心情好时逗弄一下、心情不好时随手丢弃的物件。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闷热。
天上的月亮缺了一角,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信林花望着那弯残月,心中暗暗下了决心——不管陈怡安打的什么算盘,她都不会再让他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