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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都市言情 > 一品土匪 > 第523章 子孙绕膝尽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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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淡红血迹落在素色薄毯之上,刹那间便将木屋中本就凝重的气氛,染得一片凄惶。

赵云英整个人都僵住,扶着李望川的手簌簌发抖,嘴唇哆嗦着,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眼泪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一滴滴砸在李望川枯瘦的手背上。

“望川公!”

赵灵溪惊呼一声,连忙上前,却又不敢妄动,只一双温婉的眼睛里瞬间蓄满泪水,望着那抹刺目的红,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墨轩脸色已是惨白如纸,指尖死死按在李望川腕脉之上,指节都泛了青。脉象散乱、虚浮无根,如风中残烛,明明灭灭,随时都可能彻底熄灭。他行医半生,继承墨尘长老一身医术,见过无数危重之症,却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般无力。

他猛地收回手,沉声道:“快!扶主公平躺!取参片,施护心针!”

几名墨门弟子立刻上前,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小心翼翼将李望川平放在榻上。老人双目微阖,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呼吸浅弱,再无半分往日的沉稳清朗,唯有胸口微微起伏,证明他仍在人世。

赵云英跪在榻边,死死攥着丈夫枯瘦如柴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他嘴角的血迹,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却不敢发出一声哭嚎,生怕扰了他片刻安宁。

“老头子……你别吓我……”

“咱们从李家坪一路熬过来,什么苦没吃过,什么关没闯过……你不能就这么丢下我啊……”

她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混着哽咽,听得一旁的赵灵溪也忍不住垂泪,伸手轻轻扶住老夫人的肩,低声安慰,可自己的声音也早已发颤。

墨轩屏气凝神,取出金针,稳着手腕,一针针刺入李望川周身各大护心穴位。金针入体,老人眉头微不可查地动了动,呼吸稍稍平稳了些许,却依旧双目紧闭,唇无血色。

参汤缓缓喂入口中,一丝微苦的暖意滑入喉间,李望川喉间轻轻一动,却依旧未能睁开双眼。

木屋内外,一片死寂,只有药炉上的汤药微微沸腾,发出细碎声响,反倒更衬得此地静得吓人。

赵灵溪望着榻上垂垂老矣的老人,心中翻江倒海。

她这一生,从诚王府金枝玉叶,到身陷两难,再到遇见李望川,见他从一介落魄秀才,一步步撑起一方天地,三次出山,平定天下。她见过他身披旧布衣衫,在田埂间指点农耕;见过他一身素衣,在军前稳如泰山;见过他拒绝高官厚禄,轻挥衣袖归隐深山。

在她心里,这位望川公从来不是凡人,是能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的奇人。可直到此刻,她才真切看清——他也会老,也会衰,也会如寻常老者一般,躺在榻上,虚弱无力。

他这一生,从未为自己活过。

少年为家,中年为民,壮年为国,老来归隐,心却仍系天下。编撰《农政全书》,整理《兵法纪要》,传扬护民理念,一刻不曾停歇。如今油尽灯枯,不过是一生心力,尽数燃尽。

就在木屋中一片悲戚之际,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到近乎疯狂的马蹄声,紧接着便是男人嘶哑的呼喊,冲破山林寂静:

“父亲!母亲!”

“爹——!”

声音悲怆急切,正是星夜兼程、一路快马加鞭赶回的李平安与李念安。

李平安一身官服都来不及换下,风尘仆仆,发丝凌乱,往日沉稳持重的农部尚书,此刻如同失魂落魄的少年,刚冲入院中,一眼便看到木屋内外凝重的气氛,与墨门弟子沉重的脸色,心瞬间沉到谷底。

李念安一身水师劲装,腰间佩剑都未曾解下,古铜色的脸庞上满是疲惫与惶恐,这位镇守万里海疆、令海盗闻风丧胆的水师都督,此刻双腿都在发软。

两人几乎是跌跌撞撞冲进屋内。

“爹!”

李平安扑到榻边,看到父亲面色惨白、双目紧闭的模样,再也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泪水夺眶而出,“儿子回来了!儿子不孝,回来晚了!”

李念安也跪倒在另一侧,虎目含泪,声音哽咽:“爹,您看看我们,我和哥都回来了……您别睡,醒醒,看看我们……”

赵云英见到一双儿女归来,本就紧绷的心弦瞬间崩断,伏在榻边,终于压抑不住,低低哭出声:“平安……念安……你们可算回来了……你们爹他……他方才都吐血了……”

李平安身子一颤,伸手轻轻握住父亲冰冷的手,那双手,曾牵着他在田埂上学步,曾握着锄头带全村开荒,曾持兵戈定四方之乱,如今却枯瘦、冰凉,再无半分力气。

他心如刀绞,悔恨滔天。

一心扑在农部新政,推广耕具,扩种粮田,一心想着完成父亲夙愿,让天下百姓再无饥馑,却偏偏忽略了深山之中,垂垂老矣的父亲。

他总以为,父亲一生硬朗,总能等他功成身退,再回来朝夕侍奉。

却不曾想,岁月无情,竟不留半分缓冲余地。

李念安更是自责难当。

他镇守海疆,肃清海盗,加固海防,每每立下功绩,第一时间便想派人告知父亲,让父亲为他骄傲。可他却忘了,父亲要的从不是他威震四海,而是他平安归来,承欢膝下。

墨轩见两人归来,稍稍退到一旁,轻叹一声:“二位公子莫要太过悲恸,主公只是元气耗尽,身体日渐衰弱,我已施针吊住元气,暂时无性命之忧,只是……往后时日,需有人日夜不离,悉心照料。”

一句话,点明了结局,却也留了一丝温存。

李平安重重叩首:“多谢墨轩先生!从今往后,我辞去官职,留在山中,日夜侍奉父亲,半步不离!”

李念安也咬牙道:“我也将水师托付副将,留在山中尽孝!父亲养我长大,我陪父亲终老!”

榻上,李望川似是听到了儿女的声音,睫毛轻轻颤动,许久,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眼神依旧清澈,却黯淡了许多,目光缓缓转动,落在跪倒在榻边的一双儿女身上,枯瘦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温和的笑意。

“平安……念安……”

他声音微弱,却清晰可辨。

“爹!”

“父亲!”

两人连忙凑近,生怕错过他一字一句。

李望川目光在李平安脸上停留片刻,轻声道:“农部……新政……推行得如何了?”

李平安哽咽点头:“都好,都好……全国粮食丰收,仓廪充实,百姓人人有饭吃,有衣穿,全是父亲的功劳。儿子不孝,未能早日回来侍奉您。”

李望川轻轻摇头:“不怪你……为民做事,是对的……”

转而看向李念安,他声音更轻了些:“海疆……可还安稳?”

李念安泪水滚落:“安稳!万里海防固若金汤,海盗尽数肃清,高丽、倭国、北狄、吐蕃皆来朝贡,无人再敢犯我大雍边疆!儿子守住了您打下的太平盛世!”

李望川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似是欣慰,似是释然。

“好……好……”

他连说两声好,再无半分牵挂。

子女成才,各司其职,守住江山,护佑百姓。

他这一生,最放心不下的,便是这两人。如今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心中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赵云英连忙擦去眼泪,轻声道:“老头子,孩子们都回来了,以后天天陪着你,咱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

李望川缓缓转头,看向相伴一生的妻子,目光温柔得能化开水雪。

从青春年少,到白发苍苍,她陪他吃过最苦的苦,熬过最难的难,从未有过半句怨言。他这一生,对天下有交代,对百姓有交代,唯独对她,亏欠最多。

他微微用力,握紧她的手,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云英……这辈子……辛苦你了……”

赵云英泪水再次汹涌,却用力点头:“不苦,只要跟你在一起,我一点都不苦。”

屋中气氛,悲中带暖,凄中含安。

墨轩与赵灵溪悄悄退到屋外,将这一方小小天地,留给这一家人。

自此,李平安、李念安便留在十万大山,日夜不离,侍奉榻前。

天不亮,李平安便起身,亲自为父亲熬药、煎汤,火候、时辰,一分一毫不差。他曾是高高在上的农部尚书,执掌天下农耕,如今屈身榻前,端汤喂药,擦拭身体,梳头净面,一举一动,恭敬细致,没有半分不耐。

李念安则守在屋外,处理一应杂事,安排护卫,安抚亲随,将木屋内外打理得安安稳稳,不让半分外界喧嚣,惊扰父亲静养。他一身铁血武将气质,在父亲榻前,却温顺得如同孩童,轻声细语,讲着海疆趣事,只为博父亲一瞬舒展的眉头。

赵云英更是寸步不离,白日为他扇风纳凉,夜晚为他盖被暖床,将一生温柔,尽数倾注在最后的时光里。

没过多久,消息传开,李望川的孙儿、孙女、重孙辈,纷纷从各地赶来,小小的木屋内外,一下子热闹起来。

孙儿们有的尚在年少,稚气未脱,怯生生地站在榻前,轻声喊着“祖父”“外祖父”;有的已成年,承袭家风,或入农部,或入水师,或入学堂,个个品行端正,心怀百姓。

重孙辈更是孩童模样,咿咿呀呀,趴在榻边,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这位传说中创下盛世的老人。

一时间,木屋之内,子孙绕膝,笑语轻浅,药香之中,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暖意。

李望川精神稍好时,便会睁开眼,看着满堂儿孙,眼中满是温和笑意。

他会轻轻抬手,抚摸着孙儿们的头,轻声叮嘱,话语不多,却字字句句,不离“护民为本”四字。

“做人……不可忘本。”

“为官……不可欺民。”

“做事……但求问心无愧。”

“这一生,不贪权,不恋富,守住本心,便足矣。”

儿孙们一个个躬身聆听,将这几句朴素话语,深深刻在心底。

他们自小听着祖父传奇长大,知道这位老人,以一介布衣之身,开创盛世,功盖天下,却一生淡泊,初心不改。如今亲耳聆听教诲,更是明白,祖父留给他们的,不是权势富贵,而是安身立命、为人处世的根本。

年幼的重孙不懂大道理,只敢轻轻拉住李望川的手指,小声问:“太祖父,外面的人都说,您是大英雄,是活神仙。”

李望川看着孩童清澈的眼睛,虚弱却温和地笑了:“我不是神仙,也不是什么大英雄……我只是一个,想让家人吃饱、让百姓安稳的普通人。”

他这一生,所求从来不多。

从一开始,便只是吃饱穿暖,不受欺压。

后来,是一村安稳,一境太平。

再后来,是天下安定,万民安乐。

走到如今,年近八旬,身体衰弱,油尽灯枯,却子孙绕膝,阖家团圆,初心不改,此生无憾。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榻前,落在老人苍白却安详的脸上,也落在满堂恭敬孝顺的儿孙身上。

往日的风雨硝烟,早已远去;昔日的金戈铁马,已成过往。

此刻,只有人间至暖,至情,至安。

赵云英坐在榻边,轻轻为他扇着扇子,李平安捧着温好的汤药,李念安守在一旁,孙儿们垂手聆听,重孙们怯生生依偎。

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只是,墨轩每日诊脉,神色却一日比一日沉重。

他能吊住一时之气,却挡不住天命轮回。

榻上老人的气息,一日比一日更弱,清醒的时辰,也越来越短。

这日黄昏,李望川忽然精神好了许多,竟主动开口,想要坐起来,看看窗外的山林。

儿孙们又惊又喜,连忙小心翼翼将他扶起,靠在软枕之上。

夕阳染红天际,十万大山层林尽染,风过林间,带来阵阵松涛。

李望川望着那片连绵青山,目光悠远,似是看到了数十年前,那个刚穿越到李家坪,饥寒交迫、举目无亲的落魄秀才。

他轻轻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我这一生……值了。”

话音刚落,他眼神微微一凝,似是看到了什么远方景象,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忽然轻轻一顿。

木屋之外,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竟飘来一片厚重乌云,缓缓压向十万大山之巅,山风骤然变急,松涛声一阵紧过一阵,像是有什么大事,即将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