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能顺利购得心仪之地,全赖吕老哥斡旋,沈某感激不尽。”
东城守备府内,沈云溪笑着对吕骜拱手道谢。
既然事情已经尘埃落定,那么一些必要的联络还是要的,说不准以后还有与吕骜打交道的机会。
“沈老弟客气了,你行事爽快,老哥我不过顺水推舟罢了。”
“那‘谪仙峰’虽然偏远,但极品灵脉可是实打实的,只需稍加经营,必是一处绝佳的洞天福地。”
吕骜哈哈一笑,红光满面,显然也亲信那得知了沈云溪一次性付清灵晶的“壮举”。
沈云溪微笑着点点头,随即问道:“吕老哥,刚刚走得匆忙,还未拜见知府大人,沈某还想当面道谢一番,以免失了礼数。”
吕骜摆摆手,压低声音道:“沈老弟有心了,不过不必急于一时,知府大人昨日恰好被皇都召见,入京述职去了,不在寻阳。”
“哦?知府大人不在?”
闻言,沈云溪面上露出一丝遗憾之色,不过眼神深处却快速闪烁着精芒。
“这倒是有些不巧,看来沈某只能等大人回府再寻机拜谒了。”
“哈哈,无妨,大人此番述职,短则月余,长则半载,总会回来的。届时老弟的灵地想必也气象一新,正好请大人前去巡视一番,也是一段佳话。”
吕骜不疑有他,笑着解释。
两人又闲谈片刻,沈云溪便起身告辞:“吕老哥,灵地初定,百废待兴,沈某便不多打扰了,这就准备动身前往谪仙峰……”
“日后老哥若有闲暇,定要前来品茗论道,也让沈某一尽地主之谊。”
“一定,沈老弟一路顺风。”吕骜起身相送,态度颇为热络。
离开东城守备府,沈云溪脸上温和的笑意渐渐敛去,眸光平静而深邃,步伐不疾不徐地朝着客栈方向行去。
知府不在城中……这倒是个意料之外,却又恰到好处的消息。
回到客栈小院,厉飞羽见沈云溪回来微微点头,两人稍微交流了一下府衙一行的大概情况。
而在一间厢房内,小竹则默默将自己的几件简陋物品收拾好,望着窗外熟悉的街道愣愣出神,不多时她心中一定,露出一抹决然之色。
推开房门,小竹勉强笑着走向沈云溪二人,重重叩首道:“多谢两位前辈此前搭救之恩,小竹无以为报,只能祝两位前辈仙路昌隆。”
说完,她起身紧了紧衣袖,低头向院门走去。
回家后得赶紧和姐姐商量,尽快想办法离开广济府才好,杜家是绝不会放过她的。
“你要去哪?” 厉飞羽淡然的声音忽然响起。
小竹身形一顿,转过身,有些茫然地看着厉飞羽。
厉飞羽看向沈云溪,见本尊并无表示,便自行开口道:“收拾一下,跟我们走吧。以后,还做你的侍女便是。”
小竹猛地睁大眼睛,有些发懵地看着厉飞羽,又看看一旁神色平静的沈云溪。
瞬间便有一股巨大的惊喜冲上心头,能与这两位深不可测的前辈同行,不仅自身安全无虞,说不定……说不定还有机缘重新修炼回来!
可这惊喜只持续了一瞬,便被现实的忧虑压过,她若走了,那姐姐怎么办?
“前、前辈厚爱,小竹感激不尽……”
小竹声音有些发颤,手指用力绞着衣角,内心剧烈挣扎。
最终,她还是深深低下头,艰难道:“可是……小竹家中尚有姐姐需要照料,不能……不能独自随前辈离去。前辈的恩情,小竹铭记于心,来世结草衔环以报……”
说到最后,已有哽咽之意。
厉飞羽闻言,挑了挑眉,眼中掠过一丝欣赏,对沈云溪传音道:“这小侍女,倒是个重情重义的。”
沈云溪目光落在小竹身上,见她虽恐惧不舍,却仍坚持选择亲人,品性确实难得。
他直接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这有何难,将你那姐姐一并接上便是。”
既然厉飞羽选择留下小竹,那他也没有什么意见,反正“谪仙峰”灵地大得很,多一两个人办事也好。
小竹霍然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不过,有言在先。要是选择跟着我们走,那就必须牢记忠诚二字!”
“我手下可容不得背主之人,也最厌摇摆不定、心思不纯之辈,你可明白?”
小竹娇躯一颤,随即毫不犹豫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坚定而哽咽:
“小竹明白!我慕雨竹在此立誓,此生必忠心侍奉二位前辈,若有违逆,必叫我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好了,起来吧。”厉飞羽抬手,一道柔和的灵力将小竹托起,“既如此,事不宜迟,速去接你姐姐,我们在……”
“城南的落雁坡等候。”沈云溪接口道。
“是!谢前辈!谢前辈!” 小竹喜极而泣,胡乱抹了把脸,转身飞快地跑了出去,脚步是从未有过的轻快与急切。
沈云溪看着厉飞羽有些诧异的眼神,嘴唇微动,传音一句。
厉飞羽顿时露出了然之色,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暗中跟随小竹而去。
待两人相继离开,沈云溪却将目光投向城中某个方向,那是杜家族地所在的区域。
他原本还在考虑,该如何“回敬”杜家接连的作死行为。
直接杀上门去,动静太大,很容易引来寻阳军的关注,且杜家元婴不少又缩在城中,凭借阵法与律法,倒像是个难以下口的刺猬。
但吕骜无意中透露的消息,让他有了新的想法。
“摘星手”这门神通,本就以隐秘凝聚为主,出手时能量极度内敛,不似寻常法术光华冲天、声势骇人。
此刻知府这位化神真君不在城中,剩下的元婴中又有何人能洞察到“摘星手”那无形无质、却又恐怖绝伦的攻击轨迹?
身形微动,沈云溪如一抹青烟迅速融入寻阳城熙攘的人流中。
经过一番勘察,他找到了一处距离杜家族地不算太远、但颇为僻静的巷子。
此地既无元婴修士出没,也无特殊阵法监控,正是动手的好地方。
激活五曜灵光遮掩自身后,沈云溪心神沉入丹田,开始沟通体内那枚“神通之种”。
刹那间,七成境界的五行真意如五道璀璨的星河洪流,轰然奔涌,朝着这枚种子疯狂灌注而去!
下一刻,“神通之种”仿佛被瞬间点燃,光芒陡然大盛,一种凌驾于寻常法术、触及天地本源的恐怖气息一闪而逝。
他抬起右手,手掌之上一层淡淡的黑色幽光浮现,这光芒并不刺眼,却让人望之心悸,仿佛那幽光藏着一片微缩的死亡星空。
沈云溪望向远处那一片屋宇连绵、阵法灵光隐隐流转的杜家族地,冷然暗道:“杜家,这份临别大礼,你们可要好生收下咯!”
心中微动,他虚悬的右手对着杜家族地的方向,轻轻一拍。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鸣,也没有绚丽夺目的光华。
只在杜家族地上空极高处凭空凝聚出一只无形无质却又真实不虚的恐怖掌印!
掌印笼罩之下,空间仿佛被冻结,连风与灵气都停止了流动。
下一瞬,这只以五行真意催动的伪神通巨掌,带着一种漠视一切的平静,朝着杜家族地气息最为强大、建筑最为密集的方位缓缓按落下去。
施展完毕,沈云溪手掌的黑色幽光瞬间消散,脸色微微白了一瞬。
“这还是我第一次全力施展这门伪神通,没想到消耗比预想的还要大一些……不只是肉身,就连神魂都明显衰弱了一截……”
他暗忖一句,没有再多看一眼杜家族地一眼,迅速朝着城门赶去。
待他来到落雁坡时,发现厉飞羽与小竹等候多时,另外还有一名与小竹有七八分相似的清秀女修,想来这就小竹的姐姐了。
“走!”
沈云溪言简意赅,召出“碧海天”,袖袍一卷将众人托入飞舟,迅速朝着南方“谪仙峰”飞去。
……
就在他们四人离去后不久。
杜家一处偏殿。
五长老杜云谨面色阴沉,正对一名族人吩咐:“去,立刻带一队人去西城外查看!按令,杜宏他们每晚都需要需要汇报一次情况,可这都一夜了仍然音讯全无……”
他话未说完,脸色骤然狂变!
不仅是他,在同一瞬间,杜家族地各处,十余道强横的元婴气息轰然爆发,夹杂着惊怒的厉喝:
“什么人?!”
“敌袭!!”
“何方宵小,敢犯我杜家?!”
然而,他们的怒吼与神识扫荡在下一刹那,便被一股天穹倾覆般的恐怖威压彻底淹没!
“轰——!!!”
一种沉闷到极致、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哀鸣与崩塌之声响彻天地,整个寻阳城,都在这刹那剧烈震动了一下!
杜家传承数千年、足以抵挡元婴巅峰修士狂攻月余的护族大阵在巨掌按落的瞬间,轰然破碎!
掌印余势不衰,继续按落。
议事堂、丹器堂、核心子弟居住的精舍楼宇等一切笼罩在这道攻击下的存在,都在这湮灭性的力量下化为齑粉!
尘土夹杂着血雾,冲天而起,弥漫了大半个杜家族地……
说来也巧,六长老杜云岫正在与另外三名负责家族产业的元婴长老密议扩大“墨玉灵矿”开采的相关事宜,可他们四人聚集之处正好是掌印笼罩的中心位置。
最终,这四人连元婴离体逃遁的机会都没有,便被“摘星手”一击形神俱灭。
不多时,尘埃缓缓落定。
杜家族地,以这道恐怖的掌印深坑为中心,过半区域全都化为了废墟,残垣断壁,尸横遍野,刺鼻的血腥味与灵力暴动后的焦糊味弥漫在空中。
幸存的杜家子弟此刻都呆若木鸡地看着眼前的惨状,脸上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茫然。
就在刚才,他们还以身为“七品仙族”杜家的一员而自豪,可转眼间,家族根基之地竟遭此灭顶之灾!
而侥幸逃过一劫、或未被重点照顾的数位元婴长老悬浮在半空,望着下方的废墟和那个触目惊心的巨大掌印,一个个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是谁?究竟是谁?!
能一击破开家族大阵,造成如此恐怖的破坏,怕是化神真君出手了!可杜家何时得罪了这等存在?
与此同时,整个寻阳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所震撼,无数道神识与目光投向杜家方向。
当众人看到那处巨大的掌印深坑时,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嘶——杜家……这是遭了天谴吗?”
“好恐怖的一掌!杜家的大阵竟然像纸糊的一样!”
“哈哈哈哈,苍天有眼!杜家平日作恶多端,今日终于遭了报应!”
有与杜家有仇、或受过杜家欺压的修士,无不在暗中拍手称快,只觉得胸中一口恶气尽出。
“快,速报守备府!有人在城中制造大面积的破坏,这是惊天大事!”
隶属于寻阳军的巡逻修士最先反应过来,一边紧急向高层传讯,一边硬着头皮结成战阵,小心翼翼地朝着废墟靠近查探。
很快,四大寻阳军守备带着一脸凝重与惊疑,迅速赶到杜家。
当他们亲眼看到那个深达十数丈的巨型掌印,以及掌印范围内彻底湮灭的一切时,无不眼皮狂跳,心中骇然。
“查!立刻清点伤亡,勘察现场,看看有无线索留下!”吕骜等人迅速下令,脸色阴沉如水。
在知府大人离城期间,发生如此恶性事件,一个“七品仙族”近乎被毁去大半,伤亡惨重,这绝对是要震动整个广济府的大事!他们必须尽快弄清楚情况。
军士们迅速行动起来,但回报的结果让吕骜等人的心不断下沉。
“几位大人,经初步清点,杜家在此次袭击中,当场陨落的子弟超过……超过五千人!伤者无数!建筑损毁大半!”
“陨落者中,包括杜家六长老杜云岫、八长老杜云峦,以及另外七位在掌印中心区域的长老……共计九位元婴罹难!”
“攻击来得极其突然且隐秘,在掌印落下之前,并无任何灵力汇聚或施法征兆,待我等发现异常时,杜家已经遭难!”
“现场除了这道掌印外,并没有留下任何气息……出手之人对力量的掌控恐怕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汇报的元婴将领犹豫了一会,脸上带着深深的忌惮。
吕骜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没有线索,没有气息,只有这个彰显着绝对力量与毁灭的掌印。
目标如此明确,又直指杜家核心,这显然是寻仇,而非无差别攻击。
可杜家仇敌虽多,有能力、且敢在寻阳城内发动如此一击的,能有几个?
又有谁能做到如此干净利落,连寻阳军都只感到一阵心悸却无法锁定攻击来源?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不久前辞行的那道青衫身影。
沈云溪此人来历神秘,能全款购买“谪仙峰”,而且又刚与杜家结下仇怨……
“会是他吗?”
吕骜暗自思忖,但旋即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近乎荒谬的猜想。
沈云溪是强,或许可能有着元婴巅峰的实力,但眼前这掌印的威能,绝对是化神才能触及的领域,甚至都不是化神初期那么简单……
元婴巅峰与化神仅仅只是一步之差,可却是天壤之别。
那人再强,也不可能以元婴之身施展出如此的恐怖一击。
“看来,出手的应该是某位路过的化神修士了。”吕骜揉了揉眉心,做出了最符合常理的判断。
杜家近年来行事愈发张狂,或许是不经意间得罪了某位脾气古怪、或心怀正义的大修,这才招致此祸。
现在知府吕一闲又不在城中,这人要是刻意隐匿,他们这些元婴自然难以察觉。
他看了一眼已成废墟的杜家,心中并无太多感触,杜家与他也只是交易关系而已,这次可算得上是咎由自取。
只是,这烂摊子还得他们四名守备来收拾。
“将此地情况详细记录,加急传讯给知府大人。”
“同时,以寻阳军名义发布通告,全城加强戒备,严查陌生高阶修士,特别是近期入城的化神及以上存在……”
“另外,调拨一部分人手和物资,协助杜家……救治伤员,收殓遗体吧。”
尽管吕骜等人知道搜寻到凶手的希望渺茫,但必须要给上面一个交代。
待其余三名守备离去,吕骜站在原地,又深深看了一眼那触目惊心的掌印废墟,心中暗忖:
经此一役,杜家可谓是元气大伤,九位元婴陨落,族地被毁,没有个好几百年的时间休想恢复,广济府四大仙族的格局,怕是要重新洗牌了。
只是不知道,那位与杜家有仇的沈云溪知道他们遭此横祸,会是何种表情呢?
吕骜摇摇头不再去想,转身投入繁重的善后事宜之中。
当务之急是稳住寻阳城的局势,等待知府大人回归。
至于杜家的仇能不能报,那就不是他该操心的问题了。
不过面对一位疑似化神真君的恐怖存在,杜家除了打碎牙往下咽,还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