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泛起鱼肚白,为昏暗大地带来一丝光亮。
沈云溪驾驭“碧海天”如一道流星划破晨曦,舟身阵法全开,隐匿符文明灭不定,将飞舟的存在感降至最低。
“过了这片区域,再有千余里就到寻阳了……”
看着下方连绵起伏的丘陵,沈云溪轻声自语着,同时也保持着警惕,毕竟一亿多灵晶的财富,难保不会某位实力强大的化神心动。
但好在一切的担忧都是多余的,汇通商行在保密性上做得确实到位,他从离开拍卖场到现在,没有探测到任何跟踪窥探的气息。
沈云溪操纵飞舟缓缓降低高度,准备在前方找个无人角落将“碧海天”收起。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飞舟操控台上连接探测阵法的铜镜。
镜面边缘,一片代表灵力的光点正在有规律地闪烁。
沈云溪眉头微挑,抬手注入一股灵力,镜中景象迅速拉近变得极为清晰。
只见远方一片茂密的山林中,正有百余名修士安静地潜伏着。
而且从他们身上几近于无的气息来看,似乎有某种遮掩阵法存在,若非“碧海天”的探测效果强大,寻常元婴修士从高空掠过,还真未必能察觉。
“这是在埋伏谁呢?”
沈云溪低声自语,手中法诀变幻,探测阵法全力运转,开始挨个扫描那些潜伏者的气息特征和修为层次。
不过十息时间,他心中已然明了。
脸色渐渐冷了下来。
“呵,原来是杜家呀……”
前日他出城赶往临江时,便隐约察觉身后有人跟踪,只是当时急于参加拍卖,便猛然加速甩开了那些尾巴。
如今想来,那些人恐怕就是杜家派出的眼线。
“发现在城中奈何不了厉飞羽,就将注意力放在了我这个‘同伴’身上了吗?倒也机灵。”
沈云溪冷笑一声,眼中寒意渐浓。
这两百余人中,其中金丹修士二十名,余下皆为筑基。这等阵容若放在一些小地方也算一股不错的力量了,但在他眼中却不值一哂。
沈云溪取出未央剑,旋即将周身涌起的强大的火之真意尽数灌入剑中。
一剑落下,火焰喷涌而出,朝着远处杜家修士所在的方位掠去。
山林中,杜家修士们正在静静等待。
带队的是两名金丹巅峰修士,杜宏与杜远,皆为杜家旁系子弟中的佼佼者。
五长老杜云谨交给他们的命令是在此设伏,用阵法困住可能返回的青袍修士。
若此人实力不强,便就地格杀;若其实力超出预料,便以阵法拖延,同时发信号通知家族。
任务听起来简单,但杜宏心中却有些不安。
前日,杜奎带人在“客云来”客栈出手,结果被那黑袍修士废了金丹,二十名筑基子弟也全部修为尽失。
此事在杜家内部引起轩然大波,杜奎可是有着顶尖金丹的实力,在老祖闭关、元婴长老不出的情况下,算是杜家中排名前五的战力了。
如此人物竟被对方随手废掉,那黑袍修士恐怕是一尊元婴无疑。
而且能跟这等存在相交之人,实力会简单吗?
“宏哥,咱们这阵法真能困住那人吗?”一旁的杜远低声问道,眼中带着忧虑。
杜宏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道:“五长老赐下的‘缚龙阵’乃是四阶中品阵法,全力催动连元婴后期都没办法在短时间打破。咱们不需要战胜他,只要争取到支援赶来即可。”
话虽如此,他心中也没底。
阵法是强,但也要看谁来用。他们这群人中修为最高的不过金丹巅峰而已,催动四阶阵法本就勉强,能发挥出两三成威力就不错了,若那青袍修士真有元婴实力……
“快看,西方天空怎么突然变亮了?”
突然,一名筑基修士指着西边惊呼。
所有人抬头望去。
只见远处天际,一道赤红流光正急速放大,初时还只是一点星火,转眼间就化作一条横亘天穹的蜿蜒火蛇!
火蛇身上的每一片鳞甲都清晰可见,蛇瞳中跳动着熔岩般的光芒,蛇信吞吐间,虚空都在扭曲!
“敌袭!快催动阵——”
杜宏的嘶吼戛然而止。
两百余人,连惨叫都未发出一声,便被散发着恐怖高温的火蛇尽数吞噬。
他们的身体、兵刃、储物袋,乃至脚下的山石林木,都在火之真意的极致焚烧下,化为了飞灰。
不多时,天空恢复清明,原本的山林只剩下一片焦黑。
半空中,沈云溪收起飞剑,目光淡漠地扫过远方。
“杜家……你们还真是有毅力呀。”
“也好,待灵地之事办妥,定要给你们送上一份大礼才行!”
“客云来”小院门口。
王掌柜看着面前已经修为尽失的小竹,脸上带着一抹复杂的神色。
“小竹啊,你在我们客云来也待了三四十年了,平日做事勤勤恳恳,我都看在眼里。”
王掌柜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不时瞟向院中那道静坐的黑袍身影。
“但这次牵连到杜家之事……掌柜我只是一名小小的金丹,实在是没办法护你周全了。现在,那两位前辈还在客栈,杜家自是不敢上门,可一旦他们离开,杜家极有可能会找你的麻烦……”
他顿了顿,叹气道:“为了客栈,也为了你和你姐姐,最好尽快离开广济府,走得越远越好。”
说着,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五枚晶莹剔透的灵晶递了过去。
对炼气修士而言,这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足够在偏远小镇买个小院安稳度日,也算是王掌柜最后一点心意。
杜家他惹不起,院内那位煞星他同样惹不起。
小竹这孩子他算是一路看着从炼气三层修炼到筑基的,可这次因为她的莽撞酿成大祸,他也帮不了什么,只能赠送几枚灵晶聊表心意。
王掌柜一把东西塞入她手中,又朝院中的厉飞羽小心翼翼拱了拱手,而后便匆匆转身离去,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惹上什么大麻烦。
小竹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的五枚灵晶仿佛有千斤重。
走?往哪里走?
姐姐慕灵竹虽因她得青袍真人赏赐的灵晶买了丹药,伤势好转不少,可仍旧只是炼气五层。
而她呢?
更是修为尽失,成为了一介凡人,或许一阵大风一场寒疫便能取走她的性命。
就凭这样实力的她们又如何敢跨越一府之地?怕是走不出多远便会尸骨无存!
可不走,等杜家上门吗?
她想起那日杜奎带人闯进客栈时狰狞的面孔,想起那道废掉自己的凌厉掌力,想起平日里那些杜家子弟看她时如看蝼蚁的眼神……
……
“怎么,看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是有什么难事吗?”
这时,一道平静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小竹浑身一颤,连忙擦去不知何时流出的泪水,转身看向院中的厉飞羽,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回厉前辈,没有。只是刚刚醒转,还有些不适……”
厉飞羽微微点头,没再多问。
作为媲美元婴后期实力的他,五感何其敏锐,方才王掌柜与小竹的对话一字不漏听在耳中。
询问小竹,只是想看看这女子会如何回答。
若是她哭诉哀求,或者怨天尤人,厉飞羽或许会给她一些灵晶,送她离开此地,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但小竹选择了隐瞒,将苦楚自己咽下,这份心性让他有些意外,也颇为满意。
本尊与他即将在“谪仙峰”建立根基,那里方圆三百里,有中型四阶极品灵脉,未来必然要经营成一处基业。
所以身边还是需要一些可靠的人手处理杂务。
这小竹知恩图报又心智坚韧,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虽然她的资质非常差,只是四灵根而已,但这东西他并不是很在意。
资质不够,资源来凑。
林霄云当年也只是比小竹好了那么一点,不也在海量资源堆砌下走到了金丹巅峰,即将凝婴了吗?
对于他而言,只要心性过关,忠诚可靠,修为反而是最容易解决的问题。
正思索间,院门被推开,一袭青袍的沈云溪迈步而入。
“见过真人!”
小竹连忙走近行礼,动作有些踉跄。
沈云溪目光在她身上一扫,微微点头:“醒了,没什么事吧?”
“多谢真人挂怀,小竹现在没什么大碍了。”她低头回应,声音很轻。
“嗯。”
沈云溪不再多言,转向厉飞羽:“事情办妥了,那吕骜可曾有过回信?”
厉飞羽脸上露出笑意,点头道:“就在昨晚,吕骜传讯说知府同意了,一月内前往府衙签订契约,交付两千万灵晶即可,剩下的可以在三十年内结清。”
“好!”
沈云溪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这吕骜贪婪不假,但拿了东西他是真办事呀,那六株七霞莲,送得不亏!
“事不宜迟,我这就去东城守备府把契约签了,免得夜长梦多。”
沈云溪不再耽搁,转身出了小院,身形几个闪烁便消失在长街尽头。
东城守备府,吕骜的居所。
当沈云溪在侍卫的引领下走进大殿时,吕骜正坐在主位上品茶,见到他来,立即放下茶盏,满脸堆笑地起身相迎。
“哎呀,是沈老弟来了,快坐快坐!”
他热情地将沈云溪请到客位,亲自为他斟茶,全然没有平日的威严与高傲。
沈云溪拱手谢过,却没有落座,直接道:“吕老哥客气了,我听说灵地之事已经办妥,这才匆匆赶到。”
吕骜闻言,脸上笑容更盛,拍着胸脯道:“沈老弟放心,老哥我既然答应了你,自然全力以赴。”
“你是不知道,为了说服知府大人,我可是把嘴皮子都磨破了,好不容易才让他老人家点头……”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沈云溪的神色,见对方神情平静,便继续大倒苦水,将整个过程描述得艰难万分,突出自己的功劳。
沈云溪静静听着,心中明镜似的。
吕骜这番话,无外乎是想让他记住这个人情,以后有了好东西不要忘了他,对此沈云溪并不反感。
不过交易就是交易,吕骜收了六株七霞莲将事情办成了,那他们之间就两清了。
至于他想要更多,那就要看他日后还能提供什么价值了。
“如此那就多谢老哥了。”
等吕骜说完,沈云溪面带感激道:“吕老哥的辛苦,沈某铭记在心。日后若再得到什么珍稀灵物,定会先想着老哥。”
“哈哈,好说好说!”
吕骜眼睛一亮,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六株七霞莲,每株价值近百万灵晶,对元婴修士来说也是一笔庞大的数字了。
而且此人不但随手拿出这等神物,还有数千万灵晶去买灵地,来头不小……若能长期合作,那利益就大了。
他不再废话,朝外唤道:“来人!”
一名亲信侍卫快步而入。
“带沈老弟去户曹司找张主事办理三十六号灵地的过户契约,记得告诉张主事,这是知府大人亲自点头的事,速速办妥,不得延误!”
“遵命!”
侍卫躬身领命,朝沈云溪做了个请的手势。
“吕老哥,告辞!”
沈云溪也不拖沓,拱手告别,跟着那侍卫离开了守备府。
出了守备府,在侍卫引领下,沈云溪一路向城中心区域行去。
越往中心,街道越宽,建筑越恢弘。
巡逻的卫队频率明显增高,且全部换成了真正的修士,队员修为最低也是金丹初期,小队长皆为金丹后期以上,甚至偶尔还能看到元婴统领出现。
“有这般强横力量的寻阳军存在,怪不得似杜家这些盘踞地方的土皇帝不敢在城中炸刺呢……”
沈云溪一边走着,一边暗自点评。
也是,大魏朝廷能安稳统治这么大的地盘,没两把刷子指不定早就被那些仙族宗门给掀翻了。
掠过一片占地极广的建筑群后,沈云溪终见到了他此行的目的地——广济府户曹司。
经过侍卫的一番交涉,两人被放行。
走进殿内,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余张桌案,每张桌案后都坐着一名处理公务的修士,修为从金丹到元婴不等。
大殿正中,一名身穿暗红色官袍的老者抬起头,看到沈云溪,又看了看侍卫出示的令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放下手中玉简,起身笑道:“这位就是沈云溪道友吧?呵呵,初次见面,老夫张超,主管境内灵地、资源买卖事宜。”
沈云溪拱手还礼:“见过张道友。”
两人简单寒暄两句,便直入主题。
张超从公案下取出一枚玉简,神识扫过,点头道:“关于沈道友购买三十六号‘谪仙峰’一事,知府大人已经批复同意,相关文书俱已备齐,现在就可以签订契约了。”
他顿了顿,看向沈云溪:“不过那灵晶一事……”
“沈某明白。”
沈云溪也不废话,直接从袖中取出一只储物袋,放在桌案上。
张超拿起探入神识,旋即脸上露出一丝诧异之色,因为这里面居然整整齐齐码放着五千万枚灵晶?!
这和他从吕骜那里得到的信息可不太一样。
吕骜明明说此人手头可能一时拿不出足够灵晶,需要分期支付,所以才谈了个“首付两千万,余款三十年”的条件。
结果人家现在直接全款?
张超深深看了沈云溪一眼,倒也没多说什么:“好,数量无误!沈道友果然行事干脆利落。”
管他是一次性付清还是分批支付呢,只要将事情给办妥就行。
他当即取出一式两份的契约玉简,将相关信息录入其中,又让沈云溪检查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两人相继在契约上留下神魂印记,张超又取出户曹的印信,郑重地盖在契约上。
印信落下的一刻,契约玉简光芒大放,一道信息通过某种特殊的阵法连接,传入了大魏朝廷的“地契总册”中。
从此刻起,“谪仙峰”灵地的合法所有者,正式变更为沈云溪。
“沈道友,现在三十六号灵地就算是你的私人领地了。”
张超将其中一份契约玉简交给沈云溪,正色道:“这份契约受大魏律法保护,任何人都不能抢夺强占,否则便是挑衅大魏朝廷,将会受到寻阳军乃至朝廷征讨大军的镇压!”
沈云溪接过玉简,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大魏官方认证气息,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张超神色严肃地说完,又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不过老夫可提醒道友一句,地虽然归你了,但除了归属问题外,自身的安全可得要靠自己。”
“虽说大魏境内禁止大规模争斗,但多止于城中,对这些偏远地区可是鞭长莫及呀!”
“当然,若是大魏之外的势力来犯,尽管上报府城,自会有寻阳军出动,还道友一个公道。”
沈云溪点头:“多谢张道友提醒,沈某明白。”
这里面的门道他自是清楚,大魏朝廷虽然强势,但也不可能管到每一个角落。
修士集伟力于一身,争抢资源是本能,怎么可能不厮杀呢?
朝廷能保证各大城池、坊市相对稳定便不错了,可境内各种仙族、宗门的私斗每天都在上演,只要不搞得天怒人怨、动摇统治根基,朝廷通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都是下属势力,打得再凶,那肉也是烂在锅里。
但若有境外势力入侵,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对了,这是灵地的地契令牌和掌控法诀。”
张超又取出一面青铜令牌和一枚玉简,“炼化令牌后,可以掌控灵地的基础防护阵法,不过那阵法只是堪堪达到三阶水准,道友若想加强防御,还需自行布置。”
“有劳了。”沈云溪收起令牌和玉简,再次拱手。
走出户曹司,外面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站在台阶上,抬头望向蔚蓝天空,心中长长舒了一口气。
折腾许久,总算是在南离州有了自己的根……
广济府大致地图,对这个工具不太熟,凑合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