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意还停在舌尖，甜味却已经慢慢散开，时昭没有立刻说话。
月光从上方落下来，火光从下方映上去。
幸村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半块地瓜，眼睫被火光照出一层很浅的影子。
他低头尝地瓜时，眼睫下那层浅影也跟着垂下来。
时昭看着他，忽然想，自己喜欢上的果然是幸村精市。
是站在球场上让人移不开眼的人，也是此刻坐在他身边，低头咬着半块地瓜的人。
很久以前，自己还觉得这个年龄段的人大概不会太懂这些。
即使是幸村，他那时候也没觉得他会这么明白。
但事实就是，幸村比他想的要明确。
喜欢，心动，想要靠近。
这些词时昭其实都不敢确定它们的分量，总感觉可能会是少年时期一场会很快过去的热度。
可他一次又一次确认过。
在球场上，在一起回家的路上，一起吃饭的时候，也在幸村躺在他身边，接住了他情绪的时候。
他确实喜欢幸村。
喜欢到刚才大家还围在火边笑的时候，他已经在想，要带幸村来这里。
喜欢到此刻看着月光下的幸村，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果然，他还是想说。
在出发去俄罗斯之前，至少让幸村知道点什么。
精市……
应该也等很久了吧？
他的迟钝，他的犹豫……
时昭慢慢收紧手里的纸包，“精市。”
幸村正好把手里的那半块地瓜吃完。
热气还残在指尖，他低头把纸包重新折了一下，又用指腹轻轻擦过唇角。
做完这些，他才侧过身，看向时昭。
两个人原本就坐得很近。
幸村这样转过来时，肩膀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
火光在他们之间轻轻晃了一下。
幸村只要稍微垂眼，就能看见他指尖因为用力而压出来的痕迹。
时昭迎着他的视线，听见自己的声音落在火边。
“我喜欢——”
话还没说完，幸村忽然抬起手。
他的掌心带着一点残留的温度，轻轻覆在时昭唇前。
指节微微弯着，正好拦住那句还没说完的话。
时昭的声音停在他掌心后面。
四目相对，他的呼吸也不自觉跟着轻了一瞬。
幸村的掌心还停在他唇前，指尖微微曲着，拦得很轻，却没有要立刻放开的意思。
火光在两个人之间轻轻晃了一下。
他的眼底仍然带着笑。
可声音比刚才低了些，“阿昭。”
时昭微微眨了眨眼睛。
精市……
是想先说些什么吗？
相处到现在这个时候，他完全没有考虑幸村是不喜欢自己的。
不过几秒，时昭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抬起来，指尖先碰到幸村的手腕，又顺着那只覆在自己唇前的手，一点点搭了上去。
幸村的手还带着火边残留下来的温度，比平时温度更高一些。
掌心贴在他唇前，隔着很近的距离，连呼吸都被拦得轻了些。
时昭的指腹轻轻压住他的手背。
幸村垂眼看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把手放下，反而任由时昭这样碰着，指尖仍旧停在原处。
“阿昭。”
“我一直很期待，阿昭什么时候能察觉到。”
时昭搭在他手背上的指尖轻轻一顿。
幸村看着他，声音不急。
“不过阿昭察觉得很早。”
火苗在旁边轻轻晃了一下。
幸村的视线落在他眼底。
“只是选择了今天。”
时昭没有去拨开幸村的手。
他只是微微低了低头，鼻息喷在了幸村的指侧。
幸村指尖很轻地动了一下。
时昭的声音隔着他的掌心，闷闷地落出来一点。
“应该是我先说……”
这几个字说得不算清楚，可幸村还是听见了。
也看懂了。
面前的男生大概是真的这么想的。
毕竟在这件事上，他总觉得他自己应该是更成熟的一方。
而被幸村这样注视着的人，确实也是这么想的。
这会儿，时昭看着幸村，心里反而更坚定了几分。
活了两辈子，但他确实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喜欢一个人。
时昭甚至很认真地想过，两辈子加在一起，自己怎么也算年纪更大一些的人。
所以这句话，怎么想都该由他先开口。
应该由他先说喜欢。
由他先把心意递到幸村面前。
可幸村的手还覆在他唇前。
时昭没有把那只手拉下来。
他的指腹只是轻轻压在幸村手背上，连同那点想要先说出口的心思，也一起停在了这里。
幸村垂眼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阿昭。”
这一声落下来，时昭原本就落在幸村脸上的视线，正好撞进他的眼睛里。
那双总是温温和和望着他的眼睛，此刻终于盛满了情绪。
火光轻轻晃了一下。
时昭第一次觉得，幸村眼里的喜欢，已经明显到连藏都藏不住了。
幸村的掌心还覆在他唇前，声音很轻，偏偏每个字都说得清楚。
“这种时候，阿昭也想听我说吧。”
他说到这里，掌心从时昭唇前稍稍退开了一点。
时昭的呼吸跟着松出来。
那只手却没有收回去。
幸村的指尖从他唇前落下来，轻轻抚上他的颈侧。
那里贴着一点被火烘出来的温度，也有很浅的脉搏。
时昭搭在他手背上的手指慢慢收紧。
幸村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指腹停在时昭颈侧，声音也低了些。
“可以吗？”
火光在两个人之间轻轻晃了一下。
时昭迎着他的目光，喉间轻轻动了动。
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哑了一点。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