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边的火灰还留着一点余温。
远处的说话声顺着山路散开之后，四周重新安静下来。
月光落在石头和水面上，溪水从缝隙间流过去，细细碎碎的声响贴着岸边传开。
时昭看着幸村，指尖还握着他的手。
那点温度从掌心贴过来，比刚才火边的热意更清楚。
他没有再犹豫，就是今天了。
虽然身在训练营，他不能有太多太多的准备。
但他确实之前还发现了个地方来着。
这个念头确定下来之后，他就牵着幸村往溪水上游走去。
幸村顺着他的力道走到他身侧，几步之后，两个人的步调便自然合了起来。
两个人沿着岸边往上走了一段。
越往上，水流越窄，石头也越多。
几块大石横在溪里，把水分成了细小的几股，月光落下来的时候，能看见水底细碎的白石，也能看见一两道极轻的影子从石缝里游过去。
走到那处溪水被几块大石分开的地方，时昭才牵着幸村停了下来。
“这里。”
幸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浅水，石缝，旁边还有一小块被石头围出来的空地。
再往坡上走一点，草叶下面压着一片地瓜藤，叶子被夜露打湿，贴在泥土上，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去。
幸村看了一会儿，唇边慢慢多了一点笑。
“阿昭。”
时昭回头看他，“嗯？”
幸村的目光从溪水边移到那片坡地，又落回他脸上。
“这是你之前发现的地方？”
时昭低下眼，把袖口慢慢挽上去。
“差不多。”
那次从后山回来，他只是和幸村提过一句。
说如果哪天训练结束得早，其实可以单独找个地方烤鱼。
不用烤很多。
几条小的就够。
再要是能挖到地瓜，一起埋进火灰里，应该会很好吃。
只要没有“小动物”来打劫，这一切都是他还比较擅长的事情。
那时候幸村听完，眼底带着笑，说听起来不错。
而现在，他们来了。
时昭蹲下身，先在水边折了一截硬枝。
枝头有一点分叉，他把旁边多余的细枝掰掉，又借着石头磨了磨前端。
幸村的视线在那截被修过的硬枝上停了停。
“阿昭看起来很熟练。”
时昭低头试了试枝头的硬度，“这里的鱼会往石缝里钻，小一点也比较灵活。”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
“我之前没时间抓。”
“但路过的时候，看过高中生前辈忙活。”
那几个高中生明显不是第一次在后山找吃的，熟练得惊人。
时昭当时只是经过，看了几眼。
下一秒，他们手里的东西就被三船教练养的鹰给“劫”走了。
话音落下，时昭把硬枝递给幸村一端，示意他压住靠近岸边的一处缝隙。
溪水从石头之间绕过去，水面不深，月光落下来时，能看见鱼影贴着石缝游动。
鱼不算大。
但真抓上几条，架在火边慢慢烤，也足够两个人分着吃。
幸村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蹲下身，把那处缝隙轻轻挡住。
时昭捡了块扁一点的小石头，放到另一侧水口。
水流被挡开一点，藏在石头下面的鱼影很快动了。
幸村手里的硬枝往旁边轻轻一拨，鱼影被水流带得偏了一下，正好往更浅的地方游过去。
时昭看准时机，手腕往下一扣。
水花轻轻溅开。
那条鱼在他掌心下猛地挣了一下，尾巴扫过水面，很快又被他连着水一起按进旁边临时拢出来的小水洼里。
幸村低头看着那条还在水洼里打转的鱼，轻轻点了点头。
时昭把湿掉的手从水里抽出来，指尖甩掉一点水珠。
“看过一次，勉强记住了。”
他说完，又把小石头往旁边挪了一点。
幸村也重新压住另一处石缝。
两个人配合得比刚才更顺。
时昭熟悉这里的水路，幸村看鱼影的方向也准。
硬枝轻轻一拨，水面被月光晃开一圈细碎的亮色，鱼影贴着石头边缘窜出来，又很快被挡回浅处。
没过多久，旁边的小水洼里就多了几道轻轻晃动的影子。
时昭低头数了一下。
“应该差不多了。”
幸村站起身，跟着他往坡地那边走。
地瓜藤贴着泥土，叶子下面的土被拱得有一点松。时昭用树枝拨开草叶，又顺着藤蔓往下挖。
泥土被夜露压得微潮，挖开时带着一点湿润的土腥气。
没过多久，一个沾着泥的地瓜被他从土里挖出来。
不算大，正适合两个人分。
幸村看着他把地瓜上的泥拍掉，指尖轻轻拨开旁边沾了泥的叶子。
“难怪阿昭刚才走得这么准。”
时昭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低着头，又把地瓜上的泥拍掉一点，“路过的时候看见的。”
幸村看着他，眼尾轻轻弯了起来。
“嗯，路过。”
这两个字被他说得很轻，听起来也很温柔。
可时昭莫名就觉得，幸村大概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他沉默了一秒，继续拍掉地瓜上的泥。
幸村也没有继续往下问，只是伸手替他按住旁边的藤叶，声音仍旧带着一点笑。
“那阿昭路过的时候，看得还真仔细。”
时昭指尖一顿。
过了片刻，他才小声说，“这里确实挺适合烤东西的。”
幸村轻轻应了一声。
“嗯。”
他看着时昭手里那个被挖出来的地瓜，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溪水。
“那先洗干净？”
时昭抬眼看他。
幸村仍然弯着眼，神色温和。
可偏偏就是这副样子，才更让人觉得他早就看穿了。
时昭最后还是拿着地瓜站起来。
“好，先洗吧。”
幸村轻轻笑了一声，跟了上去。
两个人把地瓜洗干净，又把小鱼简单处理好，重新回到那块背风的小空地。
石头围成的地方不大，时昭把干枝拢起来，幸村在旁边递了几根更细的枝条。
火苗很快亮起来。
这一次的火没有特别大。
火光只照亮两个人身前的一圈石头，照亮他们挨在一起的膝盖，也照亮幸村递过来时擦过时昭手背的指尖。
小鱼被架到火边。
地瓜埋进热灰里。
时昭拨火的时候，幸村坐在他旁边，两个人肩膀隔得很近。
有时候时昭往旁边挪一点，袖口会碰到幸村的手背。
有时候幸村低头看火，垂下来的发梢会从时昭视线边缘轻轻扫过。
也不知道是周围太安静，还是他心里原本就有事。
一切都变得比平时更明显。
时昭盯着火边慢慢卷起的鱼皮，忽然觉得心口那一点从刚才就压着的东西，也被火光一点点烘热了。
小鱼熟得很快。
鱼肉很少，却很鲜。
时昭把其中一条递给幸村，又把烤软的地瓜从灰里拨出来。
外皮已经被烤得微微皱起，掰开的时候，热气一下散出来，里面是软烫的金黄色。
幸村接过一半，低头尝了一口。
“很甜。”
时昭也咬了一口。
确实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