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峰看向系统面板。
面板上弹出来的东西,让他都有些诧异。
首先是陈逐云。
这位陈扶峰的长子,武道罡煞境的开辟者,经过数十年的探索,终于开辟出了武道第四境,天人境。
武道一途,后天炼皮肉,先天通任督,罡煞合一生出道基,这三境走完,也不过堪堪比得上一个仙道筑基。
面对紫府真人,毫无还手之力,随手可灭。
再往上,武道无路可走。
天下修武的人千千万万,卡死在这一步的不知有多少。
前头没人走过,天地也没给他们留位置。
甚至于,之前的武道,连比肩筑基大修的罡煞境都是没有的。
直到陈逐云的出现,这才将武道拔高了好几个层次。
作为陈家的镇族老祖,袁峰能够通过系统来得到反馈。
他此刻正以金丹的道行,感悟陈逐云开辟出来的武道天人境,究竟有何妙处,有何玄奥,跟仙道有什么区别。
须知,仙道修外,借天地之力,感位置之威,修士本身是个容器。
而武道修内,以人体为天地,以经脉为江河,以窍穴为星辰。
开发到极处,人体这方小天地便与外界大天地相呼应,引诸天星辰的力量入体,强化自身人体天地,是为天人。
这就是武道天人境,武道的第四个境界。
窍穴者,神藏也,是人体内部潜藏的力量。唯有将其开辟,挖掘出来,才能真正发挥这股力量。
更让袁峰意外的是,天人境一成,武者会自行凝聚出一道武道神通。
自行凝聚。
仙道的神通要纂刻,要功法、要法门、要一遍遍以法力在道基上磨出纹路,磨错一笔前功尽弃。
武道不用。
境界一到,神通自生,长在血肉里,与窍穴相应,旁人抄不走,抢不去。
而且不止一道,随着修行深入,还会觉醒更多。
当然,窍穴的开辟难度不是一般的难。
稍有不慎就会肉身崩解,窍穴崩溃,死亡率极高。
袁峰盘坐在大树上,若有所思。
如果武道继续开辟下去,天地是否会铭记武道,然后自行诞生一座道位出来?
就如同当年剑祖成就自身剑道,天地有感,凝聚出了一座剑道道位来铭记剑祖,铭记剑道?
他往下看第二条。
陈逐霄。
面板上的信息滚了一串。
先是暴涨,然后暴跌,再然后又暴涨。
袁峰看得懂这个走势。
暴涨,是得了了不得的东西。
暴跌,是遭了必死的局。再暴涨,是从死里回来了,还带回了好处。
三起两落。
“这小子在冰原那边,到底碰上了什么。”
他把先前出现的那几股远超金丹层次的气机过了一遍。
把整片天穹撕成四色的应该是四道元婴的气机,来自永恒冰原的方向。
紧接着,几道更散、更沉、宛若大道化身般的目光从更高处落下来。
是仙君。
超越了元婴,当今罗天界内的至强者所在的层次。
至于道君,罗天界内究竟还有没有这个层次的存在,袁峰就不知道了。
“逐霄的气运暴涨,跟那几股气机,有没有关系?”
袁峰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陈逐霄这一遭,怕是撞上了了不得的事。
陈逐云又在最近开辟出了武道第四境天人境。
两个陈家嫡系,一前一后似乎都干了不得了的打死。
“罢了。”
袁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宛若一座黑山横压在苍茫大地上,厚重无垠。
他看向面板上族运点那一栏。
陈家这一两百年来,发展的不算满,也不算快。
一代一代人往上爬,爬得稳,也爬得慢。
族运点一直紧着用,每一笔都要算着花。
大部分他都用在了自身的修行上。
因为只有他的境界上去了,才能关更好的庇护陈家,才能更好的获得资源,反哺陈家。
而出现在他眼前的这一笔族运点,庞大得不像话。
袁峰笑了一声。
“既然来了这么大一笔,那就不能吝啬。”
他闭上眼,神识沉入面板深处。
那里有一座族运天碑。
天碑是镇族系统的根,陈家每一个上了族谱的子弟,都在碑上留有一缕魂息。
魂息是淡的,只有袁峰这个系统之主才看得见。
袁峰抬手,虚虚往碑上一按。
“凡陈家子弟,无论嫡系、旁支,皆受天碑庇佑。”
族运点那一栏往下掉了一截。
天碑上的魂息齐齐一亮。
那是加持。
不是法术,不给法力,不给灵物。
是在陈家子弟的修行路上多铺了一层气运。
修行时气机运转会更顺,遇险时运道会偏上一偏,参悟时往往灵光一现。
对炼气、筑基的晚辈,这一层加持是实打实的加速。
对紫府真人,只是锦上添花。
陈家这一两百年来,充当门面的,还是二代嫡系。
三代嫡系,基本上都不在陈家,要么远在崇明界,要么在其他地方。
若是下面的晚辈断了一茬,陈家就会有断层吗,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一笔族运点能把他们的修行路铺平一点,往后百年,能多出几茬人来。
袁峰又抬手,往碑上按了第二次。这一次按得比方才重。
“嫡系,再厚一分。”
族运点又掉了一截。
天碑上那几十道魂息里,有几道亮得格外扎眼。
陈逐云、陈逐霄、陈逐虹、陈逐清、陈逐元、陈逐秀这几个二代嫡系。
尤其是陈逐云、陈逐霄两道,亮得几乎要烧起来。
袁峰看着那两道魂息。
“逐云破天人境,气运自然会涨。可逐霄这小子……气运比我这位镇族老祖的还厚。”
他摇了摇头。
“罢了。厚就厚吧。”
他盘膝坐回青石上,重新闭目。感应断了一半,重头来过。
有了这一笔族运点,他完全能一步修炼到金丹巅峰。
到那时候。
袁峰嘴角动了动。
“惊艳所有人。”
如果他能一步登位就好了,什么归极尊者,直接打死!
太阴法宝内。
器灵散去身形的那一刻,金紫色的雷光也一寸一寸地从月白天地里褪尽。
月白天地只剩一层薄薄的光从四面笼下,光里浮着的银尘也稀了。
陈逐霄躺在莫璃怀里,脸上有了一点血色。
莫璃抱着他,一动不动。
她的法力已经耗去了大半,剩下一小半只够撑住这片月白天地。
她不敢松手。
她数着他的心跳。
最开始很慢,慢得像要停。
数到几百下的时候,渐渐稳了。
数到几千下的时候,一下接着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陈逐霄的眼睫动了一下。
莫璃低下头。
他慢慢睁开眼,眼睛里没有雷光,没有剑虹。
“阿霄。”
陈逐霄的目光缓缓移过来,落在她脸上。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莫璃低下头,吻住了他。
陈逐霄愣了一下,下一瞬抬手扣住了她的后颈。
两人吻了很久。
足足半刻钟,莫璃才松口。
她没看他,把额头抵在他胸口。
“我没事了。”陈逐霄的声音很轻,还带着哑。
莫璃没应。
过了一会儿,她直起身。
“你体内那三样东西。”她开口,“查过了?”
陈逐霄闭上眼。
气海丹田。
那座雷湖还在。
湖水还是望不到边,但已经不是先前那种湛蓝了。
湖面上浮着三样东西。
湛蓝的雷霆化液,神雷。
暗红的煞意,煞炁。
一道极淡的剑意,红尘越绝。
三样东西在湖里混在一处。
不是融,是混。
湛蓝的液体里搅着一缕缕暗红,又夹着几丝剑光的亮痕。
它们彼此不消,也不合,只紧紧挤在一处。
脆弱的平衡。
陈逐霄看着这一湖,心里一沉。
那柄半件煞炁位证化作的屠刀还在,只是安静了许多。
他再往深处看。
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这道新生的根基,神雷的份量,比另外两样多了一分。
大概是这样,神雷占四分,煞炁占三分,红尘剑意占三分。
四、三、三。
命神通没变,还是【荡九天】。
仙基还是那座雷湖。
“其余四道神通呢?”见自家夫君不说话,莫璃赶忙追问道。
陈逐霄睁开眼。
四道神通的根都还在,但都混进了新的东西。
神雷在里,煞炁在里,剑意也在里。
“都得改名。”他说,“【诛煞雷】、【红尘煞】、【雷御煞】、【劫罚煞】。”
四个名字,都带了一个“煞”字。
“玄象呢?”莫璃问。
陈逐霄闭眼再看。
湖面上浮着四道玄象的碎片。
【湛雷盈湖】【龙蛇走电】【天鼓震空】【煌雷荡寰】。
意向似乎没变。
可这四道玄象已经不是原来那四道了。
四道碎片在湖面上聚拢又散,散而复聚。
“还没定。”陈逐霄说,“碎片还在聚,还在散。什么时候定了,名字才会出来。”
“玄枢雷法印器灵说的那个代价,救治你的代价。”莫璃开口。
陈逐霄看着她。
莫璃详细解释了一番,然后道:
“它说,要你去一个地方,取一样东西。”莫璃顿了下,“至于什么地方,它没说。只说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晓。”
陈逐霄沉默。
“等出去之后再说吧。”莫璃道。
她站起身,把月白天地里最后那一点银尘收进袖中。
陈逐霄也跟着起身。
“若事不可为,”莫璃抬眼看了他一眼,“你答应过我的。”
陈逐霄一顿。
“出那一剑之前,先跟你说。”
“记着。”
她抬起手,月白天地里那层薄薄的光往中间收拢,收成一道极淡的银线,绕在她腕上。
天地翻转。
两道人影落在青灰色的石地上。
陈逐霄站定。
远山。河水。密林。
还是那片天地。
第一道光柱已经没了,原地只剩一圈碎裂的痕迹,青灰石地上散着碎石,有些地方还留着煞气侵蚀过的焦痕。
更远处,第二道光柱的轮廓还在,光比先前暗了些。
天穹还是青灰色的,没有日头,也没有月亮,亮得均匀。
风从林子里吹来,带着水汽、草木的气味。
陈逐霄站在石门后这片天地的边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那扇百丈石门已经闭合了,与石壁严丝合缝,门面上那道竖痕早没了。
莫璃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
“璃儿,我们好像无法离开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