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烈成仁】猛地向前冲出,直扑黄金体验。
两只替身的拳头轰然相撞,爆发一声沉闷的巨响。
厚重的力量顺着金色替身的双臂传导过来,足立零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倒退数步,鞋底在车厢地板摩擦出刺耳的刮痕。
【壮烈成仁】不肯留下一丝喘息空隙,那双粗壮而修长的巨臂顺势扬起,裹挟狂风狠狠横向扫向黄金体验。
足立零和替身的动作完全同步,腰身猛然向后弯折,极限后仰躲开这一记横扫。
轰隆!
落空的拳头狠狠砸向列车车窗,整块玻璃瞬间四分五裂,碎片向外飞溅,滚烫的夏日夜风顺着破洞疯狂灌进车厢。
普罗修特抬起尚且完好的手臂,扣动扳机。
枪口火光接连闪动,一发发子弹直奔足立零的心口、头颅等要害呼啸飞来。
黄金体验的双拳飞快翻动,迎着袭来的枪弹疯狂挥打。
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
金色拳锋逐一撞上飞驰的弹头。
钢铁子弹迅速解构重组,化作黑压压一片躁动的杀人蜂。
无数杀人蜂振翅嗡鸣,调转方向疯一般朝着普罗修特猛冲过去。
普罗修特神色不见半分慌乱,随手把手枪扔在车厢地板。
他很清楚,枪械已经失去价值。
壮烈成仁那无形的衰老气场铺展开来。杀人蜂才向前滑行短短一段距离,躯体便迅速干瘪褶皱,尽数衰老死亡。
“你依靠拳头击打物件将它们化为生命。可惜,我的【壮烈成仁】恰恰最克制一切活物。
这些虫子本就寿命短暂。
还有,你的替身的力量,明显比不上我的壮烈成仁。”
死去的杀人蜂遵从能力法则,自动变回一颗颗子弹。
金属弹头轻飘飘坠下,砸落在普罗修特的躯体上。
早已丧失全部动能,没有造成半点伤害。
普罗修特的手指抬起来,直指足立零湿漉漉的衣服口袋,眼底带着笃定:
“我已经看透你的能力。
如果我猜的没错,你用来抗衡老化的冰块快要融化完了。你已经没有翻盘的希望。”
盛夏的暑气笼罩整列列车。
冰块藏在贴身衣袋之中,人体源源不断散发的热量不停消融冰层,口袋早已被冰水浸得湿漉漉一大片。
足立零将手探进衣袋。
这些冰块是米酷事先交给她用来抵御老化的。
她感受不到刺骨的低温,却能够清晰觉察冰块正在一点点缩小。
手掌贴上去的一刹那,融化的速度再度加快。
下一瞬间,她猛地用力,直接捏碎了所剩无几、濒临消融的冰块。
细碎冰碴连同掌心里流淌的冰水,一并被她送入口中。
一丝冰凉顺着喉咙滑下,短暂压制住四肢正在蔓延开来的衰老感。
少女抬起眼眸,金色的替身黄金体验在她身侧绷紧浑身的肌肉。
她的声音冷静而锋利。
“那就趁你的能力彻底把我侵蚀之前解决掉你。”
“接下来打败你,连一分钟都不需要。”
“说什么大话,我可不会这么轻易的就被杀死!”普罗修特怒吼道。滚烫的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朝下滴落,砸在车厢地板上,他的状态已经越来越差。
【壮烈成仁】一只手撑着地面稳住身形,另一只长臂猛地向后一探,一把攫住身后的餐饮车,狠狠抡起砸向足立零。
足立零身侧的黄金体验快步迎上,重重一拳轰击在飞驰而来的餐饮车上。
沉重的金属车体骤然解构变幻,化作一只斑斓的蝴蝶,呼啸而来的冲击就此消散。
可牵制仅仅只有一刹那。
【壮烈成仁】借这个间隙依靠双臂猛地弹射突进,转瞬便冲到黄金体验面前。
黄金体验迅速双手交叉格挡,硬接下这一记重拳,整具替身被一路向后逼退,直抵破碎的车窗边角。
足立零的后背已经抵在了参差不齐的碎玻璃上,身后再无退路。
【壮烈成仁】原先撑住地面的巨臂猛地发力纵身跃起,庞大的躯体轰然压落在黄金体验身上。
“给我粉身碎骨吧!”
【壮烈成仁】不断向下施加压力,黄金体验的身躯不住微微颤抖。
巨大的推力传导至本体,足立零半个上半身被挤出车窗之外。
列车飞驰而起的狂暴狂风拉扯着她,她拼尽全力稳住身体,不让自己被风压甩向铁轨。
锋利的玻璃碎片扎进足立零的后背,殷红的鲜血涌出,被窗外的狂风撕碎洒落。
足立零感觉不到疼痛,但依旧能够觉察后背被硬物抵住。
凭借长久以来负伤积攒的经验,她心里清楚伤口尚且不算致命,可眼前的处境已经极度凶险。
【壮烈成仁】还在持续施压,死死锁死黄金体验,几乎不给它任何施展能力的余地。
绝境之下,黄金体验奋力抽出一只手臂,手掌狠狠摁向车窗底部。
窗框的金属瞬间分裂瓦解,在替身能力的作用下迸发涌出大片盘绕交错的藤蔓!
绿色藤蔓没有足够的时间完成捆锁。壮烈成仁的老化领域瞬间席卷过来,新生的枝杈飞快干瘪枯萎,但藤蔓生长的一瞬间直接破坏了车窗的全部基座。
车窗整块结构彻底崩毁。
失去了所有依托,足立零顺着窗口向外一滑,开始向着下方自由落体坠落。
就在脱离车厢的刹那,黄金体验借着这股下坠的反冲,手肘猛然向后回转,狠狠砸向【壮烈成仁】的面部!
砰!
沉重的肘击狠狠撞在替身的脸颊。
冲击顺着替身同步传回本体,普罗修特的脸庞猛地向着左侧狠狠甩过去。
他踉跄着向后一晃,剧痛冲击着他的头颅。
而此刻的足立零的上半身已经悬在半空。
“看来是我赢了。”
足立零的语气带着一丝笃定,目光紧紧锁死眼前的对手。
黄金体验与【壮烈成仁】扭杀在一起,两个替身大半具身躯一同探出飞驰的列车车厢之外。
呼啸不休的狂风如同无数细密的鞭子抽打着普罗修特的面颊,每一寸皮肤都传来针扎一般的刺痛,狂风灌进他的口鼻,让他呼吸都变得艰难。
“你在说什么大话!该无路可逃的人是你!你根本别想从我手上逃走!”
普罗修特嘶吼出声,眼底翻涌着不肯认输的执拗。
【壮烈成仁】庞大的躯体依旧死死压住黄金体验,那双巨掌用力箍紧黄金体验的双臂,将金色替身牢牢禁锢,连挥拳的余地都不给它留下。
车厢外狂暴的气流翻涌不息,碎裂的玻璃碎片随着狂风四处飞掠。
“你是不是忘了那只扇动翅膀的蝴蝶。”
足立零的声音穿透轰鸣的风声,冷静得近乎冰冷。
“看来你的大脑,已经被失血搅得迟钝了。这正好就是我的机会。”
斑斓绮丽的蝴蝶盘旋而起,绕到普罗修特的头顶上空。
老化的领域无声笼罩过来,蝴蝶的羽翼迅速失去鲜活的光泽,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干枯、褶皱。
转瞬之间,这只生命走到尽头的蝴蝶彻底死去。
遵从黄金体验的能力法则,造物解除转化,轰然变回沉重的金属餐饮车。
轰隆——!!
巨大的金属车体带着列车飞驰的惯性,狠狠砸落在普罗修特的肩背之上。
早已满身伤势、油尽灯枯的普罗修特浑身一阵剧烈震颤。
他体内的力量几乎被这一击抽空,已经快要撑不住自己的替身。
【壮烈成仁】高大的身影开始反复闪烁,轮廓变得稀薄虚幻,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于风中。
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黄金体验猛然爆发出全部力量,奋力从巨掌的桎梏之中挣脱出来。
猛烈的冲击狠狠凿进普罗修特的脑海,眩晕席卷了他的意识,神智坠入一片混沌。
他脚下踉跄,不受控制地向前挪动两步,膝盖一软,重重跌坐在车厢的地板上。
“木大!!”
黄金体验的右拳裹挟全部力道轰了出去。
终结的一拳狠狠撞在普罗修特的胸口。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他整个人掀飞,越过残破的车窗缺口,向着列车外面坠落下去。
足立零稍稍松了一口气,半个身体依旧悬在车窗之外,狂风拉扯着她的衣摆。
“看来已经结束了。”
她的念头立刻转向另外一处战场,心里挂念着同伴的安危。
“我现在必须赶过去支援米酷,但是我目前的位置实在太过危险。”
足立零伸出右手,五指用力扣住车窗冰冷坚硬的金属边缘。
她以此作为支点,咬牙发力,想要把探出车厢之外的上半身拉回车厢内部。
可下一个瞬间,一阵尖锐的异样感顺着手腕猛然袭遍整条手臂。
依靠一次次生死搏斗磨练出来的身体直觉告诉她,这只手,已经骨折了。
足立零心中一凛,顺着受伤的手臂朝下望过去。
本该随同本体一同陨落、理应彻底消散的【壮烈成仁】,竟残留着一缕近乎透明虚幻的残影。
那道濒临崩解的替身残躯,一只巨掌死死钳住足立零骨折的胳膊。
而它剩下的另一条手臂,则向下伸去,牢牢攥住正在下坠的普罗修特。
半悬于夜空之中的普罗修特气息低迷,胸口不断起伏,鲜血顺着嘴角不停往下流淌。
纵然已经败局已定,他那双眼眸之中依旧燃烧着绝不屈服的执拗,沙哑的嘶吼撕破呼啸的狂风。
“别想……就这么轻易摆脱我。”
那缕残存的替身力量开始向下疯狂拖拽。
下坠的普罗修特带来沉重的拉力,全部负荷压在了足立零那只已经骨折的右手上。
手腕的骨缝传来撕裂般的负担,后背原本被玻璃划破的伤口再度被强行扯开,温热的鲜血浸透外衣。
壮烈成仁那残留的老化效果顺着手臂再度蔓延,细密的衰老皱纹顺着皮肤飞快向着肩膀、脖颈爬去。
黄金体验急忙伸出手想要上前解救,可探出车窗的角度太过别扭,每一次伸手都会被呼啸的狂风干扰,很难施展出足够的力量。
“真是顽强的生命力啊。”
足立零低声感叹。
她根本扛不住高速疾驰列车外侧传来的恐怖拉力。
手掌再也撑不住负荷,扣住窗户边缘的手骤然滑脱。
整个人向外一晃,径直朝坠出车厢。
黄金体验猛地扑上前,连忙攥住足立零的手腕。
另一只手掌死死扒住车窗的金属边框,指尖抠进坚硬的车体。
虚幻稀薄的【壮烈成仁】依旧死死钳住足立零的上臂,另一端拖拽着悬在低处的普罗修特。
下坠的双重重量狠狠拉扯着替身,黄金体验金色的外壳不断震颤,表层裂开一道道细密的纹路。
“但你还是得死。”
足立零眼底掠过一层冰冷的锋芒。
“我讨厌别人伤害我的身体。”
黄金体验猛然发力,拼尽全力向后拖拽,想要将足立零拽回车厢内部。
两边对冲的拉力撕扯着少女的肩膀。
足立零反手一把攥住黄金体验的手臂。
读懂她想法的黄金体验当即松开攥着足立零手腕的那只手。
空出来的手掌一把捞起地面散落的锋利玻璃碎片,奋力朝外甩向狂风之中。
玻璃碎片在黄金体验的力量之下完成物质重构,化作一条巴掌大小的水虎鱼。
三角形如同剃刀一般的利齿寒光闪闪。
水虎鱼的牙齿开始飞快往复切割,咔嚓,咔嚓!
并不是干脆利落的一刀切断,而是狂暴猛烈的撕裂啃噬,大块大块的皮肉在咬合之下被撕扯开来。
虚幻的替身残肢在啃咬之下不断崩坏,可惯性带来的拉扯依旧没有停下。
“那么再见了,杀手先生。”
巨大的拉扯力爆发开来。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撕裂感,足立零的手臂彻底断裂。
失去了替身残影的牵制,普罗修特的身躯径直向下坠落,被狠狠卷进飞速转动的列车车轮之间。
一切挣扎归于沉寂。
在黄金体验的奋力牵引之下,足立零终于重新翻回了狼藉的车厢之内。
她低头望向自己肩膀处狰狞的断口。
没有疼痛传来,仿佛这只断掉的手臂并不属于自己。
风从破碎的车窗灌进来,拂过裸露的血肉断面。
“你让我学到了很多,杀手先生。”足立零轻声说道。
“比如说,你的觉悟。”
黄金体验俯身,再次抓起地面大量散落的玻璃碎片。
银色的玻璃在替身能力下分解重构,化为骨骼、手臂、皮肤与鲜活的血肉组织。
一团新生的生命物质缓缓覆上足立零肩膀的断口。
新生的血肉顺着断面一点点蔓延、拼接,血管与神经互相吻合。
一条崭新完整的手臂缓缓生长成型,伤口被完美填补愈合。
车厢里只剩下呼啸而过的风声,战斗终于彻底结束。
足立零活动了一下刚刚复原的手指,随即抬起身,转身向着车厢深处快步赶去。
她还要前去支援米酷。
贝西暂时甩开米酷,发了疯似的朝着前方车厢狂奔。过道里的风灌进他的风衣,猎猎作响,鞋底砸在地板上的脚步声急促得像擂鼓。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祥的预感攥得他喉咙发紧。
大哥,你千万不能有事啊。
一个乘客捂着头,踉踉跄跄从他视野里横过。
咔嗒、咔嗒。
好几颗泛黄的牙齿从那人嘴里脱落,砸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脆响。他头顶秃掉的一大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钻出黑发,脸上松垮苍老的褶皱飞快地舒展平复——那是从【壮烈成仁】的老化效果里挣脱出来的模样。
贝西的脚步猛地钉死在原地。
怎么可能……
大哥的能力解除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普罗修特大哥亲口说过——真正的暗杀者,就算喉咙被割断、心脏被击穿,也绝不会在任务完成之前,收回自己的替身!
除非……大哥他……
这个念头刚闪过,列车外壁就传来一声声沉闷的重响。
咚。
咚。
像是有什么重物,正跟着车轮的转动,一下一下狠狠撞在金属车体上。
贝西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似的嘶吼。
他攥紧拳头,全身力气都灌进手臂,狠狠砸向车窗!
哗啦——!
整块玻璃应声炸成碎渣,狂暴的气流迎面灌进来,刮得脸颊生疼。贝西半个身子探出车外,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刺目的猩红瞬间撞进眼底。
大片鲜血泼溅在冰冷的银灰色车壁上,顺着车身拉出一道道狰狞的血痕。
普罗修特的身躯已经被卷入飞驰列车的车轮之下,随着轮轴转动,一下下撞击着车体,发出那一声声震碎心脏的闷响。
“大——哥——!!”
嘶吼撕破喉咙,混杂着全然的崩溃与不敢置信,被狂风卷向飞速后退的旷野。
贝西死死扒住车窗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整个身体都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那个永远站在他身前、永远骂他不成器、永远教他“觉悟”二字的大哥,就这样以最惨烈的方式,殒命在了这趟列车上。
下一秒,贝西猛地反应过来。
那些乘客恢复年轻,不是大哥收手了。
是大哥的心脏,彻底停止了跳动。
直到生命最后一刻,他都没有撤去【壮烈成仁】。
他用自己的死亡,践行了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这就是普罗修特的觉悟。
这就是暗杀小组的尊严。
慌乱、恐惧、无措,在这一刻被心底翻涌的漆黑意志焚烧殆尽。
贝西缓缓直起身,颤抖消失了,脸上的稚嫩与慌张一扫而空。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指尖微动,替身【沙滩男孩】的钓线在身侧浮现,鱼线末端的鱼钩泛着淬毒般的寒光。
从前那个遇事就慌、总要躲在大哥身后的贝西,死在了这扇破碎的车窗前。
此刻站在这里的,是继承了壮烈成仁意志的暗杀者。
“你们害死了普罗修特大哥。”
少年的声音压得很低,没有嘶吼,却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意。
“这趟列车上的人,一个都别想活着下去。”
“我会用你们的鲜血和性命,给大哥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