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晔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上沾着些烟灰，眼神却清明得很。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冲天的火光，眼底没有丝毫留恋，只有一闪而过的冷意。
“按计划行事。”他对着暗处的影子低声吩咐，声音被风雪吞没，“盯紧镇国公府，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利落地转身，借着夜色和风雪的掩护，像一道离弦的箭，迅速消失在宫墙的阴影里。
火场上，救火的宫人们还在徒劳地与烈焰抗争。没人注意到，那本该葬身火海的皇后，早已借着这场大火，金蝉脱壳，朝着最终的目标——镇国公府，悄然潜行。
而太和殿的方向，萧烬瑜还在焦躁地踱步，润贵妃的眼底藏着得意，白君泽的掌心却已被冷汗浸透。
这场大火，烧掉的不仅是雍和宫的一角，更是这深宫表面的平静。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快亮时才渐渐被扑灭。雍和宫东侧殿已成一片焦黑，梁柱坍塌在瓦砾中，冒着袅袅青烟，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焦糊味，连飘落的雪花都被染成了灰黑色。
御林军在废墟中翻找了半日，只找到一些烧变形的器物，连半片尸骨都没寻见只剩一地的飞灰。
有老太监哆哆嗦嗦地回禀，说昨夜风大，许是皇后娘娘的尸骨早被烧成了灰烬，顺着烟飘走了。
萧烬瑜站在废墟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望着那片焦黑，心里竟生出几分莫名的慌乱——骆歆说过，墨晔是来为大齐挡灾的，如今她“死”了，是不是意味着灾祸将至？
“陛下，节哀。”骆歆站在他身后，语气平静，“皇后娘娘许是尘缘已尽，回归天位了。依贫道看，不如早日为她立个衣冠冢，也全了陛下的情意。”
萧烬瑜沉默半晌，最终挥了挥手：“就依国师所言。传朕旨意，追封皇后为‘昭烈皇后’，以国礼安葬。”
他转身离去，龙袍的下摆扫过地上的灰烬，留下一道浅痕。没人看到，他转身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少了个“挡灾”的幌子，倒也省了许多顾忌。
消息传到太和殿时，润贵妃正假惺惺地抹着眼泪，听到“追封”二字，嘴角差点绷不住笑意。她偷偷瞥了眼站在一旁的白君泽，见他脸色苍白，眼底带着红血丝，心里更是畅快——墨晔死了，下一个就是你。
白君泽确实一夜未眠，可他并非为墨晔“哀悼”，而是在焦灼地等待消息。直到深夜，一个暗卫借着送药的由头，悄悄塞给他一张字条，上面只有两个字：“放心，我无大碍。”
他捏着字条的手微微颤抖，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指尖划过那两个字，像是能摸到墨晔的温度，眼底的忧虑渐渐被坚定取代——墨晔平安，就好。
镇国公府内，润海正对着一桌酒菜大快朵颐。昨夜宫里失火的消息传来时，他心里明白妹妹动手了。润贵妃派人送来的信上说“事已成”，他放声大笑，好似已经看到了以后的荣华富贵。
“将军，西域那边又派人来了，说要咱们兑现承诺。”心腹匆匆走进来，递上一封密信。
润海拆开信，脸色越来越沉。信上写着，若再不将承诺的粮草和铁器送过去，他们就将当年私通的证据交给朝廷。
“一群贪得无厌的东西！”他将密信拍在桌上，酒杯里的酒溅了出来，“等我稳住朝局，定要将你们一网打尽！”
正说着，院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润海猛地起身：“怎么回事？”
“将军，不好了！”一个家仆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外面……外面来了好多禁军，说要搜查咱们府里，说是……说有通敌的证据！”
润海的脑袋“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中。他明明将那些西域给的金银珠宝藏在地窖最深处，怎么会被发现？
“不可能！”他嘶吼着冲出屋，却见禁军统领正带着人翻墙而入，手里举着一张搜查令，“润海，有人举报你私通西域、倒卖军粮，证据确凿，跟我们走一趟吧！”
润海看着禁军从地窖里翻出那些西域的弯刀、密信，还有他与使者交易的账册，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混乱中，一道黑影悄然掠过镇国公府的高墙，正是墨晔。他看着润海被禁军押走，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转身消失在巷尾，昨晚他趁乱进入府内在地窖找到了证据，连夜放进了禁军统领的府内。
三日后，朝堂之上，润海通敌叛国的证据被公之于众。萧烬瑜震怒，下令抄没镇国公府，润氏一族被打入天牢，只待秋后问斩。
安宁殿内，润贵妃听到消息时，正在梳妆。她看着铜镜里自己苍白的脸，忽然凄厉地笑了起来，将桌上的胭脂水粉尽数扫到地上：“墨晔！是你！一定是你！”
她疯了似的扑到窗边，望着雍和宫的方向，那里的焦黑还未褪尽，可她仿佛看到了墨晔站在废墟上，对着她冷笑。
“你没死……你竟然没死……”她喃喃自语，眼底的疯狂渐渐被绝望取代。
这时，殿门被推开，白君泽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侍卫。他看着满地狼藉，语气平静：“贵妃娘娘，陛下有旨，念在你曾侍奉左右，赐你全尸，自缢吧。”
润贵妃猛地转头，死死盯着他：“是你！是你们合起伙来算计我！墨晔呢？让她出来见我！”
“娘娘不必执念了。”白君泽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皇后娘娘早已‘仙逝’，你见到的，不过是自己的心魔。”
他转身离去，将润贵妃的尖叫和哭泣关在殿内。走到庭院时，恰好看到墨晔站在不远处的梅树下，一身侍卫的装扮，衬得他越发挺拔，眉眼清俊，仿佛从未经历过那场大火。
四目相对，无需多言，彼此眼底的笑意已说明了一切。
雪还在下，落在梅枝上，压得枝头微微颤动。远处的宫墙下，禁军押着润氏族人走过，脚步声沉重。
“都结束了？”白君泽走到他身边，轻声问。
“还没。”墨晔摇头，目光望向太和殿的方向，“还有最后一步。”
萧烬瑜的身体早已被掏空，全靠药物支撑。只要断了他的药，不出半月，便会油尽灯枯。而那些从墨家、镇国公府抄没的财产，早已通过布庄换成了兵力，只待时机成熟，便能取而代之。
“等春天来了，我们就离开这里。”墨晔伸手，轻轻握住白君泽的手，指尖相触，暖意融融，“我们回去吧”
白君泽看着他眼底的憧憬，笑着点头：“好。”
风雪渐渐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焦黑的雍和宫废墟上，反射出细碎的光。仿佛有新芽，正在那片灰烬下，悄悄酝酿着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