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皇宫,处处张灯结彩,红绸从飞檐垂落,映着皑皑白雪,平添了几分暖意。太和殿内更是热闹非凡,鎏金的宫灯照亮了满殿的锦衣华服,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舞姬们身着七彩罗裙,在殿中旋转变幻,裙摆飞扬如绽放的花朵。
主座上,萧烬瑜身着明黄龙袍,面色红润,眉宇间带着几分酒后的亢奋。他端着玉杯,不时为殿中的歌舞喝彩,笑声洪亮,看起来精神矍铄,与往日的疲惫判若两人。
唯有坐在他身侧的白君泽,将他眼底那抹难以掩饰的虚浮看得真切。这些日子,他按“长生秘录”给萧烬瑜调配的汤药里,悄悄加了些能让人短暂亢奋、却耗损元气的药材。萧烬瑜只觉身体越发“轻盈”,精力也比往常旺盛,却不知自己早已是外强中干,全靠药物吊着一口气。
“爱妃你看,今年的歌舞比往年更胜一筹啊!”萧烬瑜转头看向白君泽,笑着将一杯酒递到他面前,眼底带着几分迷醉的赞赏,“有你在身边,朕觉得这江山都更安稳了。”
白君泽接过酒杯,指尖触到杯壁的微凉,脸上挤出温顺的笑意:“陛下洪福齐天,自然国泰民安。”他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冷意——这虚假的安稳,很快就要碎了。
殿中角落,润贵妃端着酒杯,指甲上鲜红的蔻丹在烛光下泛着刺目的光。她看着主座上“琴瑟和鸣”的两人,只觉得心口像被烈火灼烧,握着酒杯的手越来越紧,指节泛白。尤其是看到白君泽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更是恨得牙痒痒——墨晔被禁足,这侧后竟还能稳坐于此,若不除了她,迟早是心腹大患。
她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凑近身边的婢女翠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淬毒般的狠厉:“待会国师带领众人放祈福灯,殿内必定混乱,你就趁机去雍和宫。”
翠儿的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颤,端着托盘的手微微发抖。
“记住,”润贵妃的目光扫过殿外漫天的风雪,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在东侧殿点火,用煤油引着,务必做得像场意外。火势越大越好,别留下任何痕迹。”
翠儿的脸色瞬间发白,嘴唇哆嗦着:“娘娘,外面下着雪,恐怕……恐怕点不着……”
“蠢货!”润贵妃低声斥道,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塞给她,“这里面是西域的火油,遇水也能燃。办妥了,你妹妹的医药费,本宫包了。办砸了……”她没再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威胁,足以让翠儿魂飞魄散。
翠儿死死攥着油纸包,指尖几乎要将纸包戳破,最终还是咬着牙,重重点头:“是……奴才遵命。”
润贵妃满意地收回目光,重新端起酒杯,看向殿外——今夜风雪正紧,正是纵火的好时机。墨晔,你就葬身火海,永世不得超生吧!
酒过三巡,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欢呼。国师骆歆身着月白道袍,手持拂尘,走到殿中躬身道:“陛下,吉时已到,该放祈福灯了。”
萧烬瑜笑着起身:“好!众卿随朕一同出去,为我大齐祈福!”
众人簇拥着萧烬瑜走出太和殿,只见庭院中早已摆满了数百盏祈福灯。灯架上的灯笼通体透亮,绘着“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的字样,在风雪中轻轻摇曳。
“点火!”骆歆一声令下,宫人纷纷点燃灯芯。温暖的烛火在灯笼里亮起,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染上一层暖意。
“放!”
随着萧烬瑜的一声令下,众人纷纷松开手。数百盏祈福灯缓缓升空,像无数颗流动的星辰,穿过漫天飞雪,向着墨蓝色的夜空飞去。殿内殿外的人都仰着头,发出阵阵惊叹,连空气中的风雪似乎都温柔了几分。
趁着这漫天灯火、众人失神的瞬间,翠儿低着头,像只受惊的兔子,悄悄溜出了人群,快步消失在通往雍和宫的小径上。她的怀里揣着那包火油,心脏跳得像要炸开——这场大火点燃的,不仅是雍和宫的殿宇,还有她无法回头的命运。
白君泽站在萧烬瑜身边,目光看似追随着祈福灯,余光却瞥见翠儿匆匆离去的背影。他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攥紧了袖中的玉哨——墨晔,你一定要平安。
墨色的夜空中,祈福灯越飞越高,渐渐成了模糊的光点。萧烬瑜看着那些灯火,脸上露出痴迷的笑容,仿佛真的能借此祈求长生。润贵妃站在人群中,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目光时不时瞟向雍和宫的方向,等待着那场“意外”的降临。
风雪依旧,灯火璀璨,可每个人的心底,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算计与期待。这场看似祥和的夜宴,实则早已埋下了毁灭的引线,只待一声令下,便会燃起滔天大火。
“走水了!雍和宫走水了——”
凄厉的呼喊声划破夜宴的喧嚣,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每个人的耳膜。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西北方向的夜空被映照得一片通红,滚滚浓烟裹挟着火星,冲破漫天飞雪,在墨色的天幕上撕开一道狰狞的口子。
“是雍和宫!”有人惊呼出声,手指着那片火光,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慌。
萧烬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酒水泼溅在龙靴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片火光:“怎么回事?!不是让禁军守着雍和宫吗?怎么会走水?”
“快!传朕旨意,让御林军去救火!”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侍卫嘶吼,平日里的沉稳荡然无存,眼底只剩下惊惶——那是他用来“挡灾”的皇后,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
润贵妃站在人群中,看着那冲天的火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勾起一抹隐秘的笑。火油果然好用,哪怕下着雪,火势也烧得这样旺,墨晔这次必死无疑!
她悄悄后退半步,对着身边的宫女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去打探消息,自己则挤出焦急的神情,走到萧烬瑜身边:“陛下息怒,许是冬日天干物燥,不小心引燃了什么,御林军定会尽力扑救的。”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清楚,这场火一旦烧起来,在风助火势下,根本不可能轻易扑灭。
白君泽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那片火光灼得他眼睛生疼,耳边是众人的惊呼和奔走声,可他什么都听不清,只觉得心口像被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带着痛。
墨晔……
他下意识地摸向袖中的玉扣,指尖冰凉,几乎要将那枚玉扣捏碎。理智告诉他不能冲动,不能暴露,可看着那越来越旺的火势,他的脚像灌了铅,一步也挪不动。
“侧后娘娘,您没事吧?”身边的小太监见他脸色苍白,担忧地问道。
白君泽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没事……去看看火势如何了。”
他不能慌,绝不能慌。墨晔说过,他会平安回来,他说过有密道……他一定没事的。
此时的雍和宫,早已成了一片火海。
东侧殿的梁柱被烧得噼啪作响,火星四溅,木质结构在烈焰中扭曲、坍塌,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来往的宫人提着水桶、端着水盆,疯了似的往火场里冲,可那火势实在太猛,泼上去的水刚靠近就被蒸腾成白雾,根本起不了多大作用。
“快!那边的回廊也要烧起来了!”
“再去叫些人来!水不够了!”
“里面还有没有人?!”
混乱的呼喊声、器物碎裂声、木材燃烧声混在一起,构成一曲绝望的交响。几个想冲进火场救人的侍卫,刚靠近殿门就被热浪逼退,头发梢都被燎得卷曲。
而在这片混乱的背后,雍和宫西侧的假山后,一道黑影正悄无声息地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