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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从洪武遗诏开始北美建国 > 第59章 澳洲禽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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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祥十四年春三月。

飞禽宴的报应,以一种常人无法预料的方式降临了。

澳洲行宫的郊外,建有一座庞大的“珍禽中转农庄”。

这里是澳洲官场进贡飞禽的初选地,来自世界各地的数百只奇禽异鸟,比如佛洲的孔雀、炎洲的白鹤、极寒之地的金鹰,还有南洋海岛上捕捉来的野生鹦鹉,被密密麻麻地塞在极其狭小的铁笼子里。

这里的通风极差,阳光根本透不进来。

笼子一个摞着一个,上层鸟类的粪便直接拉在下层鸟类的羽毛上。

浓烈的氨气和腐败的臭味,连常年在里面干活的人都要用布捂住口鼻。

此等环境,犹如一个人工培养超级病毒的完美试验场!

三月初的一天黄昏,一只从南洋海岛飞来的,带有天然野毒的病弱野鸟,误入了农庄。

它在农庄上空盘旋了一阵,拉下了一泡灰白色的稀粪。

这泡带着致命病毒的粪便,精准地穿过铁丝网,落在了一只因为长途海运而免疫力极度低下的炎洲白鹤的食槽里。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微小的细节,毕竟宦官们正忙着给新到的孔雀打分,计算着今天的回扣能买多少亩地。

但病毒已经在阴暗的角落里,开始了超级复制。

仅仅三天,那只白鹤开始咳血、抽搐。

紧接着,病毒通过粪便、羽毛粉尘和共享的水槽,在整个农庄的飞禽中造成了疯狂的交叉感染!

孔雀、金鹰成批成批地倒下。

负责管理中转农庄的宦官怕完不成进贡指标被曹进责罚,强行将死鸟就地掩埋,隐瞒不报,继续将看起来健康的“带毒鸟”送进行宫和官场!

一个多月后,时间来到雍祥十四年四月下旬的时候,病毒在经过数以万次的禽类交叉变异后,终于拥有了跨物种传播的能力,即由禽及人!

第一个倒下的就是农庄里一名专门负责清理孔雀笼舍的饲养员。

他起初只是觉得浑身发冷,额头滚烫,工友们以为他只是吹了海风,染了风寒。

第二天,他烧得开始说胡话。

第三天,他的皮肤下开始大面积渗血,出现了一块块紫黑色的瘀斑!

第四天,他开始剧烈地呕血,七窍流出黑血。

第五天清晨,他在无尽的痛苦中痉挛而死。

从发病到死亡,仅仅五天!

紧接着,和他同吃同住的工友、接触过他的村医,甚至是他去集市上买酒时接触过的商贩,先后开始出现了与他一样的症状。

这种恐怖的“禽疫”,通过飞沫、接触,以及带有病毒的鸟类羽毛,像一阵无形的死亡风暴,在澳洲大地上疯狂蔓延!

这是一种华夏医书上从未记载过的超级瘟疫。

它发病极快,死状极惨!

刚开始的时候,东宁巡抚还想掩盖瘟疫,但是瘟疫传播速度太快,而且这个时候存在无线电报,最多只能遮掩十天半个月。

短短半个月内,病毒沿着“农庄—行宫—地方官府—民间集镇”这条进贡产业链,呈放射状扩散。

所过之处,村庄绝户,死尸塞道!

地方官疯了一样,不停地给朝廷发去十万火急的电报。

东宁巡抚不幸感染瘟疫,他知道大势已去,于是选择了悬梁自尽。

他的家人也全部感染,无一幸免,全部死亡。

等到五月初的时候,澳洲的感染数已经从几千,爆炸式地增长到了数十上百万人!

药皇朱厚烽的嫡系徒孙张道人,决定带着十几名弟子,自费租船前往澳洲疫区。

他们出发那天,京师南沙河码头狂风大作。

九十多岁的药皇朱厚烽,亲自来到码头送行。

张道人跪在泥水里,给朱厚烽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朱厚烽颤抖着手,将一本自己早年间手抄的《温病条辨》塞进张道人怀里,只说了一句话:“医者,当以救人为念,至死方休。”

“弟子,拜别老师!”

张道人一行人在澳洲疫区奋战了整整两个月。

他们不顾被感染的危险,深入最严重的死人村。

他们发现,病毒对极热和烈性草药有轻微的畏惧。

虽然没有特效药,但张道人摸索出了一套用高温熏蒸配合大剂量清热解毒草药的“支持性疗法”,硬生生地在几个重灾区,把致死率拉下来了两成!

然而,长时间暴露在高浓度病毒环境中,张道人最终还是倒下了。

他在一顶漏风的破帐篷里,经历了高烧和七窍流血的折磨。

临终前,他没有留恋世间,而是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将那本沾满了自己黑血的《禽疫诊疗手札》死死按在大弟子的胸口:“拿着它……去救人……救……”

至此,张道人卒于澳洲疫区,但是他留下的《禽疫诊疗手札》为后来圣明消灭澳洲禽疫提供了最有力的基础。

当地百姓哭声震天。

他们在满是死尸的废墟上,用黄泥和木头搭起了一座简陋的“张道人庙”,此后的每年六月初一,香火不绝。

短短数月的时间里,澳洲诸省成了人间炼狱。

家禽死绝,满地都是被扑杀的鸡鸭。

曾经被炒到天价、象征着官场地位的珍稀飞禽,如今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死神。

孔雀被乱棍打死扔进臭水沟,白天鹅的尸体在河道里腐烂。

澳洲有粮吗?

原本是有的。

但在过去的五年里,地方官为了满足飞禽宴的挥霍,早就把常平仓里的赈灾粮给卖空了!

如今大疫爆发,百姓不仅要面对病毒,还要面对极度的饥荒。

饥寒交迫之下,死亡人数呈直线上升,从最初的数万,达到了数百万!

雍祥十四年,冬十月。

京师。

乾清宫寝殿。

无数澳洲告急的奏疏堆积如山,但朱翊镀一份也没看。

他把自己死死地反锁在寝殿里。

满地都是打碎的极品西域酒壶和散发着酸臭味的呕吐物。

他像一具行尸走肉般瘫坐在龙椅下。

朱翊镀不敢看那些奏疏,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杀死了数百万人的恐怖瘟疫,源头就是他最喜欢的“澳洲珍禽中转农庄”!

“吱呀——”

沉重的殿门,被人从外面极其粗暴地推开了。

一阵刺骨的寒风卷着外面的雪花涌入寝殿。

推门者正是九十多岁高龄的药皇朱厚烽!

他裹着一件打着补丁的旧棉袍,手里拄着那根常年采药用的龙头拐杖,踩着满地的碎瓷片和奏疏,一步一步,颤巍巍却又无比威严地走到了朱翊镀的面前。

朱翊镀醉眼惺忪地抬起头,看着祖父,咧嘴苦笑了一下:“皇爷爷……您怎么来了?来,孙儿敬您一杯……”

“啪!”

朱厚烽扬起拐杖,一棍子将朱翊镀手里的酒杯砸得粉碎!

他眼眶通红,干瘪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指着朱翊镀的鼻子,发出了雷霆般的怒吼:“畜生!你听听外面的风声!那是澳洲百万冤魂在找你索命啊!!”

朱翊镀浑身一震,酒意被这声怒吼惊醒了一半。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吃了十年的粗粮,老天爷就欠你的吗?!”

朱厚烽的拐杖重重地捣在金砖上,字字诛心。

“你嗜飞禽,天下贪官就逼着百姓倾家荡产去抓鸟!你巡幸澳洲,天下官僚就吸干了赈灾粮去修行宫!你为了逃避你的苦,把全天下的百姓拖进了修罗地狱!”

朱厚烽一把揪住朱翊镀散乱的龙袍衣领,将其半拉起来,老泪纵横道:“禽疫,非天灾,乃人祸!是你这个暴君的喜好,变成了杀人不见血的刀!你爹累死在案头攒下的基业,圣明一百六十八年的国祚,眼看就要断送在你手里了!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对得起死去的皇后吗?!”

朱翊镀被揪着领子,整个人处于呆滞状态。

他的脑海中,仿佛发出了“轰”的一声巨响。

秦香死前的叹息,王驰死不瞑目的遗言,还有那百万死于瘟疫的澳洲百姓,像海啸一样彻底击溃了他心中最后的防御堡垒。

“啊——!!”

朱翊镀挣开朱厚烽的手,跪在满是碎瓷片的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发出了如同野兽濒死般凄厉的嚎哭!

“我不是救世主,我是个罪人!我用了前半生去救人,却在后半生亲手杀光了他们。”

朱翊镀对着朱厚烽,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说道:“祖父教诲……孙儿,知罪了。”

言罢,他站起身,吐出了四个终结雍祥时代的字:“我将内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