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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迁都北京后,非太子、太孙的皇子皇孙读书地点,与太子、太孙有所不同,而且随着皇子皇孙年龄和身份的变化而变化。

在皇子皇孙年幼尚未出阁,即未受封亲王之前,通常也居住在紫禁城内。

虽然文华殿是太子专属的“出阁讲学”场所,但年幼的皇子们在启蒙阶段,也会在宫内接受教育。

永乐与洪熙时,皇子都跟着太子一起在文华殿读书,宣德朝设了内书堂,虽然主要培养小宦官,也会作为皇子启蒙教育的辅助场所,皇子在这里与伴读一起学习。

当皇子年长通常在七八岁以后,特别是被册封为亲王后,情况会发生显着变化。

如果皇子仍在宫中居住,也会进行“出阁讲学”,但规格低于皇太子,讲学地点可能在文华殿的偏殿,或者宫内其他指定的殿阁,但不会占据文华殿正殿。

而皇子一旦就藩,其读书地点就从北京紫禁城转移到了各地的王府。

因此,不要觉得王振给朱祁钰授课很离谱,史料明确记载有秀才资历的王振以东宫局郎之职,负责教导年幼的朱祁镇读书。

且说当日下午。

朱瞻基来到文华殿查看朱祁镇的功课。

他看到案头上的画纸,笑着问道:“镇儿,这画的是谁?”

朱祁镇开心的介绍道:“父皇,这是我画的三叔祖,他坐着大船去了圣洲,为大明开疆拓土,我觉得三叔祖是大大的英雄!”

朱瞻基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变淡了许多。

他上个月刚处理完江南走私移民案,得知不少流民出海投奔圣明,心里对朱高燧既复杂又恼怒。

朱高燧在圣洲建国,无疑是在吸引大明的百姓,削弱大明的根基。

可另一方面,他又不得不承认,朱高燧确实有本事,能在异域他乡站稳脚跟,建立起一个像样的国家。

“镇儿,你三叔祖虽然有拓土之功,却也是远离家国之人。”

朱瞻基将画纸放在案头,语气严肃道:“你以后要做大明的皇帝,守好大明的江山,不能学他远离故土,更不能让百姓流离失所。”

朱祁镇眨眨眼,不解地问道:“父皇,要是百姓在大明生活不下去,去圣洲有个家不好吗?”

朱瞻基顿时一愣,没想到六岁的儿子会问出这样的话。

他耳边仿佛再次响起了苏州码头百姓的哭声,令他心里一阵刺痛。

是啊!

若大明当真能让百姓安居乐业,谁愿意远走他乡?

朱瞻基沉默片刻,摸着朱祁镇的后脑勺说道:“所以你老子我要让大明变得更强,让百姓都有田种、有饭吃,不用再漂洋过海去圣洲。你以后也要好好学本事,做个让百姓安居乐业的皇帝!”

“嗯,我知道了!”

朱祁镇用力点头,他虽然没完全明白朱瞻基的话,却记住了“让百姓安居乐业”几个字。

朱瞻基离开文华殿时,天色已经微暗。

他回到乾清宫暖阁,看着锦衣卫呈上来的上个月第一批移民圣洲的汇总人数,“十一万”三个字是那么的刺眼!

“传旨兵部,沿海各总兵加强海防,严查走私商船。”

朱瞻基对侍立在门外的金英吩咐道:“另外让杨士奇等学士给东宫授课时,多讲大明的山川地理、治国方略,少提圣明之事。”

金英领旨退下。

朱瞻基望着窗外的星空,心里充满了隐忧。

他不知道朱祁镇心里对圣明的向往,会不会在未来成为影响大明的变数。

当晚。

东宫寝殿。

朱祁镇躺在榻上,却迟迟睡不着。

他的脑海里全是王振曾经讲过的朱高燧拓疆的故事,他的三叔祖率领舰队渡海,击退土着部落,在那里建立城池,给流民分发土地,百姓们载歌载舞,高呼万岁。

“太子殿下,该歇息了。”

王振走上前,准备吹灭蜡烛。

“先生,等一下!”

朱祁镇坐起来,从枕头下拿出画纸和炭笔,借着蜡烛的微光,在之前画的大船旁又画了一座小小的城池,城池上方写着“朱祁镇的城”五个字。

他在想,要是有一天他能像三叔祖一样,驾着大船去远方,建一座大大的城池,让那里的百姓都有饭吃,那该多好。

“先生,圣明的船到底长什么样,三叔祖会不会教百姓们捕鱼啊?”

王振看着朱祁镇认真的模样,故意露出吃惊的表情道:“太子殿下,您这画的莫非是圣洲的城池吗?”

朱祁镇把画纸藏在枕头底下,得意地说道:“这是我要建的城池,以后要让天下的百姓都能住在城里面!”

烛光照映在他的脸上,使得他的眼神亮晶晶的,眼中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好奇与对英雄的向往。

“太子殿下,恕臣直言,以后还是少在陛下面前提及赵王的事。”

王振躬身低声道:“陛下不喜。”

他是东宫局郎,在面对皇太子时,完全可以并且应当自称“臣”。

这并非一种越级的谦卑,而是严格遵循大明朝“东宫称臣”这一特定礼制的体现。

洪武年间,朱元璋确立了一项制度,规定百官在启奏皇太子时,需沿用“称臣”的旧制。

据《明史》记载,洪武十四年,朝廷正式下诏,确认了这一做法。

东宫局郎是服务于皇太子的近侍官员,属于东宫臣僚集团的一员,主要负责太子的教育、生活起居、文书等事务,是太子的直属下属。

王振作为太子朱祁镇的属官,与朱祁镇的关系是典型的君臣关系。

因此,在履行职责、面对太子朱祁镇时,王振必须遵守“东宫称臣”的礼制,自称“臣”。

“我不明白!”

朱祁镇摆出了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皱着眉头问道:“三叔祖为大明开疆拓土,让穷苦百姓多了一个活命的去处,这难道不是事实吗?父皇为何会不喜?”

王振犹豫道:“臣不敢说。”

“恕你无罪。”

朱祁镇伸出小手拍了拍床榻,示意对方坐下慢慢说。

但王振却没有顺势坐到床榻上,而是故意跪在床榻边的地上,低着头挤出两行清泪。

“先生为何哭了?”

朱祁镇有些不知所措。

王振哽咽道:“殿下视臣如股肱心腹,让臣坐榻上,臣受宠若惊。但臣知道轻重,若臣坐了,殿下反而会被人轻视,说殿下亲近宦官。”

他是个人精,拿捏年幼的朱祁镇毫不费力,所言所行看似都以维护朱祁镇利益为第一,但实际上是想借机在朱祁镇心中塑造他忠心不二的形象。

“先生你别哭了,快说说父皇为何不喜我提三叔祖的事。”

朱祁镇趴在床榻上,伸手想为王振擦眼泪,有些焦急地说道。

“臣谨遵殿下谕令。”

王振抬手抹掉眼泪,然后温声说道:“殿下,此事说来话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