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殿下,此事千真万确,涉赌的六名移民就关押在县衙大牢之中。”
程之达知道他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实话实说。
朱瞻堂敏锐地发现程之达额头似乎有冷汗,明白对方是误解了他的意思,但他不确定程之达是否是来试探他的,只得继续与之交谈下去。
“程藩台,孤没记错的话,你是参加赵国首届恩科,获得的举人出身吧?”
朱瞻堂抬手示意程之达坐下,然后像唠家常一样主动说起了圣明开国之前的东洲赵国往事。
程之达虽然当了十余年的官,但他骨子里还保留着普通人的朴素思维模式,谈及往事,滔滔不绝,很快就没有刚才那么紧张。
片刻之后,朱瞻堂忽然问道:“你可知我朝为何要强制执行义务启蒙?为何打击邪教?为何禁止土地买卖?”
“由官府出钱办蒙学堂,给全国的孩童启蒙,乃是善举,此为圣君之道。邪教害人,当然要打击。至于禁止土地买卖,应该是陛下不忍见到土地兼并的事在圣洲重现。”
程之达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做出了回答。
“你说的有道理。”
朱瞻堂接话道:“启蒙是尽可能让更多的人‘开发蒙昧,使之明白事理’。邪教的可怕,但凡读过史书的人都明白。而禁止土地买卖,在孤看来,其实是为了保护最底层的百姓。”
“因此,孤认为,父皇做的这些强制规定,都是为了一个目的,那就是为全国的百姓兜底,防止百姓沦为流民,这是圣明朝廷立足圣洲大陆的底线!”
朱瞻堂面露肃容道:“流民的危害性,孤不多说你也知道。历朝历代兴衰更替的最大原因,就是百姓没有了耕地,被逼的活不下去了。所以,平江卫将领私设赌坊的事,父皇早就派出了绣衣卫密探与御史下来调查。”
绣衣卫的职责大部分人都知道,但为何派的会是御史,而不是刑部官员或大理寺官员?
因为朱高燧早就下旨明确了刑部?为圣明最高审判机构,?大理寺?为最高复核机构,?都察院?为监察机构。
此举,可令此三司衙门相互制衡,重大案件必须三司会审,避免刑部既当裁判又当运动员。
有人会问,还有六科给事中作为朝廷的另一套监察机构,其存在会不会与都察院的职能重叠?
六科给事中与都察院的设置并非职能重叠,而是经过精心设计的分工协作、互相制衡的监察体系。
当年朱元璋废除丞相制度后,为防止六部权力过大,“以内制外、内外相制”,设立六科给事中专门监督六部,同时设立都察院监督全局。
都察院的核心职能是纠弹官邪、考察官吏、巡按地方、纠察礼仪、参与廷推廷议、审理诏狱案件,监察范围是全国性、全方位的,包括朝廷中下级官吏和地方官吏,以一般行政为监察对象,注重对官员行为的监督和弹劾。
而六科给事中的核心职能是掌侍从、规谏、补阙、拾遗、稽察六部百司之事,重点在封驳诏旨、审核奏章,监察范围是按六部业务对口监察,专门针对六部工作特点以拾遗补阙、封驳奏章为主,凡制敕有失,可封还执奏;内外章疏下,分类抄出,参署付部,驳正其违误,称为“科参”。
六科给事中侧重事前监督,对六部工作进行日常性、专业性的审核监督,“其诸司奉旨处分事目,五日一注销,里稽缓”,即在决策形成过程中发现问题,“补阙、拾遗”,防止错误决策出台。
都察院则侧重事后监察,通过巡按、考察等方式,对官员进行周期性、综合性的监察,“御史巡按,岁一更代,正以防上下稔情之故”,即对已实施的政策和官员行为进行监督和弹劾。
六科给事中虽然品级较低,只有正七品,但“位卑权重”,朱元璋这种设计使监察官能够不受行政级别限制,大胆履行监察职责,体现了其“以下制上、上下相维”的治国理念。
当然,朝廷对监察官自身也进行严格约束,“御史犯罪加三等,有赃从重论”,“御史若知善不举,见恶不拿,杖一百,发烟瘴地面安置;有赃者,从重论”,这些规定确保了监察权不被滥用。
简而言之,六科给事中专注于六部业务的日常监督和决策过程中的纠偏,都察院则负责对全国官吏的全面监察和弹劾,两者相辅相成,共同维护了大明政治秩序的稳定。
这种制度设计体现了华夏历代政治智慧中“分权而不失控、制衡而不掣肘”的精髓。
言归正传。
且说当下。
程之达听了太子朱瞻堂所言,心中非常震惊,几乎不敢相信他的耳朵。
他轻轻把右手背到身后,狠狠掐了一把后腰,发现能感觉到疼,知道并不是在做梦。
于是他立即起身,向他右前方拱拱手,行礼道:“吾皇英明!”
“此事你先不要声张,原平江卫中的有些将领已经升迁,暂时不宜闹得动静太大。”
朱瞻堂沉声吩咐道。
程之达恭声道:“臣知道该怎么做。”
次日清晨。
刚刚吃过早膳,来到都司衙门正堂的朱瞻堂,就收到了周双德亲兵的禀告。
“启禀太子殿下,墨王率领的船队到了,已经停在码头,周将军正在迎接。”
“走,去码头!”
朱瞻堂立刻转身,向旁边的丘铁吩咐了一声。
当他们来到码头后,只见江面上十五艘蒸汽船排成一条线,船舱里不断涌出扛着木材、石块的士兵,岸边的栈桥已经搭出半截,工人们正喊着号子,将木料固定在江底的木桩上。
墨王朱瞻城站在甲板上,望着远处的江平城,颇有些感慨,他上次来的时候,这座城还没竣工,周边可以说是荒无人烟。
如今从码头到城门,已经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殿下,太子在岸边等候。”
胡宏目光投向被一群人簇拥着站在码头凉亭下的朱瞻堂,轻声提醒道。
他是永乐十五年朱高燧建立东洲赵国之后的第一任赵国水师都督,但他运气不好,刚上任没多久就生了一场大病,差点死掉。
于是水师都督之位后来就落到了卫明德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