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时间,上午十一时。
夏威夷,瓦胡岛北岸私人住宅。
阳光正好,太平洋的海浪不紧不慢地拍打着洁白的沙滩,声音规律得让人昏昏欲睡。
“牧羊人”詹姆斯·霍克躺在一张老旧的藤编沙滩椅上,戴着雷朋飞行员墨镜,灰白色的短发剃得很短,露出棱角分明的头型。
他五十二岁,身材依旧保持在能随时跑个十公里的状态,只是左腿膝盖上一道蜈蚣似的旧伤疤,在潮湿的海风天里隐隐发酸,提醒着他那些早已过去的危险岁月。
退休生活被他安排得如同军事课表一样精确:清晨六点,下海游一千米;上午,看书,通常是历史或地缘政治;下午,开着小艇去深海钓鱼;晚上,一杯不加冰的波本威士忌,看着星空结束一天。
过去二十五年的cIA生涯,从外勤特工到西洲某重要情报站的副站长,就像上辈子别人电影里的故事,遥远而模糊。至少,在接到那个电话之前,他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直到今天上午九点,那部几乎从不会响的加密卫星电话,在他客厅抽屉里突兀地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串无法追溯的乱码。他盯着它看了三秒,手指在藤椅扶手上敲了两下,才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女性,声音清晰、冷静,带着一点点西海岸口音,但语速很快,没有任何寒暄:
“霍克先生,上午好。我是索菲亚·珀西,‘洞察未来’公司的负责人,也是伊万娜·亨特的好友。长话短说,科洛亚王国,南太平洋的一个主权国家,在不到二十四小时前,遭遇了一场针对其国家元首的、高度专业的未遂刺杀。他们现在的情报系统近乎瘫痪,急需重建,需要一位真正懂行的人来掌舵。我们认为,您是最合适的人选。”
洞察未来。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霍克脑中那扇尘封已久的“职业档案柜”。他墨镜后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洞察未来……那个在硅谷崛起、靠着“001”AI系统短短两年就席卷全球,市值飙过两千亿美刀,连亨特总统家族都参股的科技怪物。他退休前最后的简报里还提到过这家公司,评估结论是“可能改变未来十年技术地缘格局的变量之一”。
而科洛亚……
霍克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声音里带着那种老情报员特有的、半真半假的慵懒和质疑:“珀西女士,首先,感谢你还记得我这个退休老头。其次,我退休了,沙滩和养老金可比兰利的办公室舒服多了。最后……”
他故意顿了顿,才慢悠悠地说:“科洛亚?那个去年突然冒出来、坐在万亿稀土矿床上、还把尤国资本和炎国基建都拉进去搞开发的小岛国?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们那位年轻的林风首相,好像还是你们‘洞察未来’背后真正的大老板?《2075》那本书写得不错,我儿子都买了一本。这样的人……需要我这种老家伙去教他怎么搞情报?”
他这番话看似随意,却精准地点出了几个关键:他知道科洛亚的稀土,知道林风的商业版图和公众影响力,甚至知道林风与洞察未来的关系。
这是典型的霍克风格,用看似轻松的态度,展示自己并未与时代脱节的信息储备,同时试探对方手里究竟有多少牌。
电话那头,索菲亚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反应,语气依旧平稳:“您知道得比我想象的更多,霍克先生,这很好。那么您应该也更清楚,科洛亚和林风首相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小岛国和一位富豪。它是一个突然嵌入现有国际棋盘的新变量,一个拥有战略资源、前沿科技和独特地缘位置的新兴实体。”
“现在,这个变量正在被一个具备国家级行动能力的跨国影子组织系统性地攻击。他们的首相躺在IcU里靠机器维持生命,副首相是前炎国官员,国防部长擅长特种作战但对现代情报网络战缺乏经验。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特工头子,而是一个能站在全局高度,看清棋盘所有明暗棋子,并且有能力在对手精心编织的黑暗森林里,重新织起一张属于自己蜘蛛网的建筑师。”
霍克没立刻接话。
他伸手拿起旁边小圆桌上的冰镇柠檬茶,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像汽油滴进了即将熄灭的炭火。
重建整个国家情报机关?为一个坐拥万亿资源、AI科技巨头、并且在尤国和炎国之间玩平衡木玩得风生水起的年轻领袖服务?对手可能是“圣约骑士会”或者罗刹国情报机关?
有点意思。不,是太有意思了。
他放下杯子,玻璃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清脆的“嗒”一声。
“那么,报酬呢?”霍克的声音平稳下来,褪去了那层慵懒的伪装,露出了底下属于交易和评估的冷硬质地,“我这样的老骨头重新出山,去跟可能是‘圣约’或者罗刹国情报局那帮家伙扳手腕……这出场费,恐怕不是个小数目。”
他当然不缺钱。cIA的退休金加上一些合规的投资,足够他在夏威夷体面地过完下半辈子。
但他想知道,对方,或者说,那个躺在IcU里的林风,愿意为“安全”和“情报”支付多大的代价。
这能反映出对方的决心,以及这个职位真正的分量。
电话那头,索菲亚几乎没有停顿,显然早有准备:“基础年薪三百万美元,以瑞士法郎或美元结算,免税。绩效奖励视成果而定,上不封顶。您将拥有完全自主的预算审批权、人事任免权和行动决策权,只对科洛亚副首相塞莱娜一人负责。科洛亚会为您提供永久居留权、外交护照以及最高级别的安全保护。如果……您能帮我们打赢这场仗,事成之后,还有一份足够您在任何地方安度晚年的‘特别酬谢’。这个报价,霍克先生,还满意吗?”
三百万底薪,完全自主权,只对一人负责……还有事后酬谢。
霍克墨镜后的眼睛彻底眯了起来。
钱是一方面,但更让他心动的是那个“完全自主权”和“只对一人负责”。在他职业生涯的最后几年,最让他恶心的就是没完没了的官僚扯皮、政治干预和来自各个“关系户”的掣肘。
如果真能有一个独立的舞台,按照自己的意志和方式来构建一套系统,对抗的还是圣约骑士会或罗刹国情报局这种级别的对手……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最后的、也是最华丽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