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颠簸并未干扰到刘简的思绪。
他双眼合拢,心念下沉。
【自律系统】界面默默展开。
「自律点数:1982」
视线直接跳过体魄与神识,看向“悟性”那一栏。
【悟性:35+】
意念微动,六百自律点直接砸进悟性池。
「扣除自律点数600点」
「悟性属性+5」
【悟性:40 +】
原本闭目养神的刘简,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西装裤缝。
大脑处理信息的能力被大幅拓展。
周遭的一切在感知中变了模样。
车厢底板的木纹走向、车轴与轮毂摩擦的振频、风穿过粗布门帘的流体轨迹。
万事万物不再是表象的组合,而是拆解成了极度精准的数据点、线、面。
任家镇郊外乱葬岗的《反七星聚煞阵》,阿难陀的遁术,青牛观八眼黑蛇组织远程通道,
只要见过,全都在这前所未有的清明中,自动拆解分析,并建立起极其复杂的交叉链接。
虽然有些不能一下子学会,但也只是缺少数据支撑,只要补全数据,他可以学会任何知识。
原来如此。
刘简手指微松,骨节发出两声脆响。
这种万物底层逻辑尽在掌握的通透感,远比肉体力量的堆砌来得更加痛快。
两日后,常胜山卸岭总舵。
客房别院内栽着几丛翠竹。
晨曦穿透竹叶,在青石板上落下斑驳光影。
刘简穿着一件宽松的白绸衬衫,立于院中。
脚下踩着阴阳鱼的步法,双手划动间,气流被硬生生扯出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旋。
混元太极拳的一招一式被他拆解到了极简。
王语嫣坐在屋檐下的石凳旁,守着一炉红泥小火盆。
紫砂壶里水沸了,她提壶冲茶,茶香和着清晨的雾气在院子里散开。
院门口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鹧鸪哨穿着那身藏青色长袍,袖口挽起,露出精壮的小臂。
他站在月亮门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扎格拉玛一族背负的红斑诅咒像是一把铡刀,悬在脖子上几千年。
刘简收势,长吐出一口废气。
气箭将三尺外的一片落叶从中斩断。
他走回石桌旁,接过王语嫣递来的半盏茶,吹开表面漂浮的茶叶沫子,抿了一口。
“多留两日。”
刘简声音不大,却把鹧鸪哨刚到嘴边的话堵了回去,
“我还有点东西要写。不急。”
语气慵懒,偏偏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压迫力。
鹧鸪哨抱了抱拳,把那份焦躁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刘先生既然说不急,那必然有他的道理。
喝完茶,刘简把陈玉楼叫了过来。
“拿一些白纸过来,再弄两根钢笔还有墨水和尺子。”
陈玉楼连声应下,半个时辰不到,卸岭的小头目就把东西送来。
接下来的整整两天,竹楼里只传出几句低声交谈。
饭菜都是王语嫣亲自端进去。
罗老歪急得在院子外头直转圈,大皮靴把青石板踩得咚咚响。
“总把头,刘爷这是要干啥?该不会在里头给咱们炼仙丹吧?”
陈玉楼折扇敲着掌心,装得高深莫测:
“神仙手段,岂是你我能妄加揣测的?等着便是。”
第三天下午,阳光最毒的时候。
“吱呀——”
竹楼的木门被推开。
刘简跨出门槛,随手将两沓写满字的白纸扔在石桌上。
“过来拿。”
刘简扯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在竹椅上躺下。
罗老歪手快得像狗抢骨头,一个箭步冲过去,抢先抄起最左面那沓纸。
他两只牛眼瞪得老大,满心以为这是什么能让他飞天遁地、刀枪不入的绝世内功。
翻开第一页。
罗老歪傻了。
他把白纸倒过来看看,又凑近了闻闻。
没有丹田气海的运行图,也没有降龙伏虎的招式插画。
纸上画满了大大小小的圆圈、齿轮,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他根本不认识的符号。
什么“扭矩”、什么“膛线偏率”、什么“闭锁机构受力分析”。
那些细如发丝的线条组合在一起,极其精密,却看得罗老歪一阵头晕目眩。
“这……刘爷,这画的是啥?”
罗老歪挠着锃光瓦亮的光头,满脸茫然地看向刘简。
陈玉楼心思沉稳得多。
他没理会罗老歪的犯蠢,伸手拿起了另外一沓。
纸张翻开。
第一页只有两行字,字迹瘦金体,锋芒毕露:
《高碳钢土法冶炼配比与平炉改进》
《硝化棉提取与无烟火药制取工艺》
陈玉楼那双引以为傲的夜眼,在看清这两行字的瞬间,眼眶直接被撑到了极限。
陈玉楼猛地屏住了呼吸。
陈玉楼是卸岭总把头。他懂风水下地,更是乱世中消息灵通的人。
他清楚列强枪炮为何能让本土军阀抬不起头。
不是因为洋人有三头六臂,是因为人家手里握着枪,还有造枪的技术!
陈玉楼的手开始哆嗦,他不信邪地往后翻。
配方精确到克,温度控制精确到度。
如何用土法高炉提炼锰矿。
如何在没有精密化工厂的情况下,用硫酸和硝酸提取硝化棉,写得清楚。
就算是个识字的铁匠,照着这玩意多试几次,也能把真家伙捣鼓出来。
陈玉楼猛地转头,死死盯住罗老歪手里那沓纸。
他一把抢过来,直接翻到中间。
半自动步枪整体结构图。
子弹制作方法。
图纸上每个零件都标明尺寸公差。连弹簧热处理淬火时间都写清楚。
“哐当。”
陈玉楼腿弯子一软,直接跌坐在石凳上。
那张常年挂着运筹帷幄笑容的脸,此刻连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
工业革命的钥匙,就这么轻飘飘地被人扔在了这乡野小院的石桌上。
罗老歪再没文化,察言观色的本事也练到了家。
他看着陈玉楼那副活见鬼的德行,又瞅了瞅被抢过去的册子,脑子里那根生锈的弦终于搭上了。
“总把头……你这意思是说,刘爷给的这玩意儿,能造枪?”
罗老歪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变调。
陈玉楼死命攥着那两本笔记,指甲几乎要在宣纸上抠出破洞。
他抬起头,眼睛严肃,声音郑重:
“罗帅……这不只能造枪。这是能造出比东洋人‘歪把子’还厉害的枪。还能自己造钢,自己造子弹。”
这几句话一出来。
罗老歪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那双牛眼里的茫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疯狂的炽热。
哈喇子顺着他嘴角的刀疤差点流下来。
在军阀的眼里,什么长生不老,什么金银财宝,全他娘的是虚的。
枪杆子才是硬道理。
有枪就有地盘,有地盘就有人。
刘简扔出来的这两沓笔记,对他来说,比历代皇帝抢破头的传国玉玺还要值钱一百倍。
“发了……老子这回真他娘的发了!”
罗老歪兴奋地搓着双手,想要去摸那两本笔记,又怕自己手上的汗弄脏了纸。
陈玉楼深吸了一口带着竹叶清香的空气,勉强把胸腔里乱撞的心跳压下去。
他转头看向躺在竹椅上闭目养神的刘简,语气里透着前所未有的敬畏。
“刘先生。”
陈玉楼站起身,双手捧着笔记,
“这东西……足以颠覆现有军阀格局。您真就这么……这么交给我们了?”
刘简依旧躺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笔记给你们了。设备去哪买,矿去哪挖,工厂怎么建,自己想办法。我只管给图纸,不负责包教包会。”
话音落地,刘简终于睁开眼。
【这些知识都是从他在其他世界看过的书里学来的,可惜后面经历的几个世界都没用上。】
他坐直身子,清冷的目光在罗老歪和陈玉楼脸上扫过。
“给你们这东西,是因为我觉得你们有底线。”
刘简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敲在两人的鼓膜上,
“记清楚一条规矩。别拿我给的东西,去欺负穷苦人。”
他站起身,走到罗老歪面前。他拍了拍军阀的肩膀。
力道极轻,罗老歪却觉得肩膀上扛了一座山。
“怎么给你们的,我随时能怎么收回来。包括你的命。”
极其直白的警告,没留半分情面。
“噗通”一声。
罗老歪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青石板上。
不是吓的,是血液冲上头顶的狂热。
他扯着嗓门大吼:
“刘爷!我老罗是个粗人,平时没少干缺德事。但我分得清轻重!我老罗手里以后造出来的枪炮,绝不使唤在咱自家老百姓头上!若有违誓言,叫我老罗乱枪穿心,死无全尸!”
吼完这句,罗老歪站起身,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他咬着后槽牙,眼底凶光毕露。
“有了这两沓‘天书’,我老罗这辈子唯一目标,就是干死那些惦记咱地脉、糟蹋咱祖宗地的东洋瘪犊子!”
极其粗鄙的誓言,却透着一股草莽汉子最真实的血性。
陈玉楼见状,心头同样热血激荡。
他收起总把头矜持,长衫一振,双拳抱拢。
“既然罗帅有此雄心,我卸岭数万弟兄,必倾尽全力配合!从今日起,常胜山封山。十万卸岭力士不再下地挖坟。我们开矿、建厂!卸岭的钱财,全部用来采买机床设备。枪管子只准对外,绝不许对着同胞!”
刘简静静看着这两人。
眼神里的清冷稍微化开了一分。
他没讲民族复兴的大道理。对付这些在泥潭里打滚的军阀,利益捆绑加武力威慑,比任何说教都管用。
他淡淡地点了头。
“记得今天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