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半山腰时,空气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味。
“咳……咳咳!”
走在罗老歪侧前方的一个卸岭汉子,手里的步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眼球外凸,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嘶喘。
“三子!你抽什么风!”
罗老歪上去就是一脚。
那叫三子的人被踹翻在地,不但没惨叫,反而嘿嘿傻笑起来。
他猛地翻起身,抱住旁边另一个兄弟的大腿,张嘴就啃。
这一口咬得极狠,直接撕下一块带血的肉皮。
“啊——!我靠你大爷!”
被咬的兄弟惨嚎,一刀背砸在三子脑袋上。
三子脑袋被砸破了道口子,血糊了一脸,却像没痛觉一样,咧着满口血牙,转头盯上了罗老歪,扑过去就要咬大腿。
“么的,中邪了!”
罗老歪拔枪,枪口直接怼在三子脑门上。
一只白皙的手从旁边伸过来,食指轻描淡写地在三子眉心一点。
一缕极细的太清之气钻入。
三子浑身剧震,如同触电般瘫倒在地,紧接着剧烈干呕。
“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黑红色的胃液。
胃液里,十几条肉色的小肉虫正在疯狂蠕动。
周围的人齐刷刷退开三米远。
“瘴气里混了蛊毒。”
王语嫣收回手,从随身的小荷包里摸出几张折成三角形的黄符,
“清心宁神的符纸,带在身上。”
老洋人赶紧挨个分发。
符纸入手温热,一股檀香驱散了鼻腔里的甜腥,众人脑中昏沉的感觉清醒不少。
刘简瞥了一眼地上的虫子。
【生物毒素混杂挥发性神经致幻剂,这帮反派除了投毒就没别的活儿了?】
“别看,往前走。”
刘简迈过那滩秽物。
山顶是一块平地,青牛观的大门就在眼前。
两扇朱漆大门斑驳,左边那扇塌了半边,斜靠在门框上。
门头的匾额摔在地上,碎成几块烂木头。
风一吹,破门板“吱呀”作响。
陈玉楼打了个手势。
花蚂拐带人摸过去,一脚踹开剩下的半扇门。
院内的景象让几个悍匪当场就吐了。
青砖地上没有草,铺满了干瘪的动物尸体。
蛇、鼠、蜈蚣、蛤蟆,还有几只山猫和野狗。
全都皮包骨头,毫无水分。密密麻麻,没处落脚。
“这……怎么死的?”
花蚂拐咽了口唾沫,刀尖挑起一条蛇干。
蛇皮像焦脆的薄饼,一碰就碎。
“被抽干了精血。”
鹧鸪哨走上前,
“和李家坳那条死狗一样。”
整个院子榨干了所有活物的生机。
刘简踩着一地干尸往前走。
院子正中央,有一口井。
井口呈八卦形,用青石砌成。
原本用来打水的辘轳早就烂成了渣。
离井口越近,甜腥和尸臭越重。
“把头,这里有东西!”
一个卸岭弟兄眼尖,指着井沿。
陈玉楼凑过去。手电光打在青石上。
八卦井沿的内侧,密密麻麻全是抓痕。
深的有一指厚,石头都被硬生生抠出了沟槽。
沟槽里,嵌着几片断裂的、发黑的人类指甲盖。
罗老歪凑过脑袋看了一眼,头皮发炸:
“有人从井里往外爬?活生生把指甲给抠断了?”
“不止。”
陈玉楼用小神锋挑起一块泥土。泥土里混着一块半个巴掌大的木牌。
木牌已经发黑发臭,上面隐约能认出一个“卸”字。
这是卸岭探子的腰牌。失踪的那几个兄弟,在这。
“咕噜噜……”
井底突然传来水泡翻滚的声音。
像是一锅浓汤烧开了。
手电筒的光柱瞬间打向井底。
水面不是地下水那种幽绿色,而是翻滚的暗红色。
那不是水,那是血浆和尸水混合的粘稠液体。
血水表面,突然鼓起一个巨大的气泡。
“啪!”气泡炸开。
一只青黑色的手从水里伸出来,五根手指奇长无比,指关节肿大,指甲已经完全剥落,露出森森白骨,猛地扒在了八卦井壁上。
紧接着,一颗圆滚滚的光头探了出来。
脸上没有皮,只有猩红的肌肉纤维裸露在外,眼眶里没有眼球,而是塞着两团还在蠕动的白色肉块。
嘴巴裂开一个极其夸张的角度,对着井口的众人,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笑。
“嘻——”
“去你娘的!”
罗老歪反应极快,抬手就是一枪。
“砰!”
勃朗宁子弹精准打进那怪物的脑门。
那光秃秃的血肉脑袋只是往后仰了一下,子弹卡在额骨上,连个血花都没溅出来。
怪物被激怒了。
双手猛地一撑井壁。
它借着这股怪力,整个身体从井里窜了出来,直接越过两米高的半空,朝着人群扑砸下来。
众人才看清它的全貌。
肋骨外翻,肚子上开着个大洞,里面的肠子早就没了,塞满了黑色的虫卵。
手脚关节反向扭曲,完全脱离了人类的骨骼结构。
“散开!”
陈玉楼大喝。
卸岭众人连滚带爬地往两边散。
怪物重重砸在青砖上,把地上的干尸砸成齑粉。
它没有停顿,四肢并用,以一种极其畸形且高速的姿态,扑向离它最近的花蚂拐。
花蚂拐抡起开山刀,朝着怪物脖子劈过去。
“当!”
刀刃砍在脖颈的肌肉上,竟然发出金石相击的闷响。
巨大的反震力震得花蚂拐虎口裂开,刀脱手飞出。
怪物反手一巴掌拍在花蚂拐胸口。
花蚂拐就像被狂奔的惊马撞飞,整个人横出去,连撞断了两根烂木柱子才停下,狂喷鲜血,胸骨不知道断了几根。
老洋人拉开弓弦。
鹧鸪哨早就动了。
他身法快到极致,几乎只剩一道残影,绕到了怪物身后。
两把驳壳枪抵住怪物后背的脊椎中枢。
“砰砰砰砰——”
一个弹匣瞬间打空。
近距离射击的威力巨大,硬生生在怪物背上打出几个血洞,打断了一截脊椎。
怪物上半身一软,瘫倒在地。
鹧鸪哨还没来得及换弹,那怪物背上的血肉突然开始疯狂蠕动,像是有生命一般,几秒钟就把打断的脊椎重新包裹连接。
它脑袋在地上转了一百八十度,那两个没有眼球的白色肉块死死盯住鹧鸪哨,嘴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这玩意儿打不死!”
罗老歪连续开枪,全都被肌肉卡住。
刘简站在三米开外,端着水杯,连衣角都没乱一下。
【这算是生化改造和降头术的低劣结合版?】
眼看怪物就要扑到鹧鸪哨面门。
“退。”
刘简平淡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鹧鸪哨感到一股无形的柔劲托住自己的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平移了五米。
刘简将水杯随手递给王语嫣。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
青萍剑出鞘三寸。
刘简口中轻吐真言:
“赦。”
剑柄雷纹剑穗珠陡然亮起一抹刺目的金色雷光。
金色雷光顺着剑绳瞬间爬满青色剑身。
紧接着,金光一闪而没。
半空中的怪物突然僵住,砸在地上的姿势依旧保持着扑击的动作。
一阵微风吹过。
怪物从额头正中心到胯部,出现了一条极细的红线。
紧接着,焦臭味散开。
两半躯体整齐地向两侧倒下,切口处全被高温雷火碳化,一滴黑血都没流出来。
连带着肚子里那些虫卵,全被烧成了飞灰。
秒杀。
院子里静得吓人,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卸岭众人看向刘简的眼神,除了敬畏,还有种活见了神仙的荒诞感。
他们拼死拼活破不了防的怪物,人家一根手指头就切了。
罗老歪咽了口唾沫,偷偷把手枪插回枪套。
“进去看看。这院子只是个门面。”
……
众人绕过八卦井,是青牛观的主殿。
主殿大门敞开着,里面漆黑一片,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陈玉楼让人点起火把,率先走进去。
殿内的空间很大,但原本供奉的三清神像全被砸成了碎石块,堆在角落。
神台上,重新立起了一尊三米多高的诡异神像。
那是一条盘绕在枯骨上的黑色巨蛇。
蛇头上整齐地排列着八只眼睛。
雕刻工艺极其粗糙,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邪性。
神像前摆着三个巨大的人头骨。
头骨的天灵盖被削平,里面灌满了黄褐色的油脂。
三根灯芯泡在油脂里,燃烧着幽绿色的火光。
“尸油长明灯。”
鹧鸪哨脸色铁青。
大殿的横梁上,用铁钩子倒挂着十几个人。
剥皮抽筋,只剩下一张张完整的人皮。
人皮里塞满了干草,做成了人皮灯笼的样子,随风轻轻晃荡。
罗老歪哪见过这种阵仗,当场干呕出声:
“这他娘的还是不是人干的事!”
陈玉楼脸色难看。
他在那些人皮上,看到了一块挂着的卸岭腰牌。
“我的人……这帮畜生!”
刘简的心域感知早就穿透了地面。
【地下有个空洞,地气都被送到地下去了。】
他走到神像面前,打量着那条八眼黑蛇。
神像表面涂着一层黑漆,但隐隐有红光在流转。
那红光是从蛇的八只眼睛里透出来的。
那是八颗鸽子蛋大小的红色宝石。
罗老歪刚吐完,眼角余光扫到神像,看到那八颗红宝石,贪财的毛病犯了。
他以为这是墓里的陪葬品被妖人搬上来了。
“妖人的东西,毁了也怪可惜的。”
罗老歪嘟囔着,伸手就要去抠最低处的一颗宝石。
“别碰。”
刘简和陈玉楼同时出声。
晚了。
罗老歪的手指刚碰到那颗红宝石。
“咔嗒。”
一声极其清脆的机关弹动声在寂静的大殿里回荡。
“不好!快退!”
陈玉楼几乎是本能地大喊。
然而,变故发生得比他的喊声还快。
“砰!!!”
沉重的大殿实木门轰然紧闭,两道铁铸的门闩自发落下,将唯一的退路彻底封死。
紧接着,那尊盘踞在枯骨上的八眼黑蛇石雕蛇头上,八只红宝石眼珠里射出妖异的光。
“嗤——!”
一股浓郁到近乎甜腻的异香喷薄而出,瞬间,粉红色的浓雾充斥了整个大殿。
这雾气透着一股致幻的粘稠感,仅仅吸入一丝,卸岭的几个汉子就开始眼神涣散。
“有毒!这雾气邪门!”
陈玉楼的话还没说完,异变再起。
“轰隆隆——!”
脚下的青砖地面发出一声巨响,整个大殿的地面瞬间崩塌陷落。
“啊——!”
罗老歪惊恐的惨叫声在深渊里回荡,连带着碎石尘土,所有人直直坠入了下方幽暗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