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抬起左手,指尖在地上摸索。刚才划字时,簪尖碰到了一处凹陷,不是砖缝,是刻痕。她用指腹压下去,发现那是一圈极细的沟槽,呈环形,边缘有七处凸起,像是轮盘。她想起陈六每月初七必经西郊枯水渠,而今日正是初七。谢家老宅的机关她幼时见过,多依“七曜”之数设锁——第七环开启,或需第七处反制。
她撑起身,沿着墙根一寸寸摸过去。空气越来越闷,肺里像塞了湿布。通风口吹进来的风带着腐草药香,和昨夜死士身上的一样。她走到风口下方,手触到一块石板边缘松动。她用银簪撬开缝隙,整块石板被抬了起来。背面朝上,刻着残缺星图,其中一点凹陷明显,位置偏左,对应破军。
她将簪尖插入凹点,逆时针旋了三圈。
“咔。”
一声轻响从墙内传来。紧接着是机械转动的闷声,持续数息。面前的暗门底部先裂开一道缝,随即缓缓上提,透进一丝微弱月光。她没立刻出去,而是蹲下身,把地上那几行划痕又看了一遍:初七、断戟、紫芸香、边关急报。然后她撕下内衬布条,将抽屉取出的信件裹紧,塞进发髻夹层。火绒就放在原来的位置,她点燃一角,扔进柜中。火苗舔上纸页,迅速蔓延。
她起身,借着火光最后扫了一眼密室。墙上只剩空柜,桌上无物,连那半枚徽记也被她踢入灰烬掩埋。她走出门,回手带上了暗门。机关闭合后,看不出任何开启痕迹。
外头静得异常。林沧海约定的三声夜枭叫没有响起,东侧也没有铁甲碰撞声。她伏在墙根听了半刻,确认无人值守,便贴着后墙断垣爬上去。屋顶塌了一角,露出夜空。她翻身跃下,脚落在干渠底的碎石上,发出轻微声响。她停住,等了几息,四周依旧无声。
她沿着枯水渠往南走,避开巡卫常走的路径。这段路她在白日已记下标记:第三棵歪脖柳后绕行,过石桥时踩左侧桥墩凸石,第五段塌墙后蹲行十步。她走得慢,右臂的抽痛一阵阵袭来,像是筋肉被反复拉扯。她咬住下唇,不出声。
寅时一刻,她翻过东宫别院后墙,落地时膝盖一软,单膝跪地。她撑着地面缓了片刻,才站起来。院中守夜宫女打着盹,她绕到偏门,轻轻叩了三下。门开一条缝,一只手将她拽了进去。
换下的短襦被烧了,斗篷埋进花圃。她坐在灯下,取下发髻中的信件。火漆完整,编号连贯,从三年前宫变当月开始,每月一封。她拆开最近一封,内容是关于初七运铁器出城交由前营接应的安排。 笔迹是谢家笔吏专用的瘦硬体,用纸为御赐松纹贡笺,与宫中存档一致。
她又取出另一封,日期是宫变次日。上面写着:“边关急报第三封已截,照原样誊抄,由谢太傅书房暗格递入紫宸殿。”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前世那日,萧景琰召见谢太傅,半个时辰后便宣布查获沈家通敌密信——原来调包就在那时完成。她终于明白,谢家不是要夺权,是要翻天。他们勾结前朝余孽,伪造军情,只为扳倒忠臣,扶植傀儡。
她铺开一张旧舆图,用炭条标出三点:西岭断崖、枯水渠出口、废弃猎庄。三点连成一线,贯穿西郊,正是私运兵器的隐秘通道。她把银簪拿起来,轻轻插进地图正中。
窗外天色微亮,第一缕光落在案角。她坐着没动,手还按在簪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