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雨眼睛通红,看着宁舒。
他听明白了。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但现在,他需要的是力量。
他闭上了眼,将汹涌的恨意压了回去。
宁舒拍了拍他的胳膊。
“记住这份恨,但别让恨意成为你唯一的剑心。你父亲当年能胜他,靠的并非仅是剑招。你的路,终究要你自己去斩开。”
“走吧,不会太久的。”
苏暮雨沉默地跟上。
二人的身影融入渐浓的夜色,比以往更加沉寂,却也更加凝实。
从此,他每一次挥剑,都不再仅仅是为了生存。
当宁舒再次收到关于叶鼎之的确切消息时,事情已发展到了令人既觉荒谬、又感慨果然如此的境地。
天外天,掳走了易文君。
随后,又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给追去的叶鼎之下了某种……难以言说的药物。
宁舒捏着密报,沉默了半晌。
最终,她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将手中的信笺握在手心。
细碎的粉末,无声地从她指缝间簌簌落下。
“剧情之力……还真是‘顽强’啊。”
她低声自语,语气复杂,说不出是嘲讽还是感叹。
兜兜转转,叶鼎之与易文君之间那场注定纠缠的孽缘,到底还是以另一种更极端、更不体面的方式强行续上了。
那个原本差点被她蝴蝶掉的小和尚无心,看样子,还是被这顽固的“天道”给“安排”上了。
她倒是没想着再多管闲事。
但想到百里东君那个赤忱到有点傻气的少年,终究还是有些意难平。
抱着再试试远距离改变剧情的想法,宁舒暗中动用了几次暗河的隐秘渠道,设法给百里东君传递消息。
包括告知他玥瑶的真实身份是天外天圣女,以及天外天对他和叶鼎之这两位“天生武脉”者的算计与利用。
她希望,这些信息能让他看清一些迷雾,少走些弯路,避免某些注定的悲剧。
然而,结果却让宁舒感到了某种熟悉的无力。
那些消息,或是阴差阳错地没能送到百里东君手中,被中途拦截或遗失;
或是送到了,却被他身边的人不知道是出于保护,还是别有心思的,以各种理由“解释”过去。
甚至反过来说暗河的消息不可信,是离间之计;
更甚者,最后一次百里东君本人收到消息后,或许因对玥瑶的情愫已深,或许因对宁舒“暗河判官”身份的固有戒心,竟真的怀疑起她“不怀好意”、“挑拨离间”。
一次,两次……多次尝试,都石沉大海,甚至换来猜忌。
宁舒看着最后一次传回、关于百里东君反应的回禀,先是愕然,随即嗤笑一声,将那份回禀也随手化去。
“呵。”
“好心当作驴肝肺,烂泥扶不上墙。”
她彻底收回了对那两位“气运之子”的额外关注。
有些人,有些路,注定要自己撞得头破血流才能醒悟。
既然“剧情”如此顽固,人心如此难测,她又何必非要逆天而行,去做那吃力不讨好的“恶人”?
bE也是一种动力。
或许,只有真正痛彻心扉的失去与背叛,才能让那些被命运宠爱的少年们,真正看清这个世界的残酷规则,获得真正成长的力量。
虽然那成长的代价,可能会很大。
此后,宁舒只专注于自己对这个世界的布局与自身实力的提升。
日子在暗河的阴影与天启的波诡云谲中,按部就班却又暗流汹涌地向前推进。
她利用“鬼医判官”的身份与暗河的网络,继续潜移默化地通过暗河,影响着江湖的规则,顺便搜集着各方情报。
时光荏苒。
终于,来到了那个关键剧情时间点,太安帝驾崩。
即便宁舒此前已掀起了不少波澜,但“剧情”那强大的惯性作用下;
或者说,萧若瑾多年处心积虑的经营,与萧若风最终的“退让”,皇位的最终归属,终究没有变化。
萧若瑾,还是继位了。
然而,这一次的“继位”,与原本的轨迹有了些微妙的不同。
这两兄弟之间,已经只剩下表面上的“兄友弟恭”了。
萧若瑾对萧若风那份因猜忌而生的疏离与戒备,几乎毫不掩饰。
而萧若风身边跟随的那些人,因为早已看清萧若瑾的为人。
而且对萧若风的“退让”心生戒备,在关键时刻,并未如萧若瑾所期望的那样,全力助他稳定局势、巩固皇权。
这些人选择了沉默,选择了观望,甚至与萧若瑾隐隐形成了某种无形的制衡。
这使得萧若瑾虽然坐上了龙椅,但根基远不如他预想中稳固。
他依旧忌惮弟弟身边凝聚的这股强大力量;
更忌惮这些力量可能带来的变数。
登基之初,迫于压力不得不收敛了许多急于清洗异己、巩固权力的手段,显得比原剧情中“温和”、“谨慎”了许多。
新帝权威受限,琅琊王势力犹存,可却无意争锋,其他各方则在静观其变。
朝堂之上,形成了一种诡异而脆弱的平衡。
皇位更迭那日,宁舒也悄然潜入了暗流汹涌的天启城。
她选了一处视野开阔的隐秘高点,像一个纯粹的旁观者,冷静地看着这场权力的交迭。
当萧若风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众人面前捧出那份沉重的龙封卷轴时,宁舒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看”到了。
卷轴展开的刹那,一股磅礴、堂皇、带着新生与沉重责任的金色气运,自无形的虚空中隐隐浮现。
并慢慢的开始朝他身上汇聚缠绕,那是北离的国运龙气,是北离皇朝的气运。
那一刻,萧若风的身影在国运衬托下,显得无比高大,仿佛他本就该是那个承继大统之人。
然而,下一幕,让宁舒也微微屏息。
萧若风几乎没有犹豫,在无数道震惊的目光中,亲手将那份象征“天命”的卷轴,撕毁了。
他高声宣布,遵先帝遗命,由皇兄萧若瑾继位。
就在卷轴碎裂、话音落下的瞬间,宁舒清晰地“看”到,那刚刚开始向他汇聚、尚未完全凝实的金色皇朝气运……
如同被狂风吹散,发出一阵无声的悲鸣与剧烈的动荡。
随即,它挣扎着、扭曲着,改变了流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