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聚集在萧若风身边,赌上家族的未来,为的,是扶持萧若风,问鼎九五至尊之位。
这本来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也是支撑他们一路走下来的念想。
琅琊王仁德,贤明,有胸襟,有魄力,是大家心中理想的帝王人选。
支持他,不仅是投资,更是践行心中的“道”。
可现在,这支撑一切的念想,似乎开始松动了,甚至出现了裂痕。
师兄他似乎……真的对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没有念想,甚至有意无意地在“退让”!
哪怕之前,他们或多或少都能感受到师兄那份超然物外、不慕权势的想法,可到底心中总是存着一丝侥幸。
那可是皇位啊!
坐拥天下,生杀予夺,古往今来,有几个人能真正抗拒?
师兄或许是真的天性淡泊,不喜那至高权位带来的血腥倾轧与无尽束缚。
这一点,他们相信。萧若风身上那份光风霁月、悲天悯人的气质,做不得假。
但他们也固执地、或者说一厢情愿地相信着另一件事。
为了这北离的江山社稷,为了天下黎民百姓的福祉,在“大势所趋”与“众望所归”之下,
最后关头,师兄定然会抛开个人喜恶,“顺应天命”,肩负起那份沉重的责任,坐上那个位置。
他们将自己的理想、抱负,以及对“明君”的期盼,全都投射在了萧若风身上。
他们觉得,师兄的“不争”,恰是仁君之风;
师兄的“淡泊”,更显品格高洁。
最终,在皇室倾轧、朝局动荡、百姓需要一位贤主的时候,在所有人,包括他们自己的期盼与全力推动下,师兄一定会“不得不”站出来,接过那副重担。
这曾是他们心中最坚定的信念,也是支撑他们无视风险、奋力前行的最大动力。
他们不是在为一个人的野心而战,而是在为一个更美好的未来,推动那位“天命所归”的仁君上位。
可如今,这份信念正在遭遇最残酷的考验。
师兄似乎……并不想“顺应”他们所谓的“天命”和“大势”。
他面对兄长的进逼时,那份真实的犹豫与痛苦;
他面对他们这些追随者时,眼中偶尔闪过的歉疚与无奈;
以及他始终未曾明确表态、反而隐隐流露出的退让之意……
这一切,都在无声地消解着那个“众望所归、顺理成章”的未来图景。
王爷是真的在犹豫,是真的打定了主意要“退”!
尤其是宁舒那番话,直接捅破了最后一层温情脉脉的窗户纸,让他们不得不跳出“自己人”的视角,重新审景玉王。
这一观察,结果让他们所有人心惊。
那位皇子的凉薄、算计、对权力的贪婪,以及对弟弟那份若有若无的嫉恨与猜忌,在剥去兄弟情谊的伪装后,显得如此清晰刺目。
他们愈发确定,那个原本以为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萧若风真的放弃,让兄长登基,居然极有可能真的要发生了!
这个认知,让所有人恐慌。
支持一位明主,是好处是巨大的。
可若明主自己不想当皇帝,甚至可能将他所拥有的支持力量,“让”给一个他们绝不认可、甚至感到危险的人……
那他们这些追随者,算什么?
牺牲品?嫁衣?还是未来被清算的对象?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天启城的气氛越来越诡异紧张,萧若风的态度也始终暧昧不明。
那些身后牵连着庞大家族、肩负着无数族人性命与前途的追随者们,心中的天平,开始不受控制地倾斜。
犹豫、退缩。
继续坚持,若师兄最终真的放弃,他们将如何面对那位皇子的秋后算账?
他们的家族又将如何自处?
及时抽身,或许还能保全家族,但意味着之前的投入付诸东流,理想破灭,甚至可能背上“背弃”之名。
两难之间,原本坚如磐石的“琅琊王党”内部,人心开始浮动,裂痕悄然加深。
能在夺嫡这件事情中成为一方棋子,甚至试图执棋,本身就说明了他们自身,与其背后家族的势力与影响力不可小觑。
可这也意味着,他们所做的每一个决定,每一次站队,赌上的都远不止是自己一人的前程与性命。
而是身后整个家族,几百上千口族人,乃至依附于家族的更多人的身家性命与未来兴衰。
跟着萧若风这样公认的明主去拼一把,固然是巨大的冒险,但这冒险的对面,是同样巨大的机遇。
从龙之功,政治资本,家族百年荣耀,乃至实现自身理想抱负的可能。
赢了,名垂青史,泽被子孙。
这险,值得一冒,甚至可称之为“豪赌”。
可要是跟着一个心机深沉、行事诡谲、说不定哪天就把身边人连锅端的皇子……那就不叫冒险了,那叫找死!
就算那皇子现在对着他们,总是摆出一副礼贤下士、虚心纳谏的样子,话说的比谁都好听。
可他们这些人,哪个不是从小在世家大族、权力场最核心的圈子里摸爬滚打长大的?
看惯了笑脸背后的算计,听惯了漂亮话里的机锋。
景玉王温和笑脸底下,那几乎完全无法掩饰的阴冷与不耐;
听着他们“谏言”时,眼底深处的烦躁与轻蔑;
还有对萧若风的声望与凝聚力藏都藏不住的嫉恨……
他们都看得一清二楚,心知肚明。
那根本不是发自内心的尊重与赏识,而是赤裸裸的利用。
像经验老道的猎人,看着暂时有用、能帮忙追逐猎物的猎狗,给予一些肉骨头,安抚着,利用着。
心里盘算的却是猎物到手后,如何处置这些可能不听话、甚至反噬的“工具”。
也像冷静的棋手,掂量着棋盘上那颗暂时不能舍弃、甚至要倚仗其打开局面的关键棋子,
予取予求,看似重视,实则一切以棋局胜负为准,必要时,弃子亦毫不犹豫。
那种感觉,让人后背发凉。
过河拆桥!
这等于河还没过呢,借助他们渡河的人,已经记恨上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