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年四月十七,午时三刻,真定城南。
春阳高照,官道上烟尘蔽日。两万幽州援军如一条黑甲长龙,自北向南浩荡而来。为首一将年约三十,面如重枣,手持大刀,正是严纲。他身后,幽州军旗帜鲜明,步卒队列整齐,骑兵两侧护卫,辎重车辆绵延数里。
城头,刘云已率众将等候。他左肩缠着厚厚绷带,外罩深青色战袍,破军戟插在身侧。孙策、太史慈分立左右,张世平、赵雨等本地士绅列于其后。
“开城门!”刘云挥手。
城门轰然打开,严纲一马当先入城,至城楼下滚鞍下马,单膝跪地:“末将严纲,奉诸葛军师之命,率两万援军来援主公!途中收降常山北部灵寿、行唐二县,得降卒三千,粮草五万石,现一并带来!”
刘云下阶扶起:“严将军辛苦!弟兄们一路劳顿,速速入城休整。”
两万援军鱼贯入城,真定城瞬间人声鼎沸。百姓箪食壶浆以迎,将士们虽疲惫,却军容严整,秋毫无犯。
郡守府正堂,刘云升帐议事。
严纲详细汇报:“主公,灵寿、行唐二县守军各仅五百,闻主公大败颜良,皆开城投降。现二县已留兵一千驻守,缴获粮草辎重已运来真定。另,乌桓楼班将军袭破卢奴粮仓后,现驻兵卢奴城北二十里,与颜良残部对峙。楼班将军遣使来问,下一步如何行动。”
太史慈呈上地图,刘云走到图前,手指划过常山郡全境:“如今常山郡十四县,我已取真定、灵寿、行唐三县。其余十一县中,栾城、元氏、房子、平棘四县守军较强,各有千人左右;余者不过三五百。”
他转身看向严纲:“严将军,给你一万五千军,一月之内,能否取常山全境?”
严纲抱拳,声如洪钟:“若只是取城,半月足矣!然需分兵驻守,安抚百姓,招降纳叛,一月时间方稳妥。”
“好!”刘云点头,“就给你一月时间。记住,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凡开城投降者,官吏留任,士卒收编;凡顽抗者,城破之日,只诛首恶,胁从不问。”
“末将领命!”
刘云又看向孙策、太史慈:“伯符、子义,你二人随我率军一万五千,明日东进中山国。中山国十一城,卢奴为郡治,颜良残部约万余退守于此。我意先取周边各县,最后合围卢奴。”
孙策皱眉:“主公,你伤势未愈,不如让末将代为主将......”
“皮肉伤而已。”刘云摆手,“颜良新败,军心涣散,正是用兵良机。待取中山,与周瑜青州军会师,冀州北部便尽在掌握。”
他顿了顿,又道:“审配先生。”
一直静坐末席的审配起身:“使君有何吩咐?”
“先生熟悉中山地理人情,此次东征,还请先生随军参赞。”刘云目光深邃,“待取中山后,我欲以先生为中山相,安抚地方,先生可愿?”
审配深深一揖:“配既投使君,自当效力。只是......”他犹豫道,“配乃降臣,骤登高位,恐惹非议。”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刘云扶起他,“我知先生忠直,昔日谏袁绍不可废长立幼,几遭杀身之祸。今先生弃暗投明,乃冀州之福。”
审配眼眶微红:“使君知遇之恩,配必以死相报!”
议事毕,众将领命而去。刘云独留严纲、审配,三人密谈。
“严将军,”刘云低声道,“取常山非只军事,更在人心。张世平已联络各县世家,你可持我手书,一一拜访。凡助我者,战后必有厚报;凡观望者,勿要逼迫;凡助袁者......”他眼中寒光一闪,“城破之日,族灭。”
严纲凛然:“末将明白!”
刘云又对审配道:“先生,你献的粮道图,我已派人探查。断肠峡确有伏兵,牧马川却是空虚。看来袁绍是故意让你带真图来,诱我中计。”
审配脸色煞白:“使君!配确不知情!若知此图有诈,断不敢献!”
“我知你不知。”刘云摆手,“但此图既来,不用可惜。我欲将计就计,还需先生相助。”
“使君但请吩咐!”
“请先生修书一封,致黎阳粮道守将韩猛——他是你旧部吧?就说我已中计,三日后将亲率大军袭断肠峡,请他早做准备。”
审配愕然:“这......这不是提醒袁军吗?”
“正是要提醒。”刘云微笑,“韩猛得信,必报袁绍。袁绍便会将重兵调往断肠峡设伏。届时,我再派精骑突袭牧马川,焚其粮车。待袁绍醒悟,为时已晚。”
严纲抚掌:“妙计!只是......韩猛会信吗?”
审配沉吟:“韩猛性急少谋,且与我不睦。若我得势,他必不悦。今见我信中得意之态,他定会抢功,急报袁绍而不细察。此计可行。”
“那便劳烦先生了。”刘云提笔写就密信,交与审配。
待二人退下,刘云独坐堂中,缓缓运转《霸王决》。左肩伤口仍隐隐作痛,但内力运转间,痛楚渐消。
门外传来轻柔脚步声,赵雨端着药碗进来:“使君,该换药了。”
刘云解衣,露出包扎的左肩。赵雨小心拆开绷带,伤口已结痂,但周围仍红肿。她细细清洗,敷上新药,动作轻柔熟练。
“赵姑娘精于医道?”刘云问。
赵雨低头:“家母早逝,奴婢自幼照顾祖父,略通药理。”她顿了顿,“使君这伤,需静养半月。明日东征,颠簸劳顿,恐伤口迸裂。”
“军情紧急,顾不得了。”刘云看着少女专注的侧脸,忽道,“你兄长子龙,在幽州很好。前日孔明来信,说他训练骑兵,北击胡虏,屡立战功。”
赵雨手一颤,药粉洒了些许。她忙收拾,眼中却泛起泪光:“兄长......他可曾提起家中?”
“常提起。”刘云温声道,“他说有个妹妹,聪慧懂事,最是牵挂。待冀州平定,我便派人接你来幽州,与子龙团聚。”
赵雨摇头:“奴婢要留在真定。祖父年迈,赵家基业在此。况且......”她抬头,眼神坚定,“使君说过,要让冀州百姓安居乐业。奴婢虽为女子,也想尽一份力。”
刘云默然,心中暗叹:乱世之中,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女子不得不坚强。他想起蔡琰,想起那些在战火中颠沛流离的妇孺。
“好。”他重重点头,“待中山平定,我委你为真定女学博士,教女子读书识字,学医习艺。女子也能安身立命,不必全依附男子。”
赵雨怔住,眼圈更红,深深一拜:“谢使君!”
当夜,真定城灯火通明。援军入城,百姓心安,世家归附,军心大振。而刘云却无暇休息,他连夜部署东征事宜。
四月十八,辰时。
一万五千东征军集结南门。刘云跨坐黄骠马,虽面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孙策率三千骑为先锋,太史慈率五千步卒为中军,审配随军参赞,赵雨率三百民夫押运粮草医药。
严纲率众将送至城外:“主公保重!末将必在一月内,取常山全郡来报!”
“有劳严将军!”刘云抱拳,破军戟前指,“出发!”
大军东行,旌旗蔽日。
与此同时,卢奴城中。
颜良裹伤议事,堂下将领个个垂头丧气。真定一战,两万大军折损近半,如今只剩万余残兵,退守卢奴。更糟的是,乌桓楼班五千骑驻于城北,虎视眈眈。
“将军,”副将蒋奇低声道,“细作来报,刘云援军已至真定,约两万。现刘云亲率一万五千军东进,目标必是我中山国。”
韩荀急道:“将军,我军新败,士气低落。不如退守河间,与淳于琼将军会合,再图反攻。”
“退?”颜良冷笑,“我颜良纵横河北二十年,何曾一退再退?刘云虽众,然其分兵两路,真定只留五千守军。我若出其不意,回师再攻真定,必可破之!”
众将面面相觑。郭图、辛评已随袁谭退回邺城,如今军中无谋士,颜良独断专行,无人敢劝。
正此时,亲卫急报:“将军!黎阳韩猛将军密信!”
颜良展开,只看数行,霍然起身:“好!刘云中计了!”
他将信传示众将:“韩猛信中说,审配降刘云后,献粮道详图。刘云信以为真,三日后将亲率大军袭断肠峡。主公已调重兵设伏,待其入彀,必可全歼!”
蒋奇疑惑:“将军,此信来得蹊跷。审配既降,怎会......”
“你懂什么!”颜良打断,“审配此人,最重名利。他献图邀功,却不知此图是主公故意让他带的诱饵!刘云小儿,终究年轻,中了主公妙计!”
他兴奋地踱步:“既如此,我便不回攻真定,而是......”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截击刘云东征军!待刘云主力袭断肠峡时,我军自中山出击,与主公伏兵前后夹击,刘云必死无疑!”
“可是将军,”韩荀迟疑,“若刘云不去袭粮道呢?”
“他必去!”颜良笃定,“审配新降,刘云为示信任,必用其计。况且断袁绍粮道,诱惑太大,他忍不住的。”
他当即下令:“传令全军,今日饱食,明日拂晓出发,西进真定!我要在刘云袭粮道前,先破其老巢!”
“诺!”众将领命,虽心中不安,但不敢违抗。
颜良走到窗前,望向西方,眼中燃着复仇的火焰:“刘云,你给我的耻辱,我要百倍奉还!”
然而他不知,此时刘云的东征军,并未直奔卢奴,而是转向东南,直扑中山国南部的毋极、新市二县。
更不知,那封“密信”,正是刘云让审配写的诱饵。
四月十九,巳时。
刘军抵达毋极县城外十里。此县守军仅八百,县令闻刘云亲至,竟开城投降。刘云兵不血刃取城,当即任命原县丞暂代县令,安抚百姓,秋毫无犯。
午时,军中大帐。
刘云召集众将,铺开中山地图:“毋极已下,新市守军五百,必望风而降。接下来是汉昌、望都二县,各有守军千人。我意分兵:伯符率三千骑取汉昌,子义率三千步卒取望都。我自率九千主力,直扑卢奴。”
孙策不解:“主公,颜良在卢奴有万余残兵,据城死守,恐难速下。不如先扫清周边,再合围卢奴。”
审配在旁道:“孙将军有所不知。颜良性急,今闻主公分兵取各县,必不甘坐守。他若出城迎战,野战正是我军所长。若他不出,待各县尽失,卢奴成孤城,军心必乱。”
刘云点头:“正是此意。而且......”他看向审配,“审先生,以你对颜良的了解,他此刻最可能做什么?”
审配沉吟:“颜良刚愎,新败之余,必思雪耻。他若知主公分兵,可能......可能不会守城,而是主动出击。”
“出击何处?”
“真定。”审配断然,“颜良用兵,喜行险招。他若知主公东征,真定空虚,很可能回师突袭。若破真定,则主公后路断绝,军心大乱。”
太史慈惊道:“那真定危矣!严纲将军虽有两万军,但分驻各县,真定守军不足五千!”
刘云却笑了:“我正等他去。”
众将愕然。
“严纲信中说了,他在灵寿、行唐收降卒三千,皆本地人,熟悉地形。”刘云手指点在真定与卢奴之间的山地,“若颜良西进,必经‘黑风岭’。此处山高林密,宜设伏。严纲已率八千精兵伏于彼处,只待颜良入彀。”
孙策恍然大悟:“原来主公东征是假,诱颜良出城是真!”
“半真半假。”刘云道,“取中山是真,诱颜良也是真。如今颜良若去袭真定,卢奴空虚,我军可轻取。若他不去,我军便步步为营,取中山全境。无论如何,此局我已占先手。”
众将叹服。审配更是深深一揖:“使君用兵,神鬼莫测。配自愧不如。”
正此时,斥候急报:“主公!卢奴方向烟尘大起,约万余人马出城,朝西而去!看旗号,是颜良本部!”
刘云霍然起身:“果然去了!传令全军:加速进军,今日务必抵达卢奴城下!再飞鸽传书严纲:鱼儿已上钩,按计划行事!”
“诺!”
大军加速东进。刘云虽肩伤未愈,却策马疾驰,破军戟在阳光下泛着寒芒。
而此刻,黑风岭。
严纲率八千伏兵已潜伏一夜。此处是太行山余脉,两山夹一谷,官道从谷中蜿蜒而过。山上林木茂密,乱石嶙峋,正是设伏绝地。
“将军,”副将低声道,“颜良真会来吗?”
“主公算无遗策,他说会,就一定会。”严纲握紧大刀,“传令下去,待袁军过半再击。多备滚木礌石,专砸中段,断其首尾。弓箭手瞄准将领,射人先射马。”
“诺!”
午时三刻,西方烟尘渐起。
颜良率万余骑疾驰而来。他心急如焚,欲趁刘云东征、真定空虚之机,一举破城雪耻。至黑风岭前,他勒马观望。
“将军,”蒋奇提醒,“此地形险要,恐有伏兵。”
颜良眯眼观察,只见山岭寂静,鸟雀飞旋,不似有伏。他冷笑:“刘云主力东进,严纲分兵取县,哪还有兵设伏?加速通过!”
万骑涌入峡谷。马蹄声震得山石簌簌落下。
待前军过谷中,后军将入时,山顶忽然响起震天锣鼓!
“杀!”严纲大刀前指。
滚木礌石如暴雨倾泻,箭矢如飞蝗蔽日。袁军猝不及防,人仰马翻,惨嚎震天。谷道狭窄,无处躲避,瞬间死伤无数。
“中计了!”颜良目眦欲裂,急令,“前军加速冲出去!后军撤退!”
但为时已晚。谷口已被巨石堵死,后路断绝。两侧山顶,幽州军箭矢不断,更有火油罐掷下,遇火即燃,谷中成一片火海。
“颜良!纳命来!”严纲率三千精兵自侧面杀出,直取颜良中军。
颜良咬牙迎战,长枪如龙,连挑七人。但幽州军实在太多,且居高临下,袁军完全处于劣势。
激战一个时辰,袁军伤亡过半。颜良身中三箭,血染战袍,仍在死战。蒋奇、韩荀拼死护主,杀出一条血路。
“将军!往东走!翻山!”蒋奇嘶吼。
颜良率千余残兵,弃马攀山。严纲追至山脚,见山势陡峭,下令:“放箭!不必穷追!”
箭雨倾泻,又留下数百尸首。颜良肩背中箭,被亲卫搀扶,狼狈逃入深山。
此役,歼袁军七千,俘两千,仅颜良率千余残兵逃脱。缴获战马三千匹,兵甲无数。
严纲清点战场,当即飞鸽传书刘云。
而此刻的卢奴城,已竖起“刘”字大旗。
四月二十,未时。
刘云兵临卢奴城下。守军仅两千,主将蒋义渠见颜良兵败,刘云大军压境,竟开城投降。
刘云入城,当即出榜安民,秋毫无犯。又令审配暂领中山相,招抚各县。
郡守府中,捷报频传。
孙策取汉昌,守军降;太史慈取望都,守军降;乌桓楼班闻讯,率军来会,中山国北部诸县皆传檄而定。
至四月廿五,中山国十一城,已取九城。仅余北部的北平、唐县二城,因近河间,有袁军援兵,尚未攻下。
但大局已定。
刘云站在卢奴城头,望着渐暗的天色,对身旁众将道:
“传令全军:休整五日。五日后,兵分两路。一路由伯符统领,北上取北平、唐县,与楼班会师。一路由我亲率,南下河间,与公瑾青州军会合。”
他转身,破军戟重重顿地:
“冀州北部,该换个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