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浪号”云舟的后续航程,正如陈宇所料,变得异常平静。不仅再没有遭遇虚空掠食者或其他虚空灾害的袭扰,连原本常见的空间乱流似乎都刻意绕开了这艘云舟。船上的乘客与船员,在经过那场颠覆认知的遭遇后,对陈宇所居的那间舱室,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敬畏与距离,连走路都下意识地绕行。赤炎真人火云子更是数次恭敬求见,想要当面致谢并请教,但陈宇舱门始终紧闭,只以神念传出一句“无需打扰”便再无回应,让这位在碧波域地位尊崇的神君供奉,也只能讪讪退下,不敢有丝毫怨言,反而交代下去,务必满足“前辈”一切可能的需求,虽然陈宇从未提过任何要求。
陈宇也乐得清静。他利用这段平稳的航程,仔细研究、炼化了那头三首邪焰蜥龙的内丹与精血。混沌净炎将其中的邪秽杂质尽数净化,只留下精纯的虚空属性本源与一丝微弱的邪龙血脉精华。虚空本源被他以混沌神格吸收,让自身对空间之力的感悟与运用,更加得心应手,甚至隐隐触摸到了一丝“虚空”大道的门槛。而那缕邪龙血脉精华,则被他暂时封存,或许日后炼制特殊丹药、傀儡,或参悟某些龙族神通时能用上。其余几头掠食者的材料,他也略作处理,分门别类收好。
时间在平静的修炼与航行中悄然流逝。云舟穿越了广袤无垠、危机四伏的“无垠虚海”,途中又经过了几个作为补给点的、悬浮于虚空中的小型浮空陆或空间站,但都未作停留,一路朝着最终目的地——“玄黄大泽”疾驰。
这一日,陈宇正在静室中,尝试以新领悟的虚空之力,结合“水月星核”与洞天权柄,模拟、推演“陨神墟”可能的空间环境与危险,忽然心有所感,睁开了眼睛。他感觉到,云舟的速度正在明显减缓,船体外传来一种奇异的、仿佛穿越了某种厚重隔膜的滞涩感,同时,外界原本单调的虚空景象,也变得色彩斑斓、灵气盎然起来。
他起身走到观景窗前。
窗外,已非漆黑虚空与翻滚云海,而是一片浩瀚无垠、色彩瑰丽到难以形容的超级泽国**!
天空呈现出奇异的玄黄二色交织的瑰丽天象,并非云霞,而是仿佛整个天穹都由这两种本源色彩渲染而成,不断流转、变幻,散发出厚重、古老、孕育万物的磅礴气息。下方,是无边无际的、水色呈现出深黄、玄黑、乃至五彩斑斓的浩瀚水域,水面并非平静,而是蒸腾着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雾气的先天五行灵气!这灵气之浓郁、之精纯,远超碧波域,甚至比水月洞天核心区域,也毫不逊色,只是属性更加驳杂、霸道,蕴含着一种原始的、蛮荒的生命力。
水域之中,星罗棋布着无数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岛屿、陆块。有的岛屿通体赤红,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地火;有的覆盖着参天古木,散发出澎湃乙木生气;有的则金光璀璨,仿佛完全由金属矿石构成;更有悬浮于半空、被瀑布环绕的浮空仙山,以及深藏在水下、隐约可见宏伟轮廓的水底宫阙……无数道强弱不一、但大多极为强横的气息,从这些岛屿、陆块、乃至水底深处隐隐传来,其中不乏神君,甚至隐隐有数道更加晦涩深沉、令人心悸的气息,恐怕是神王级的存在!
更远处,水天相接之处,隐约可见一道接天连地、恢弘到无法形容、仿佛由无尽星光、法则锁链、以及破碎的古老界域共同构成的巨大“天梯”虚影,哪怕隔着极其遥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其散发出的令人灵魂颤栗的威压与通往更高层次的诱惑。那便是传说中的——“登天路”!通往上三天**的必经之路,亦是诸天万界无数修士梦寐以求、却又九死一生的通天之途!
“这里……就是玄黄大泽。”陈宇低声自语,眼中也闪过一丝震撼。此地果然不愧为闻名诸天的超级大泽,连接下界与上三天的重要枢纽。灵气之盛,强者之多,地域之广,都远超碧波域。在这里,神君或许才算真正登堂入室,神将更是多如过江之鲫。
云舟缓缓降低高度,朝着大泽边缘,一片由数十座大小岛屿环绕、中心是一座巨型人工浮空平台的繁忙港口区域驶去。港口上空,各种造型奇特的飞行法宝、云舟、乃至一些修士驾驭的庞大灵兽穿梭不息,码头之上,人流如织,各族修士、商人、苦力、守卫混杂,喧嚣声、叫卖声、灵兽嘶鸣声、法宝破空声交织成一片,充满了混乱而又生机勃勃的气息。港口各处,飘扬着不同势力的旗帜,其中最为显眼的,自然是“四海商会”的标志。
“破浪号”缓缓停靠在属于四海商会的一座专用泊位上。船身尚未完全停稳,早有数道身影从港口飞掠而来,为首一人身着四海商会执事服饰,气息在神将中期,对着刚刚走出舱室的赤炎真人恭敬行礼:“恭迎火云子长老顺利返航!会长已得知云舟途中遇袭,幸得高人出手化解之事,特命属下在此恭候,并为那位前辈准备了最高规格的接待。”
赤炎真人点了点头,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陈宇舱室的方向,低声道:“那位前辈性情喜静,不喜打扰。你们只需做好分内之事,不可贸然惊扰。前辈若有任何需求,务必全力满足,立刻上报于我,乃至会长!”
“是!”执事连忙应下,又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那位前辈,何时下船?会长希望能有机会当面拜谢……”
“前辈行事,岂是我等能揣测?”赤炎真人瞪了他一眼,“静候便是。”
陈宇在舱室内,将外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并不打算在此地久留,与四海商会高层应酬更是浪费时间。他的目标是尽快弄清楚“登天路”的情况,寻找安全、快捷前往上三天“天罚域”附近区域的方法。
他心念一动,容貌再次微调,变得更加平凡不起眼,气息也压制在神人境巅峰。随即,他推开舱门,走了出去。
舱门外,早有侍立的船员恭敬垂首。见到陈宇出来,那船员身体一颤,头垂得更低,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敬畏:“前……前辈,您出来了。火云子长老与商会执事正在外面恭候,您看……”
“不必惊动他们。我自行下船即可。”陈宇淡淡道,脚步未停,朝着下船的舷梯走去。
那船员不敢阻拦,连忙小跑着在前面引路,同时以秘法通知了外面的赤炎真人。
当陈宇踏上舷梯,出现在甲板上时,赤炎真人与那名商会执事早已等候在舷梯口,见状连忙躬身行礼:“晚辈火云子(属下周桐),恭送前辈!”
陈宇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径直走下舷梯,融入了港口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几个转折,便消失不见。
赤炎真人与周桐执事直起身,望着陈宇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长老,这位前辈……就这样走了?”周桐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高人行径,岂是你能理解?”赤炎真人叹了口气,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一丝遗憾,“传令下去,今日之事,不得对外宣扬前辈具体形貌与手段,只可泛泛提及有高人相助。另外,将前辈可能已在玄黄大泽现身的消息,秘报总会。此等人物,一举一动,都可能牵扯甚大。”
“是!”
陈宇行走在玄黄大泽的港口街道上。街道宽阔,以某种坚硬的青色石板铺就,两侧店铺林立,酒楼、客栈、丹阁、器坊、拍卖行、情报机构……应有尽有,售卖的商品也千奇百怪,许多是碧波域从未见过之物。来往行人气息驳杂,人族修士占多数,但也有不少妖族、半妖、灵族,甚至偶尔能看到体型缩小、但气息强横的化形大妖,或者笼罩在阴影中、散发着阴冷死气的鬼修。修为最低也是神人境**,神将随处可见,偶尔还能感应到神君气息一闪而过。
这里不愧是诸天交汇之地,鱼龙混杂,藏龙卧虎。
陈宇没有急于打听消息,而是先找了一间看起来还算干净、但并不起眼的中等客栈,要了一间上房住下。他需要先对玄黄大泽有一个更直观的了解。
在客栈安顿下来后,他来到一楼酒肆,寻了个靠窗的僻静位置,要了一壶本地特产的“玄黄酿”,自斟自饮,神念却如同最细微的清风,悄然收集着周围食客的交谈信息。
酒肆内人声鼎沸,谈论的话题五花八门。有交流探险收获的,有争论功法优劣的,有吹嘘见闻的,也有暗中进行交易的。陈宇过滤掉无用信息,重点留意关于“登天路”、“上三天”、“天罚域”、“陨神墟”以及“四海商会”、“天机阁”等大势力的谈论。
“……听说了吗?‘登天路’下个月初,似乎有一次‘潮汐平稳期’,是近百年内风险相对较低的一次,很多打算前往上三天的修士,都在筹备,准备趁机上路。”
“平稳期?哼,再平稳,那也是‘登天路’!空间乱流、天劫雷霆、噬神罡风、还有那些潜伏在路上的虚空凶物和劫修……哪一次不是九死一生?没有神君修为,没有强力法宝护身,上去就是送死!”
“可不是嘛。不过,听说这次‘四海商会’和‘天机阁’联手,组织了一支规模不小的商队,有数位神君供奉押船,似乎要运送一批重要物资前往上三天‘万法城’。或许可以花大价钱,搭个顺风船?”
“得了吧,那种名额,早就被各大势力内定瓜分了,轮得到我们这些散修?就算有,那代价,恐怕也……”
“说起来,‘天罚域’那边最近好像不太平啊。有从那边逃回来的修士说,靠近‘陨神墟’边缘的区域,空间异常动荡,时常有诡异的黑色闪电和魔影出没,连‘监察殿’的巡逻队都频繁现身,似乎在调查什么……”
“嘘!慎言!‘监察殿’也是你能随便议论的?不要命了!”
“怕什么,这里又不是上三天。不过,‘陨神墟’那鬼地方,真是邪性,听说前阵子有支探险队不信邪,深入了一段,结果全军覆没,连个魂灯都没留下……”
“……”
陈宇默默听着,心中渐渐有了轮廓。“登天路”果然凶险,且有周期性变化。四海商会和天机阁组织的商队,或许是一个机会,但恐怕不易加入。“天罚域”和“陨神墟”的异动,以及“监察殿”的频繁活动,很可能与晴儿、星儿有关,或者那里正在发生某种变故。
他需要更准确、更详细的情报。
结账离开酒肆,陈宇按照之前听到的指引,来到港口区域一处外表古朴、门庭冷清、只挂着一面刻画着星辰与书卷图案的黑色小旗的建筑前。这里便是“天机阁”在玄黄大泽港口设立的一处分部。天机阁,乃是诸天万界有名的情报组织与古老传承,以贩卖消息、推演天机、编纂各类“天机榜”闻名,信誉卓着,但收费也极其昂贵。
推门而入,内部光线昏暗,只有一个戴着面具、气息在神将中期、看不清面容的灰袍老者,坐在一张木案后,正低头看着一卷玉简。感应到有人进来,他头也不抬,嘶哑道:“问消息,左边玉板自选类别,标有价码。定制推演或特殊情报,右边静室详谈,需验资。”
言简意赅,透着天机阁特有的神秘与冷淡。
陈宇走到左边墙壁前,那里镶嵌着一块巨大的发光玉板,上面分门别类罗列着各种情报的简要名称与价格,从“玄黄大泽势力分布图”(一千上品神晶)到“某位神君近期行踪”(价格面议),琳琅满目。他很快找到了关于“登天路”的类别。
“登天路当前周期风险评估简报”——五千上品神晶。
“近期计划通行登天路的势力与商队名单(部分)”——三万上品神晶。
“登天路常见危险与规避方法详解”——八千上品神晶。
“定制安全路线推演与护送服务”——价格面议,起步价十万上品神晶。
价格果然高昂。但对如今的陈宇而言,神晶反而不是问题,他从暗影楼、苏星海、以及洞天内获得的资源,堪称巨富。
他略一沉吟,没有选择那些公开贩卖的简报,而是直接走向右边的静室,对那灰袍老者道:“定制情报。关于上三天‘天罚域’、‘陨神墟’近期异动,以及‘监察殿’相关活动的最新消息。另外,打听四海商会与天机阁近期前往上三天万法城商队的详细情况,以及……加入的可能。”
灰袍老者终于抬起头,面具后的眼睛似乎打量了陈宇一下,嘶哑道:“定制情报,涉及上三天敏感区域与监察殿,价格不菲。需先验资,五十万上品神晶,或等价宝物。消息根据具体内容与时效,另行计价。”
陈宇神色不变,直接取出一个储物袋,放在木案上。里面是五十万上品神晶。
灰袍老者神念一扫,确认无误,点了点头,起身推开身后一扇小门:“客人请进静室稍候,一炷香后,会有专人前来与您接洽。”
陈宇步入静室。室内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布置简单,但布有强大的隔音与防窥探禁制。
约莫一炷香后,静室另一侧的小门无声滑开,一名身着星辰法袍、面容模糊、仿佛笼罩在一层水雾之中、气息晦涩难明、给陈宇一种神君初期感觉的中年文士,缓步走入,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让客人久等了。”中年文士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下天机阁玄黄大泽分部执事,星衍。客人所需情报,涉及甚广,且部分内容颇为敏感。在交易之前,需告知客人,天机阁出售情报,不问来历用途,但若因情报引发任何后果,概不负责。此外,关于监察殿之消息,我阁所知亦有限,且无法保证完全准确,仅供参详。”
“明白。请开价。”陈宇点头。
星衍执事沉吟片刻,道:“‘天罚域’、‘陨神墟’近期异动简报,包含已知的空间异常、目击报告、势力活动分析,作价十五万上品神晶。‘监察殿’在相关区域近期活动痕迹与疑似意图分析,作价二十五万上品神晶。四海商会与天机阁联合商队详情、行程、押运力量、以及可能的搭乘名额获取途径与代价评估,作价八万上品神晶。总计四十八万。客人已付五十万定金,多出的两万,可折抵部分后续定制费用,或退还。”
“可。”陈宇没有讨价还价。他需要的是准确、及时的信息,贵有贵的价值。
星衍执事见陈宇如此爽快,也不再废话,取出三枚颜色各异的玉简,放在桌上。
“白色玉简,是关于天罚域、陨神墟的情报。橙色玉简,是关于监察殿的。蓝色玉简,是关于商队与登天路的。客人可先查验概要,若无误,便可完成交易。”
陈宇拿起白色玉简,神念沉入。玉简之中信息庞杂,但条理清晰。果然提到“陨神墟”边缘区域,近半年来空间极不稳定,频繁出现“空间裂缝”、“法则乱流”、“疑似上古禁制被触发”等异象,更有数支探险队神秘失踪。有侥幸逃回者声称,在异象爆发时,曾隐约看到“宫阙虚影”与“惊天战斗余波”,并感受到“令人神魂冻结的恐怖威压”。同时,情报也指出,“监察殿”的“黑炎卫”近期在“天罚域”与“无垠星海”交界区域活动频繁,似乎在搜寻什么,或封锁某片区域。
橙色玉简中,则是对“监察殿”这个神秘组织的描述,比苏星河与洞天之灵所言更加详细,但也更加令人心悸。监察殿并非单一宗门,而是一个结构松散、但等级森严、由诸天多个古老强大势力共同组成、维持某种“太古盟约”的超级联合体**。其核心成员神秘,行踪不定,但下属的“黑炎卫”、“裁决所”、“观测塔”等机构,却不时在诸天显露痕迹,执行“监察”、“肃清”、“收割”等任务。玉简中提到,监察殿对“禁忌血脉”、“禁忌传承”、“扰乱既定秩序的重大变数”极为敏感,往往会采取“观察”、“引导”、“清除”等手段。关于其在陨神墟附近的行动,天机阁分析,可能与“近期出现的、未被记录的强大血脉波动”或“某件禁忌之物的出世”有关。
蓝色玉简中,详细介绍了四海商会与天机阁联合商队的情况。商队将于二十日后自玄黄大泽“天枢岛”出发,乘坐“破界梭”(一种专门用于穿梭危险区域的顶级飞行法宝),由两名神君中期供奉(分属两家商会)与六名神君初期客卿共同押运,船上除货物外,预留了十二个乘客名额。这些名额早已被与两家商会关系密切的势力预订一空,目前明面上已无空位。但玉简中也提到,若付出足够代价(至少百万上品神晶,或等价珍稀宝物),并且通过商队的“实力与背景审核”,或许有机会从某些已预订名额的势力手中“转让”到一个位置,或者,商队可能在出发前,因故临时增加一两个“特殊席位”。
陈宇看完,心中了然。情报基本证实了他的猜测,也给出了相对明确的行动方向。陨神墟异动,监察殿活跃,很可能与晴儿、星儿有关,必须尽快前往。搭乘四海商会与天机阁的联合商队,是目前相对安全、快捷的选择,虽然名额紧张,代价高昂,但值得一试。
“情报无误。”陈宇将三枚玉简收起,又取出一个装有三万上品神晶的储物袋(补齐四十八万之数),放在桌上。
星衍执事收下神晶,道:“交易完成。客人若后续还有需要,可凭此令,再来天机阁。”他递给陈宇一枚非金非木、刻着星辰图案的黑色令牌。
陈宇接过令牌,起身离开。
走出天机阁,他心中已有了计划。首先要设法获取一个商队乘客名额。百万上品神晶对他来说不是问题,关键是通过“实力与背景审核”,以及找到愿意转让名额的渠道。
他略一思索,决定先去四海商会在玄黄大泽的总部“四海阁”探探风声。作为联合商队的主导方之一,又是他乘坐“破浪号”前来的商会,或许能借助“破浪号”上那位“高人”的余威,获得一些便利。
四海阁位于港口最繁华的中心区域,是一座高达九层的恢宏楼阁,气派非凡。陈宇来到阁前,对守门的护卫道明来意:“在下想求见贵商会负责‘登天路’商队事宜的管事,咨询乘客名额之事。”
护卫见陈宇气息不过神人境巅峰,衣着普通,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但依旧保持着基本的礼貌:“这位道友,前往上三天的商队名额早已预订完毕,目前并无空余。若无他事,还请回吧。”
陈宇神色不变,只是取出那枚赤炎真人之前交给他的、代表“破浪号”贵宾的银色船令,淡淡道:“我自碧波域乘‘破浪号’而来,与火云子长老也算有一面之缘。劳烦通传一声,或许管事另有考量。”
护卫看到那枚银色船令,尤其是听到“火云子长老”和“破浪号”,脸色顿时一变,态度恭敬了许多:“原来是‘破浪号’的贵客!请稍候,在下这就去通传!”
很快,一名身着锦袍、面容精明、修为在神将初期的中年管事匆匆走了出来,看到陈宇,先是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持有贵宾令的是一位神人境修士,但很快堆起笑容:“在下四海阁执事王通,不知贵客驾临,有失远迎。听闻贵客想咨询登天路商队名额之事?请里面详谈。”
将陈宇引入一间雅间,奉上香茗后,王通才试探着问道:“贵客持有我‘破浪号’最高等级的贵宾令,想必与火云子长老关系匪浅。不知贵客打听商队名额,是……”
“我想搭乘贵商会与天机阁联合组织的、前往万法城的那班商队。”陈宇直接道明来意,“听闻名额已满,不知是否还有转圜余地?价钱方面,好商量。”
王通闻言,脸上露出果然如此又颇为难的神色:“贵客消息灵通。不瞒您说,那十二个名额,确实早在半年前就已分派完毕,皆是与我四海商会、天机阁有深厚合作关系的大家族、大势力,或是付出了惊人代价的贵宾。如今想要临时增加,难,难啊。”
他看了看陈宇,压低声音道:“不过,既然贵客是火云子长老引荐,又持有最高贵宾令,在下也不敢完全把话说死。这样,三日后,我四海商会内部有一次关于此次商队的最终筹备会议,主持者是我商会负责此事的刘嵩副会长(神君中期)。届时,或许会有个别势力因故无法成行,空出名额,但也只是‘或许’。而且,即便有名额,也需副会长亲自点头,并可能设置一些……考验。贵客若真有决心,三日后可再来,届时在下可试着为贵客引荐,但能否成事,全看贵客自身造化与副会长的决断了。”
陈宇听出对方话中的意思。有名额空出是小概率事件,即便有,也需要通过某种审核或考验,而且最终决定权在副会长手中。这王通不过是卖火云子一个面子,给个机会而已。
“如此,有劳王管事了。三日后,我再来拜访。”陈宇起身,留下一小袋神晶作为谢礼,便告辞离开。
走出四海阁,陈宇心中并无波澜。他本就没指望能轻易得到名额,王通给出的机会,已算不错。至少有了一个接触决策层的渠道。
接下来三天,陈宇便在玄黄大泽港口区域活动。他去了几处修士聚集的交易市场,用一些用不上的材料,换取了部分玄黄大泽的特产与可能用到的物资,也打听到了一些关于四海商会刘嵩副会长,以及可能转让名额的几个势力的零星信息。
三日时间,转眼即过。
当陈宇再次来到四海阁时,王通早已在门口等候,见他到来,连忙迎上,低声道:“贵客来得正好,今日会议刚结束,似乎……真有一个名额出了变故!刘副会长正在‘观澜轩’歇息,心情似乎不佳,贵客若要尝试,此时或许是最好的机会,但……也最危险。若言语不当,触怒了副会长,后果不堪设想。贵客可要考虑清楚?”
“带路吧。”陈宇神色平静。
王通见他心意已决,也不再多言,引着他穿过重重回廊,来到四海阁深处,一处临水而建、清幽雅致的轩阁之外。
“副会长,前几日那位持有‘破浪号’贵宾令、想求取商队名额的客人到了。”王通在轩外恭敬禀报。
“让他进来。”一个略带疲惫、却依旧威严的声音从轩内传出。
王通对陈宇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小心,然后轻轻推开轩门。
陈宇迈步而入。
轩内陈设古朴雅致,窗外是烟波浩渺的大泽风光。一名身着紫色锦袍、面容清瘦、双目开阖间隐有精光闪烁、气息如渊似岳的中年男子,正负手立于窗前,背对着门口。正是四海商会副会长,刘嵩。其神君中期的威压,虽未刻意释放,却已让整个轩阁内的空气都显得凝滞。
“晚辈林辰,见过刘副会长。”陈宇不卑不亢地行礼。
刘嵩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子,上下打量了陈宇一番,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前这青年,修为不过神人境巅峰,气息平平,除了眼神格外平静深邃外,看不出任何出奇之处。持有最高贵宾令?与火云子有旧?就凭这,也想谋取那珍贵无比的商队名额?
“你想搭乘商队,前往万法城?”刘嵩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
“可知那名额的价值?又可知登天路的凶险?”刘嵩语气转冷,“莫说名额已满,即便有空余,凭你神人境修为,上去也是十死无生。我四海商会与天机阁的商队,不是慈善堂,不会带累赘,更不会拿全队人的性命冒险。看在你与火云子有旧的份上,此事就此作罢,你回去吧。”
直接下了逐客令。
王通在门外听得冷汗直冒,暗暗叫苦。
陈宇却神色不变,反而上前一步,平静地看着刘嵩,开口道:“修为高低,有时并非衡量实力的唯一标准。刘副会长若因晚辈修为浅薄而拒之门外,恐怕会错过一些……有趣的事情。”
“哦?”刘嵩眼中精光一闪,似乎被陈宇的镇定与言语勾起了一丝兴趣,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的不悦,“有趣的事情?就凭你?年轻人,自信是好事,但过度自信,便是狂妄无知了。你可知,为了一个名额,有多少神君修士愿意付出巨大代价而不可得?你凭什么?”
陈宇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掌心向上。
下一刻,在刘嵩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陈宇的掌心之中,一点灰蒙蒙、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感知、却又散发着一种令刘嵩这等神君中期强者都感到一丝心悸的奇异光点,悄然浮现,缓缓旋转。
光点出现的刹那,轩阁内的空间,仿佛都微微扭曲、黯淡了一瞬。窗外浩渺的大泽水汽,似乎都停滞了流动。刘嵩感觉自己周身的空间,都变得粘稠、迟滞,体内的神力运转,都出现了刹那的晦涩!
“这是……什么力量?!”刘嵩心中骇然,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本质极高的力量!这绝不是神人境修士能拥有的!甚至,他感觉这力量层次,隐隐超越了他所理解的神君范畴!眼前这青年,绝对隐藏了修为!而且是那种他无法看透的、高深莫测的隐藏!
“晚辈是否有资格,刘副会长现在以为如何?”陈宇收回手掌,那灰点也随之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轩阁内异象尽去。
刘嵩死死盯着陈宇,眼中充满了惊疑、震撼,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他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你……到底是谁?”
“一个想去上三天寻人的旅人而已。”陈宇淡淡道,“与副会长,与四海商会,并无恩怨,只求一个方便。名额的代价,晚辈照付,绝不让副会长为难。此外,路途之上,若遇麻烦,晚辈或可略尽绵力。”
刘嵩目光闪烁,心中念头飞转。此人实力深不可测,来历神秘,持有最高贵宾令,又与火云子有关联……或许,卖他一个人情,并非坏事。而且,那空出的名额,本就有些麻烦,若此人真有实力,或许能镇住场子,甚至成为商队一个不为人知的助力。
“名额……确实有一个。”刘嵩终于开口,语气已然不同,“原本属于‘玄龟岛’的少主。但三日前,玄龟岛突遭变故,其少主重伤,无法成行,已传讯放弃名额。此事尚未公开。”
他顿了顿,看着陈宇:“你要这个名额,可以。代价,一百五十万上品神晶,或等价之物。这是玄龟岛当初付出的价格。另外,你需答应本座两个条件。”
“副会长请讲。”
“第一,此行你必须完全听从商队统领的指挥,不得擅自行动,惹是生非。第二,若途中商队遭遇不可抗之大危机,在你能力范围内,需出手相助一次。”刘嵩沉声道。
“可以。”陈宇毫不犹豫。一百五十万神晶,对他而言不算什么。听从指挥,只要不触及底线,也无妨。至于出手相助,本就是应有之义。
“好!”刘嵩深深看了陈宇一眼,“三日后,辰时,天枢岛码头,‘破界梭’前集合。这是你的乘客令牌与契约。神晶,现在交付。”
陈宇接过一枚雕刻着四海商会与天机阁徽记的蓝色令牌,以及一份以神念书写的契约,扫了一眼无误,便烙印下自己的神魂印记。同时,将一个装满一百五十万上品神晶的储物袋,放在旁边的桌上。
刘嵩检查了神晶,收起契约,脸色缓和了些:“林道友,既然交易达成,便是我四海商会的贵客。这三日,道友可在我四海阁的贵宾楼歇息,一应用度,商会承担。希望此行,一切顺利。”
“承刘副会长吉言。”陈宇拱手,心中也松了口气。最难的一关,总算过了。
接下来,只需静候三日,便可踏上前往上三天的“破界梭”,朝着晴儿和星儿所在的“陨神墟”,更近一步。
然而,陈宇隐隐有种预感,这趟看似有了着落的登天之旅,绝不会如想象中那般平静。玄龟岛的突然变故,刘嵩眼中那丝未散的阴霾,以及“陨神墟”与“监察殿”的异动,都预示着前路,必是波澜丛生,杀机暗伏。
但,那又如何?
他陈宇,何曾惧过?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天枢岛码头,巨大的、流线型船身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表面布满复杂阵法符文的“破界梭”已然就位。梭下,人影憧憧,气息强横,四海商会与天机阁的联合商队,即将启程。
陈宇一袭青衫,背负双手,遥望那接天连地的“登天路”虚影,眼中唯有坚定。
“晴儿,星儿,等我。”
身形一动,他已化作一道流光,落向了那艘即将承载他,驶向未知与重逢的“破界梭”。
新的征程,真正的九天之路,自此而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