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黄大泽的清晨,天光未透,玄黄二色的天幕下,水汽氤氲如烟。港口最东端,一座形如巨剑、通体黝黑、泛着冰冷金属光泽、长达五百丈的庞然大物,静静蛰伏在宽阔的专用码头之上,正是“破界梭”。梭身并非简单的船型,而是呈现流畅的流线型,如同某种深海巨兽的脊背,表面布满繁复玄奥、闪烁着幽蓝色微光的空间阵法符文与防御道纹。梭首尖锐,仿佛能刺穿虚空,梭尾分叉,稳定翼上镶嵌着巨大的能量喷射口。整艘破界梭散发出一种沉重、坚固、却又蕴含着撕裂空间之力的独特威压,与其周围那些华丽或庞大的云舟、楼船截然不同,显得更加专业、危险,只为穿梭最险恶的虚空而生。
此刻,天枢岛码头上,已聚集了不少人。身着统一制式、胸口绣着四海商会波浪纹与天机阁星辰标记服饰的船员、护卫,正忙碌地进行着最后的检查与物资装载。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肃杀,又带着一丝兴奋的气息。
陈宇一袭青衫,手持那枚蓝色乘客令牌,准时出现在了码头。他气息依旧收敛在神人境巅峰,混在一众准备登船的乘客中,毫不起眼。但若有人细心观察,便会发现,那些往来搬运沉重货箱、修为至少在神人境后期的力士,在经过他身边时,都会下意识地放轻脚步,绕开些许距离,仿佛本能地感觉到某种无形的压力。
乘客陆续到来,出示令牌,在专人引导下,通过一道光门检查,登上破界梭。能获得这珍贵名额的,果然都不是寻常之辈。陈宇目光扫过,短短片刻,便看到了七八位气息在神君初期的修士,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或孤傲,或沉稳,或低调。还有三位气息更加深沉,达到了神君中期,其中一人身着黑袍,面容阴鸷,周身隐隐有血腥气缭绕,显然是位杀伐果断的狠角色;另一人则是位鹤发童颜、手持玉箫、气质出尘的老者;最后一人,竟是位身着水蓝色宫装、面覆轻纱、身姿曼妙、但眼神清冷如冰的年轻女子,其气息在神君中期中最为凝实,隐隐为首。至于神将巅峰的乘客,也有五六位,但都跟在那些神君身后,姿态恭敬,显然是随从或子侄辈。
陈宇还注意到,在码头一侧,站着两拨明显属于商队自身的人马。一拨身着四海商会服饰,为首者是两名身着紫袍、气息浩瀚、赫然都是神君中期的老者,正是此次商队的正副统领,四海商会的供奉长老。另一拨则是天机阁的人,为首者是一名身着星辰法袍、面容模糊、气息同样达到神君中期的文士,正是之前与陈宇交易情报的“星衍”执事的上司,天机阁此次的领队。在他们身后,还各有三四名神君初期的客卿或执事,阵容堪称豪华。
“看来,刘嵩副会长所言不虚,此次商队实力确实雄厚。两名神君中期统领,加上天机阁的神君中期领队,以及近十名神君初期客卿,还有近十位神君乘客……这股力量,足以在大多数地域横着走了。”陈宇心中暗道,对此次行程的安全度,又多了几分信心。当然,他也清楚,这阵容越强,说明“登天路”越凶险。
“所有乘客,速速登梭!出示令牌,查验无误后,按指引前往各自舱室!破界梭将于辰时三刻准时起航,过时不候!”一名四海商会的神将巅峰执事,站在登梭舷梯旁,高声宣布,声音在码头上空回荡。
陈宇随着人流,踏上舷梯。那舷梯并非实体,而是一道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能量阶梯,踩上去如履平地。通过舷梯尽头的光门时,手中令牌微亮,光门荡漾,便顺利通过,没有受到任何阻拦或盘问。
进入破界梭内部,空间比想象中更加宽阔。通道高大,墙壁光滑,闪烁着金属光泽,镶嵌着照明与指示阵纹。空气清新,温度适宜,显然内部有完善的维生与调节系统。在引导侍者的带领下,陈宇很快来到了位于梭体中部区域的乘客舱区。
他的舱室是“玄”字七号,属于中等偏上的规格。内部陈设简洁却不失雅致,静室、起居室、洗漱间一应俱全,同样有观景窗(此刻显示着外部的实时景象),灵气浓度也明显高于外界。显然,那一百五十万神晶,买到的不仅仅是名额,也包括了不错的待遇。
安顿下来后,陈宇没有在舱室内久留。他离开房间,朝着梭体前部的公共区域走去,那里设有茶室、酒廊、小型交易区,是乘客们交流、获取信息的地方。他想听听其他乘客的谈论,或许能得到一些关于“登天路”、关于“万法城”、乃至关于“天罚域”和“陨神墟”的新消息。
公共区域已然有了不少人。三五成群,各自占据一方,低声交谈。陈宇要了一壶灵茶,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神念悄然散开,捕捉着周围的谈话。
“……此次有四海商会与天机阁联手,还有‘怒涛神君’与‘璇玑仙子’两位中期大能坐镇,安全应当无虞。只是不知,那‘登天路’上的‘噬神罡风’与‘虚空雷暴’,这次会猛烈到何种程度。”
“听说‘万法城’近期有场大型拍卖会,有不少来自‘混沌海’与‘古神废墟’的奇珍出现,若能赶上,或许能淘到些宝贝。”
“哼,宝贝也得有命享用才行。我听说,前几日‘黑风峡’那边,有一艘意图偷渡的云舟,被‘虚空影族’盯上,全船上下,包括一名神君初期,尽数被吞噬神魂,成了空壳。”
“说起‘虚空影族’,最近似乎格外活跃,不仅在无垠虚海,连登天路附近,也出现了它们的踪迹,不知是否与‘陨神墟’那边的异动有关……”
“嘘,慎言!‘陨神墟’乃是大凶绝地,牵扯甚广,莫要多提,小心引来祸端。”
“……”
谈论的内容,大多围绕着登天路的危险、万法城的机遇,以及沿途可能遇到的威胁。关于“陨神墟”和“监察殿”,众人似乎都讳莫如深,只敢隐晦提及。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带着侵略性的神君初期威压。只见一名身着华贵锦袍、面容倨傲、眼神轻浮、身后跟着两名神将巅峰随从的年轻公子哥,大步走进了公共区域。他目光扫过众人,在几位容貌姣好的女修身上略作停留,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独自饮茶的陈宇身上,眉头一挑,径直走了过来。
“喂,那个谁!”年轻公子哥指着陈宇,语气嚣张,“本少爷的舱室是‘玄’字三号,听说视野最好。你,跟你换一下。这是五千上品神晶,算是补偿。”
他甩出一个储物袋,落在陈宇面前的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态度如同施舍。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不少目光投了过来,带着玩味、同情、或幸灾乐祸。显然,这公子哥是个跋扈惯了的二世祖,而且似乎有些背景,一上船就开始找茬立威。而陈宇显露的修为不过神人境巅峰,在众人眼中,无疑是软柿子。
陈宇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没听到,依旧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嗯?聋了?本少爷跟你说话呢!”公子哥见陈宇无视他,脸上挂不住,眼中闪过怒色,威压更甚,朝着陈宇笼罩而去,“识相的就赶紧答应,拿了神晶滚蛋!否则,别怪本少爷不客气!”
他身后的两名随从也上前一步,神色不善地盯着陈宇。
陈宇终于放下了茶杯,抬眼看向那公子哥,目光平静无波:“不换。拿着你的神晶,滚。”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公共区域。
所有人都是一愣,没想到这看起来修为低微的青衫修士,竟敢如此强硬地回绝一位神君,还用了“滚”字?
公子哥脸色瞬间涨红,勃然大怒:“好胆!区区神人蝼蚁,也敢跟本少爷这么说话?找死!”
话音未落,他竟直接出手,右手成爪,带着凌厉的破空声与淡淡的腥气(显然修炼了某种毒功),直抓陈宇面门!爪风所过,空气发出嗤嗤轻响,显然蕴含剧毒与不弱的神力,若是寻常神人境,被抓中恐怕瞬间就要毁容重伤甚至毙命!这公子哥出手狠辣,竟全然不顾这是在破界梭上,不顾商队规矩!
“是‘毒心爪’!他是‘百毒神君’的孙子,毒公子莫少游!”有人认出了这公子哥的来历,低声惊呼。
“百毒神君”是碧波域临近一个大域有名的散修神君中期,擅长用毒,性情古怪,护短无比,难怪这莫少游如此嚣张。
眼看那毒爪就要抓到陈宇脸上,陈宇却依旧坐着不动,只是在那爪尖距离他鼻尖仅有三寸时,轻轻吹了口气。
呼——!
一道细微、清凉、仿佛不带丝毫烟火气的微风,从他口中吹出,拂过莫少游抓来的毒爪。
下一刻,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莫少游那凌厉狠毒的爪子,在触及那缕微风的刹那,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彻,骤然僵直、凝固在半空!爪上萦绕的毒气与神力,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消散、溃灭!更恐怖的是,那股寒意顺着莫少游的手臂,急速蔓延而上,所过之处,他手臂的经脉、血肉,甚至骨骼,都仿佛被冻结、麻痹,失去了所有知觉与控制!
“啊——!”莫少游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条右臂,连同半边身子,都已不听使唤,如同冰雕般僵在原地,脸上充满了惊骇、茫然,与难以置信的痛苦!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无法理解的寒意侵入体内,瞬间瓦解了他的一切防御与攻击!
他身后的两名随从见状,大惊失色,怒吼着就要扑上。
“滚。”陈宇再次吐出一个字,目光冷冷扫过那两名随从。
轰——!
一股无形、却仿佛能冻结灵魂、镇压万古的恐怖意志,伴随着神君后期的一缕威压,如同万丈冰山**,轰然降临在那两名神将巅峰随从的心头与身上!
噗通!噗通!
两名随从如遭重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胸口如被巨锤砸中,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远处的金属墙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随即软软滑落在地,眼神涣散,气息萎靡,竟是被这一眼蕴含的意志与威压,震成重伤!
静!死一般的寂静!
公共区域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依旧安坐、神色平淡的陈宇,又看了看僵直如冰雕、满脸惊恐的莫少游,以及远处瘫软在地、不知死活的两名随从,大脑一片空白。
吹……一口气,一眼,便重创一名神君初期,废掉两名神将巅峰?!
这……这是什么实力?!神君后期?!不,恐怕是神君巅峰!甚至可能是神王伪装!
之前那些带着玩味或同情目光的乘客,此刻全都冷汗涔涔,后怕不已。幸好刚才上去找茬的不是自己!这位看似人畜无害的青衫修士,竟然是位隐藏极深、实力恐怖到极点的大能!
莫少游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此刻半边身子麻木,能清晰感觉到那股侵入体内的寒意,正在不断侵蚀他的生机与神魂,偏偏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连求救的声音都发不出,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哀求。
就在这时,两股强大的气息迅速逼近。
“何人敢在破界梭上动手?!”一声威严的怒喝传来。正是四海商会的两位供奉长老,“怒涛神君”与“璇玑仙子”,以及天机阁的领队“星衍”执事的上司“玄机子”,闻讯赶到了公共区域。
当他们看到场中的景象时,也是瞳孔一缩,脸上露出震惊之色。尤其是看到僵直的莫少游,以及陈宇那平静的面容时,“怒涛神君”(那位紫袍老者)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了然与凝重,而“璇玑仙子”(那位宫装女子)与“玄机子”(星辰法袍文士)则是惊疑不定。
“怒涛神君”上前一步,对陈宇微微拱手,语气客气了许多:“这位道友,不知发生了何事?可是这莫少游冒犯了道友?”
他显然认识莫少游,也知道其秉性,更看出陈宇的深不可测,语气中已将陈宇放在了平等,甚至更高的位置。
陈宇这才缓缓起身,对“怒涛神君”三人微微颔首:“无他,此人欲强夺在下舱室,出手狠毒,在下略施惩戒罢了。既是在商队之中,便交由诸位处置。只是,若再有下次,便不是略施惩戒这般简单了。”
他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略施惩戒……”“怒涛神君”看了一眼半边身子都覆盖着淡淡冰霜、气息萎靡的莫少游,嘴角抽搐了一下。这惩戒可真够“略”的。但他也看出,陈宇已经手下留情,否则莫少游恐怕已经是个死人了。
“道友放心,此事我四海商会定会妥善处理,给道友一个交代。” “怒涛神君”郑重道,随即对身后一名执事吩咐,“将莫少游及其随从带下去,封禁修为,单独关押,待抵达万法城后,交由其祖父‘百毒神君’亲自处置!并传讯商会,通报此事,取消莫少游乘客资格,舱室收回,所付费用扣除违约金后,退还其家族。”
“是!”执事连忙应下,带人将无法动弹的莫少游和两名重伤的随从拖了下去。
“璇玑仙子”与“玄机子”也上前,对陈宇客气地见礼。“璇玑仙子”美眸在陈宇身上流转,带着探究与一丝好奇:“还未请教道友尊号?”
“散修,林辰。”陈宇报上化名。
“原来是林道友。”“玄机子”目光深邃,似乎想从陈宇身上看出些什么,但最终一无所获,只得笑道,“道友修为精深,令人佩服。此行有道友同行,我等着实安心不少。稍后商队起航,会有一次全体乘客会议,还请道友务必参加,共商行程细节。”
“自然。”陈宇点头。
一场风波,在陈宇绝对的实力面前,瞬间平息。经此一事,再无人敢小觑这位看似普通的“林辰”道友。所有乘客看向他的目光,都充满了敬畏与忌惮。而陈宇,也乐得清净,回到了自己的舱室。
辰时三刻,破界梭准时起航。
随着一阵低沉有力的嗡鸣,梭体表面的阵法符文逐一亮起,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巨大的能量从尾部的喷射口轰然喷出,推动着这艘庞然大物,缓缓离开码头,驶入浩瀚的玄黄大泽水域,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流光,朝着天际那接天连地的“登天路”虚影,疾驰而去!
船舱内,广播响起:“所有乘客请注意,破界梭已正式起航,预计三个时辰后,将抵达‘登天路’第一道门户——‘接引台’。请所有乘客于一炷香后,前往中央议事厅,参加行程会议。重复一遍……”
陈宇整理了一下衣衫,推开舱门,朝着梭体中央的议事厅走去。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即将开始。登天路,上三天,陨神墟,监察殿,晴儿,星儿……一切答案与挑战,都在前方。
而他,已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