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脸上忽然掠过一丝迟疑,胤禛看在眼里,轻声问道:“怎么了?”
宜修朝他温婉一笑:“说来,蒋格格所出的八阿哥也一岁多了,至今还没正经大名,只叫福沛。今儿是承安的好日子,爷,咱们不如喜上加喜,一并给八阿哥赐个名吧。”
当年蒋月瑶怀福沛时,因照料胤禛染上时疫,孩子生下来便体弱多病,汤药不断。胤禛怕他养不大,便一直没敢取大名,只留了“福沛”这个小名压惊。
如今承安是众人眼中的福泽格格,借着她的好日子给福沛赐名,既能体现这份福气,日后再多照拂,也不会引人猜忌。
“福晋有慈母之心,爷自然应允。”胤禛微微颔首,只是从前从未细想,一时略作沉吟,才开口道,“便叫弘曦,如何?”
蒋月瑶连忙起身行礼谢恩,齐月宾与嘉瑜更是欣慰落泪,齐声回道:“妾代弘曦谢爷赐名,谢福晋垂爱。”
对齐月宾而言,弘曦是嘉瑜的亲弟弟,将来嘉瑜出嫁,少不得亲弟弟撑腰扶持,只要对嘉瑜好,比什么都强。
宋云芷、苗馨满、伊彤看着底下感激涕零的几人,心中暗自庆幸——跟对了主子,福晋对自己人向来大方宽厚。
外头的女眷渐渐散去,太子妃才终于凑到明曦跟前,一把抱住就舍不得撒手。明德也在一旁开心地喊“妹妹”,唯有胤礽站在原地,踌躇不前,不敢上前亲近。
对这个女儿,他满心都是愧疚。自她出生,便因他受尽苦楚:没能正经办过洗三、满月,连百日、抓周都一拖再拖,更因他失势,被人暗中下药、烧得昏昏沉沉……
终究是他对不起明曦,哪里还有脸亲近。
宜修轻轻拍着太子妃的肩安抚:“想她了,就来府里看,或是递个口信,我带她进宫瞧你。”
“好,好……”太子妃泣不成声。明曦伸出小手,接住她滚落的泪珠,咿咿呀呀地哼着,像是在劝她别哭。
三福晋在一旁笑着打圆场:“你瞧,孩子都知道心疼你,再哭,倒叫她不安心了。”顺手拿起一块重阳花糕,塞给明德,“出宫了就好好玩,思泰、念佟还惦记着你呢,你看,嘉珏、淑媛都在边上等着。”
明德咬着糕点,得了胤礽默许,立刻迈着小短腿,拉着几个小姐妹跑到一旁嬉闹。
“我额娘新给我做了两只水貂毛的小熊,你要不要?”
“昨天嫡额娘给了支牡丹珠花,想不想看?”
“马场的小马驹长大了,能骑人呢,过几天咱们去瞧?”
几个小姑娘说说笑笑,大人们看着也满心欢喜。
三福晋凑到宜修耳边,压低声音打趣:“也就明德能这么斯文。我家那两个,私下里疯得没边。你家弘昭可倒好,带坏了一群孩子,如今连弘晴都……都想着要入他那个什么‘帮’呢!”
宜修脸上一僵,心里默默哀嚎:我到底生了个什么冤家!一个弘昭,就能把她和胤禛辛辛苦苦攒下的体面,丢得一干二净!
胤禛一眼就看懂了宜修的表情,轻描淡写一句“让孩子们聚聚吧”,顺手就把胤礽、胤祉、胤禩全拉走。既把场子留给女眷们,也干净利落把自己摘出去——他可不想被嫂嫂、弟妹们埋怨,是他儿子带坏了各家的孩子。
弘昭逗了逗小妹妹,毫无察觉地拉上弘皓,跟在嘉珏她们身后,兴致勃勃要和姐妹们商量“拓帮大计”。
帮派的银子全在姐妹们手里管着,要买什么“帮派财产”,都得她们点头认可。
理财管账这事儿,女人天生就比男人靠谱,哪怕是小丫头片子!
短短一年,他们愣是攒下了几万两“帮费”,能耐得很。
弘昕圆嘟嘟的小脸上满是疑惑,扭头瞅着蒋月瑶怀里小小的弘曦,先指了指弟弟:“他叫弘曦。”又指了指自己,“我叫弘昕。”再看向太子妃,一本正经地补充,“宫里还有个弘皙哥哥。”
他特意伸出三根短胖的小手指,一脸认真:“名字好像哦,会不会叫错?”
弘晗一脸迷糊,噘着嘴反驳:“不会啊!你是弘昕,他是弘曦,不一样的!”
宜修和太子妃听得头都大了,还真被弘昕给绕晕了——弘曦、弘皙,读音一模一样,别说孩子,大人叫着都尴尬。
可二哥刚才听了这名都没吭声,亲爹都不介意,她们一个婶婶、一个嫡母,何必多此一举。
宜修抚了抚额头,轻咳两声,上前跟弘晗、弘昕解释:“你八弟叫弘曦,乳名福沛。弘皙是你们大堂哥,不一样。”
弘昕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又仰起头:“那我的乳名呢?额娘,我有乳名吗?”
宜修瞬间尴尬,支支吾吾:“呃……这个……”
弘昕小嘴一瘪,眼眶立刻红了:“我没有乳名……”
弘晗立刻哥们儿义气十足地拍胸脯:“没事,哥哥也没有。承安有,我听额娘叫她明曦。”
小孩子不懂乳名的讲究,只觉得别人有、自己没有,就委屈。如今一听亲哥哥也没有,立马释然。弘昕乖乖点头:“妹妹有就好,额娘,我喜欢妹妹这个乳名。”
“好……好!”
反正,弘昕与明曦这兄妹情分,算是这么结下了。
倒也……不是坏事。
太子妃憋着笑,轻声宽慰宜修:“弘皙那事儿你别担心,我们爷早就不上心了。他和弘晋心思大得很,天天往皇阿玛跟前凑,哼,司马昭之心,实在让人不喜。”
胤礽早已看透皇权冰冷,若不是为了赫舍里氏一族,根本不会配合老爷子复立太子。这两个儿子一门心思往权力漩涡里钻,他能喜欢才怪。
一想到那个早夭的孩子,纵使太子妃性子温和,也恨不得弘皙、弘晋和他们的生母,日日都不顺心。
夜里临睡前,宜修把日间的趣事说给胤禛听。胤禛摇了摇头:“老爷子心里通透得很,弘皙、弘晋再心比天高,到头来也注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宜修赞同点头,眼底却藏着一丝浅淡的笑意:是了,若不是皇孙终究登不上大位,她又何必陪着这个人,演这一场夫妻情深。
胤禛想了想,又叹道:“倒是弘晖、弘春收门人孝敬那事儿,皇阿玛没半点表示,足以见得对皇孙还算宽容。只是这群小子,蛤蟆不咬人,膈应人啊!”
宜修沉默下来。
胤禛抱怨倾诉是一回事,想请她出手,从女眷这边压制闹腾的弘皙、弘晋,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给好处,就想让她白忙活?
绝、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