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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还跟个没骨头似的吊儿郎当站着的青冥,一听到这个名字,后背“唰”的一下挺得笔直。

她一改刚才懒散的模样,目光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来人好几眼。

银发,纯金色的狐族眼瞳,还有那两只手上戴满的、能闪瞎人眼的珍贵的戒指。

整个青丘灵山里,符合这些特征,还敢把谱摆得这么大的,就只有那位活在传说中的老祖宗了。

“您……您是白狐一族避世不出的如梦长老?”

白如梦微微点了一下头。

青冥赶紧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想按青丘皇族见长老的旧礼给他行个大礼。

可刚一抬左手,“嘶——”扯到了肩头的贯穿伤,疼得她那张漂亮脸蛋顿时扭曲了一下。

无奈之下,她只能尴尬地换成单手作揖。

“按狐族的辈分算,青冥在这儿,该恭恭敬敬地喊您一声……祖爷爷。”

白如梦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毫不留情地打断:“别乱喊。我这辈子连亲都没成过,你这一声祖爷爷,直接把我喊得半截身子都入土了。”

青冥的手顿时尴尬地停在半空。

她执掌青丘这么多年,这还是头一次因为主动给人当孙子,还被人嫌弃辈分喊大了的。

“那……那我该喊什么?”

“就叫白长老吧。”

“好的,白长老。感谢您出手救了我们。”青冥极其乖巧地应下。

白如梦没再理会她,径直走到桌边,停在螭霄旁边,抬起修长苍白的手指,开始检查小黑龙的伤势。

玲子一瘸一拐地往旁边让了半步,死死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就在白如梦指尖刚刚溢出一缕纯粹的绿色木灵力时,木屋角落里摆放的那几盆原本有些枯黄的药草,竟然像是活了一样,同时生机勃勃地抬起了叶片。

青冥站在一旁,眼神变得极为凝重。

她自己本身修的也是木系灵力,对于同属性力量的强弱感知最为敏感。

白如梦刚才明明只用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却能在瞬间引动这间屋子里所有的草木共鸣。

更让她觉得有些不寒而栗的是,她试图用神识去探查对方的实力底线,却仿佛石沉大海,根本探不到他的灵力上限。

这种深藏不露的老怪物,如果想救她们,那确实不难。可如果他要是存了杀心,那杀她们……跟捏死两只蚂蚁也没什么区别。

青冥彻底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语气变得十分正经。

“白长老,昨夜在黑林外,是您亲自驱车去救了我们?”

“是。”

“大恩不言谢……”

“那就先别谢。”白如梦随意地打断她,“我昨晚在车里就说过了,这并非施恩,而是一场交易。”

“什么交易?”玲子忍不住插嘴。

白如梦收回停在螭霄头上的手,转过身。

“想知道?那就跟我来。你应该还能走吧,玲子小姐。”

说罢,他率先迈开步子,转身走出了房门。

玲子咬着嘴唇,看了一眼桌上的螭霄,又看了看自己的左脚,深吸一口气,刚要强撑着跟上去。

青冥斜着眼看着她那条绑满木板、比她胳膊还粗的右腿。

“我说,你就打算这么一路单脚蹦着去谈判?”

“我说了我能走。”

“你那叫跳!跟蛤蟆似的。”

“跳能到地方就行。”

“行个屁!”青冥烦躁地翻了个极其不雅的白眼,认命地走到她面前,弯下腰背对着她,“上来!抓稳了啊,要是半道上老娘手滑把你摔下去门牙磕掉了,我可不负责!”

玲子看着青冥并不宽阔、还缠着药布的后背,心里微微一暖,没再逞强,老老实实地趴了上去。

白如梦走在前面带路,引着她们穿过了一段幽长宁静的木质回廊。

这地方显然隐藏在青丘灵山最深处的隐秘结界里,沿途屋舍简朴,根本见不到巡逻的守卫。

一路上只零星碰到了几名穿着朴素的白狐族人,正在安静地整理药田、翻晒草药。

那些人看到青冥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青丘国君,反应也极其平淡,只是微微颔首行了一个最普通的简礼,压根没人围上来问东问西,更没有下跪磕头。

青冥背着玲子,暗自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白狐一族常年避世,自给自足。

异界外界的人甚至连这地方的入口都找不到。她这个名义上的青丘主宰到了这儿,实际上跟个上门投宿的普通客人也没多大区别。

这地方的人,不认什么王权富贵,只认白狐一族自己定的规矩。

白如梦在长廊尽头的一间屋子前停下,轻轻推开了木门。

“进去看看吧。”

青冥背着玲子走进屋内。

一进门,玲子还没等青冥把她放下,眼睛便死死定在了里侧的那张木榻上。

任雪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身上那件原本在阵法里被撕成条状的战斗服,已经换成了一件干净柔软的白色素衣。

腹部和右侧的肩头上,都严严实实地包着透着药香的厚重药布。她那一头平时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此刻毫无生气地散落在玉枕上。

在她的床边,还静静地站着一个身材修长挺拔的白衣男子。这男子的眉眼间带着明显的狐族特征,耳后还露出了一小片未完全褪去的雪白绒毛。

青冥把玲子放下。

玲子单手死死扶着门框,指甲都快掐进木头里了,脚下却仿佛生了根,一步都迈不动。

这一路上,在从帝宫逃亡的那个漆黑马车里,她脑子里无数次地闪过任雪和陆子涵被魔龙烈天炎那致命一击打出阵外的情景。

她设想过无数种最坏、最让人崩溃的结局。

任雪当时已经力竭,拿什么去挡那一击?

当时任雪和陆子涵分别被自己的召唤兽带走了,陆子涵那边沙虫蚀金喜怒无常,这边白狐神秘莫测。

玲子心里隐隐做了最坏的打算,但是又带着希望。

可现在,这个人就真真切切地躺在眼前,虽然脸色惨白如纸,但胸口那极其微弱的起伏,却告诉玲子——她还活着。

这巨大的惊喜冲击,让她甚至忘了自己腿上的伤。她下意识地单脚猛地往前一跳。

动作太急,左脚落地不稳,她整个人直直往前栽去,右膝盖“砰”地一声重重撞在了硬木榻边上。

“当心。”

站在床边的白衣男子眼疾手快,伸手虚挡了她一下。

“别压到她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