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帝不想听你后面那半句话。”焚天冷声打断他。
老者识趣地闭上了嘴。
“说解决办法。”
“是。”老者快速整理了一下思路,“现在唯一的路子,就是去搜寻那些能温养灵脉的天地灵宝,不用管属性,数量越多越好。先用灵宝的温和之力一点点把那狂暴的五行之力压住,等那残余的斩神剑的力量消失之后,然后再慢慢修复受损的地方。只有等新的灵脉修复了之后,我们的治疗术才能派得上用场。”
“这套流程走下来,要多久?”
“这……老朽不敢妄言。快的话百年,若是中间恢复得不顺畅……耗个千年也是有可能的。”
焚天转过头,静静地看了一眼床上的雨师妾。
“龙灵族活得久,我魔族的寿命更长。”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让人心惊,“本帝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十几名治疗师全都没敢接话,连大气都不敢出。
焚天站起身来,身形高大得像一座压在众人心头的山。
“现在去外间,列单子。把你们脑子里知道的、古籍上见过的那些能温养灵脉的灵宝,全部给本帝写下来。如果在哪个种族手里藏着,生长在什么穷山恶水,都写得明明白白。”
那名羽族医师终究还是年轻,没忍住,脱口而出问了一句:“帝君,怕是不好得到,有的人是不可肯交的?”
焚天偏过头,暗金色的眸子冷漠地瞥了他一眼。
“不肯?”他轻描淡写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本帝自然会亲自上门,打到他肯。”
羽族医师吓得缩了缩脖子,死死低下了头。
焚天挥挥手,安排了那两名水灵医师留在寝殿外间随时照看,把其他人全都赶去配制止疼的外敷药。
吴老如释重负,刚挪步走到门槛边,又被那道催命的声音叫住。
“那她什么时候能醒?”
“回帝君,龙灵丹护住命脉后,她的身体需要自我调息。快的话,三五日。慢的话……也许要数月之久。”
“数月?”焚天眉头一皱。
“千万不能强行用药催醒!”老者赶紧补充,“她现在神魂受创极重,要是强行把她唤醒,反而会适得其反,大伤元气啊!”
焚天没再为难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让人赶紧滚。
门被小心翼翼地关上,寝殿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安静。
没过多久,刚才退出去的影煞头领又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开始汇报这几个时辰里帝宫的损失情况。
“回帝君,前殿彻底被剑气毁了,北边的防御城墙塌了将近六成。好在库房那边有结界护着,损失不重。您寝殿下方的核心阵法也没伤着根本。今日前来赴宴、活下来的那几位族长,都已经被我们控制在地牢里了。”
“明天开始重建。”
“这……帝君,眼下咱们精锐死伤不少,人手实在不够啊。”
“城里不是还有几十万平民吗?”
“可那些平民大多数都灵力低微不懂修复阵法……”
“懂个屁的阵法!”焚天冷声打断,“搬那些碎石头、清废墟,还需要懂阵法吗?”
他走到被钉死的窗前,透过缝隙,看着外面那些像蚂蚁一样忙着清理瓦砾的影煞。
“把城里能动的活人,全都给本帝叫过来。七日之内,必须把主殿的地基给我清理干净。一个月内,本帝要在这里看见一座崭新的新殿。”
影煞头领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应下。随后,他双手颤抖着递上一枚黑色的传讯玉简。
“帝君……去追捕玲子、青冥、螭霄的人传回消息,她们的踪迹……断了。”
“断在哪儿?”
“城外黑林边缘。我们的人在碎石堆里找到了那条地下暗道的出口,也在林子边上发现了一些血迹。但是再往后的气息,就被人用高阶手法给强行抹掉了。林子里留有很浅的车轮印,但是追出去没多远,那印子就凭空消失了。”
“车?”焚天终于转过身,“没用坐骑?”
“回帝君,现场没有发现任何灵兽的脚印。对方用的是刻在底盘上的灵能阵法驱动的马车。”
焚天一把拿过玉简,捏在手里看了半天,手指在上面无意识地摩挲着。
轩辕玲子被反噬成那副鬼样子,右腿都断了;青冥灵力损耗也不小,顶多还剩半条命,螭霄被斩神剑的余力所伤。就靠他们自己,绝对不可能悄无声息地走出黑林。
是有人在接应。
而且,还是一个随手就能拿出高阶空间阵法的厉害人物。
在这异界里,敢在这种节骨眼上,在他焚天眼皮子底下明目张胆抢人的势力,他是想不出来,因为那些势力比较大的异界邦国都被他铲平了,其他的都是主动站在他这边的。
“不用管死活,继续加派人手给本帝找。”
“帝君,青丘国那边……要不要属下派一队精锐过去直接搜?”
“不用,先别动青丘。”
影煞头领愣了一下,显然没懂这其中的弯弯绕。
焚天也懒得跟他解释。青冥虽然跑了,但她的几万狐族百姓还在青丘灵山趴着。只要青丘还没乱,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青冥那个重感情的女人,早晚得自己乖乖露面。
至于轩辕玲子那个满脑子救世主情结的丫头……
现在最大的筹码斩神剑还在他自己手里,而那个叫沈昱君的小子,只剩下一缕残魂,不知死活,现在似乎关在剑柄的火神珠里。
只要她还没死,就一定会像闻着味的狗一样,自己撞回来。
焚天挥手让头领滚出去,自己慢慢走回床边,拉起薄薄的蚕丝被,动作生硬地替雨师妾盖好。
夜色深沉,刚才那些被强压下去的烦躁念头,又不受控制地钻进了脑子里。
雨师妾拼尽全力挡下那一剑,到底,是在护谁?
他死死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喉咙动了几下,那个名字却还是卡在嗓子眼,没问出口。
就在这时,床上一直毫无生气的雨师妾,在昏睡中极其痛苦地皱了皱眉头,纤细手指,在被面上无意识地抓紧了一下。
焚天心跳一滞,立刻俯下身去。
雨师妾干裂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两下,吐出了一丝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焚天以为她渴了或者疼了,拿了一点清水,放在雨师妾嘴边,但是她没动。
他又赶紧把耳朵凑到她唇边。
这一次,他听清了。
她无意识呢喃喊出来的,不是她一直挂在嘴边的“螭霄师兄”。
也不是他焚天的名字。
“玲子……快……走……”
焚天整个人僵在原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地、一寸寸地坐直了身体。
寝殿角落里的长明灯火烧得正旺,发出“噼啪”的微响。可坐在床边的魔族帝君,却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雕塑般坐在椅子上,许久、许久没有动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