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子怔怔地看着那一片片化作黑屏坠落的光幕残骸,原本紧绷的身体一点点颓然地垂了下去。
她没有歇斯底里地哭喊。
她只是死死咬着牙,像个疯子一样,将左手手掌不顾一切地狠狠拍向粗糙的地面。
那块历经千辛万苦挪动过来的假剑碎片,堪堪滑到了她的指尖之下。
她一把死死攥住那块锋利的碎片,任由残忍的边缘瞬间割开了掌心脆弱的皮肉。
离得最近的青冥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反常动作,刚想张嘴惊呼,却觉得喉咙干涩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看见玲子缓缓抬起头。
那双清澈眸子里最后一丝属于活人的温度,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极寒的杀意。
“焚天。”
玲子低声唤了一句,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冰碴子。
“你这辈子干过最蠢的一件事,就是没立刻弄死我。”
焚天皱起眉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不自量力的蝼蚁。
“你又想搞什么没什么用的把戏?”
“我要有机会的话,我一定生生咬下你一块肉!啃下你的骨头!喝掉你的血!”
话音未落,玲子竟然用牙齿死死咬住掌心中那枚满是鲜血的碎片,拖着早已失去知觉、完全折断的右腿,像一只不知道疼的嗜血丧尸,硬生生借着寸劲把自己的身体往前狠狠一拔!
“咔嚓!”
让人头皮发麻的骨肉撕裂声响起。
“轩辕玲子!你特么给我停下!”被吊在一旁的螭霄眼眶眦裂,发出声嘶力竭的咆哮。
玲子完全没停。
她不顾一切地将左腕外层那片被黑炎烧焦的皮肉直接生生扯断,露出了里面惨白的骨头。那块被她含在嘴里的碎片,混杂着她残存的全部阴阳二项之力,被她当做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握在手中。
哪怕它根本没有重新凝聚成一把完整的剑。
哪怕它只是发出了“嗡”的一声极度虚弱、微不可察的轻响。
可就是这声近乎蚊蚋的动静,却让半空中焚天高举斩神剑想要继续肆虐的动作,生生僵住了。
“你就拿这么一块破铜烂铁,也妄想来取本帝的项上人头?”
“谁告诉你非得有剑才能杀人的?”
玲子猛地抬起头,那张糊满血污和尘土的脸庞此刻狰狞如恶鬼。
“我就算是徒手,今天也要把你的皮给扒下来!”
“简直疯了,来人,把这几个人拖下去,人界已灭,等我的登基大典和师妹的封后大典一起办的时候,我会现场宣判他们。名正言顺。”
周围一些影煞暗卫瞬间出现。
只是更快的是,玲子已然彻底摆脱了黑炎锁链的束缚,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从半空直扑焚天面门。
青冥忍不住破口大骂了一句粗话,可身体的反应却出奇的快。
仅剩的左手猛地一挥,几条大腿粗的带刺木藤瞬间拔地而起,死死缠向焚天脚下那些繁复的防御阵纹,意图限制他的走位,帮玲子挡一挡。
重伤在地的雨师妾也心有灵犀地抬起了颤抖的右手。
随着她拼死压榨出的最后一点本源,一道仅有半尺宽、极为勉强的紫色空间缝隙,险之又险地在玲子冲锋的轨迹身侧悄然撕开。
宽度很窄。
但用来加速,足够了。
玲子无比丝滑地借着这道空间缝隙的推力,将自己的身体速度硬生生拔高了一个档次,化作一道残影扑了出去。
焚天眼睁睁看着这只垂死的猎物居然还敢主动亮出獠牙,压抑在心底的怒意终于如火山般彻底爆发了。
“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单臂一振,斩神剑携带着撕裂天地的无上威压,剑锋如毒蛇吐信般直逼玲子的眉心。
玲子没有丝毫躲闪的意思。
她这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哪怕脑浆迸裂,她也只想将手里那块碎铁片送进焚天的脖颈。
剑锋带着死亡的破空声,距离她的眉心只剩最后半尺,连吹起的剑气都割破了她的额头。
就在这必死的瞬间,螭霄也冲了上去,他想替玲子挡住斩神剑。
他原本霸气威武的鳞片几乎剥落殆尽,脆弱的腹部还挂着一道触目惊心、深可见骨的撕裂伤,滴答滴答往外渗着血。他根本没有多余的灵力去恢复高大威猛的人形,也没有剩余的本钱去重新化身为遮天蔽日的巨龙本尊。
可即便落魄至此,它还是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
“砰!”
几乎在同一时刻,雨师妾拼尽最后一丝神魂之力,强行在两人之间又撕开了一道更大的空间缝隙。
她体内的灵力早就不够带着玲子一起瞬移逃离,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自己那副残躯,无情地送到玲子和那把夺命的斩神剑中间。
耀眼的紫光如同一块幕布被暴力撕裂。
漫天飞舞的银发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那件本该象征着喜庆的大红婚服,此刻已经被无数细碎的剑气切割得支离破碎。破损的衣襟大开大合,大片大片原本白皙如玉、完美得挑不出一丝瑕疵的凝脂肌肤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那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如蜘蛛网般蔓延,鲜红刺目的血水顺着她那深邃傲人的锁骨和惊心动魄的完美曲线一路向下流淌。
这种极致的美艳曼妙与极致的残破凄惨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令人窒息。
斩神剑透过雨师妾的肩膀和背部,后面的冲击力仍然不容小觑。
螭霄的身躯如同撞在了一座铁山上,用它残破的龙躯死死挡在了玲子面前。斩神剑那霸道无匹的剑气瞬间将它扫中,暗红色的龙血像喷泉一样从碎裂的鳞片缝隙里狂飙而出。
巨大的反作用力将它撞飞,玲子眼疾手快,一把将它死死抓进怀里。
“螭霄!”
“喊什么丧,我命大,还死不了。”
螭霄终于支撑不住化为一个只有巴掌大的小黑龙砸进她的怀里,虚弱地哼唧了一声,那条原本有力的尾巴可怜巴巴地抽搐了一下,便彻底没了动静,如同死物。
这一瞬的变故太突然,焚天看清那张挡在剑锋前的脸时,他想收回剑刃,只是动作已经晚了。
他只能尽自己所能拉回了一些力量,剑偏了一寸。
当斩神剑刺穿雨师妾的时候,他的心脏猛地一阵抽搐。
虽然手中的剑锋,偏离了半分要害。
可那是斩神剑。
一旦发动,哪怕他是执剑的主人,也绝无可能将那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完全撤回。
一连串连锁反应在雨师妾的身体内发生,如果说螭霄只是受到了冲击而外伤过重,那雨师妾就是十足十的严重内伤+外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