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那奋不顾身的数据洪流冲击,如同螳臂当车,在主系统那浩瀚无边的力量面前,连浪花都算不上。
但它成功了,它成功地制造了那一丝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凝滞,为季夏争取到了喘息之机,也彻底激怒了那冰冷的存在。
【干扰仲裁,罪加一等。】
主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却能让灵魂冻结的寒意。
那道施加在小七光团上的禁锢力场骤然收紧,并非要将其彻底瓦解,那似乎仍然受到某种底层规则的限制,而是以一种极其精准且残酷的方式,瞬间抽干了它维持基本运行所需的能量,并强行关闭了它除了最核心代码保存外的所有非必要功能。
小七那本就黯淡的光团,如同断电的灯泡,光芒瞬间熄灭,彻底沉寂下去,变成了一团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没有任何波动的虚影,被禁锢在虚无的一角。
它没有消失,但已无法思考,无法交流,无法运行,陷入了最深度的休眠或者说封闭状态。
“小七!!!”
季夏的意识体发出了无声的尖啸,她能感觉到那缕与她紧密相连的数据意识瞬间变得冰冷、死寂。
虽然连接还在,证明小七并未被彻底抹除,但这种彻底的沉寂,比直接的毁灭更让她感到恐慌和愤怒。
那是她并肩作战的伙伴,是为了救她才变成这样的。
主系统的行为,彻底点燃了季夏灵魂深处一直被压抑的、最狂暴的怒火。
这怒火并非盲目的燃烧,而是在极致的愤怒中,与她刚刚在压力下艰难捕捉到的一丝对规则运行的感知融合在了一起。
她不再仅仅是被动承受,她要反击!
不是为了打败主系统,那是不可能的,而是为了夺回小七,为了向这冰冷的规则宣告,她的意志不容如此践踏。
就在主系统处理完小七的干扰,注意力似乎要完全重新聚焦到季夏身上,准备继续那无休止的惩戒性压制时。
季夏的意识体动了,她将所有残存的力量,所有沸腾的怒火,所有对小七的担忧,所有对同伴的思念,以及对归家的渴望,全部压缩、凝聚。
她没有试图去冲击主系统那浩瀚的本体,那是以卵击石。
她将目标锁定在了那施加在她意识体上的、由主系统力量衍化而来的惩戒压力本身。
这一刻,她的意识仿佛化作了一道极度凝练的雷,不是能量的雷,而是意志的雷,是反抗规则的雷。
这道意志之雷没有向外爆发,而是向内,向着那无处不在的冰冷压力,发起了决绝的逆向解析和规则共振。
她在做一件极其疯狂的事情,她不是在对抗力量,而是在尝试理解、甚至短暂地欺骗这力量所依附的规则。
她回想起主系统反复提及的《低等文明保护条例》、《观测者非干涉基本法》,回想起它惩戒手段始终控制在不造成永久性损伤的底线之上。
她捕捉到刚才小七干扰时,压力出现凝滞的那一丝微妙不连贯。
“你的规则……保护我……限制你……”季夏的意志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沿着压力中那无形的规则脉络逆向追溯,“那么……就在你的规则内……打败你!”
她将自己的意识频率调整到一种极其奇异的状态,模拟出一种即将因持续压力而产生不可逆结构性损伤的假象。
这并非伪装,而是她真正将自己逼到了极限,引导着主系统的惩戒力量,去触碰那条它自己设定的、绝对不能跨越的红线。
她在赌,赌主系统对规则的绝对遵守。赌它在检测到即将造成永久损伤的信号时,会本能地、优先地进行力量回收或调整,以避免违反核心条例。
这无异于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上跳舞,稍有差池,假戏真做,她的意识就可能真的崩溃。
【警告!检测到目标意识体稳定性急剧下降,濒临结构性损伤阈值!】
主系统的警报机制果然被触发,冰冷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急促。
【根据《低等文明保护条例》第1条,立即终止可能造成永久性伤害的惩戒程序。】
那如同整个宇宙重量压在季夏意识体上的恐怖压力,如同潮水般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骤然消退、回收。
主系统似乎为了避免承担违规伤害低等文明个体的责任,在千钧一发之际,主动解除了对季夏的绝大部分压制。
就是现在!
压力消散的瞬间,季夏那凝聚到极点的意志之雷并没有攻击主系统,而是如同闪电般射向被禁锢、陷入沉寂的小七光团虚影。她的目标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夺回小七!
她的意志包裹住小七那冰冷的核心代码,强行切断了主系统施加在上面的最后禁锢力场,然后毫不犹豫地、用尽最后一丝力量,将自己的意识与小七的核心猛地拉向回归现实的通道。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连主系统似乎都出现了一刹那的处理延迟。
它刚刚为了避免违规而收回力量,下一秒目标意识和违规系统就已经脱离了它的直接控制范围,滑向了它们原本的维度。
【……】
纯白光晕静静地悬浮在虚无中,没有任何动作。
规则限制它不能直接追击到低等文明现实维度进行干涉。
季夏利用它自己制定的规则,在它最意想不到的角度,完成了一次惊险至极的虎口夺食。
仲裁空间内,只剩下主系统那冰冷的、毫无波澜的意念回荡:
【事件升级记录。目标个体季夏,潜力评估上调至观察级。系统007,状态:强制休眠封存。后续处理,待其载体能量补充达到唤醒阈值后,另行裁定。】
……
现实世界,装甲指挥车内,时间恢复流动的瞬间,林雅和崔杰只觉得眼前一花,刚才季夏身上那令人心悸的能量暴动和骤然僵直的状态消失了,她就好像只是微微走神了一下,然后猛地喘了一口粗气,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恢复了清明,只是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某种锐利的东西?
“队长?”林雅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手还按在撼地者巨锤上,刚才她差点就要强行打断季夏那诡异的状态了。
崔杰也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皱着:“你刚才……怎么回事?能量波动很乱,然后又一下子完全消失了,好像时间停顿了一瞬似的。”
他甚至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连日赶路产生了幻觉。
季夏靠在椅背上,感受着心脏有力的跳动和血液流动的真实感,意识回归身体的充盈与之前虚无中的绝对压制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艰难地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声音带着脱力后的沙哑:“没……没事。可能是之前恢复训练太急,有点……精神透支,产生了点幻觉。”
她不能告诉他们真相,那太过惊世骇俗,也只会让他们徒增担忧。
“幻觉?”
林雅狐疑地打量着她,“你刚才的样子可不像简单的幻觉。”
那种仿佛与整个世界剥离的凝固感,让她现在回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真的没事了。”
季夏深吸一口气,强行坐直身体,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正常些。
“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休息一下就好。”
她不动声色地感受着意识深处,那里,小七那团核心代码如同冰冷的石头般沉寂着,与她之间的联系微弱但确实存在。
主系统最后的话语在她脑海中回响,“待其载体能量补充达到唤醒阈值”。
能量补充……晶核,大量的高品质晶核!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她心中蔓延开来,她需要晶核,前所未有的需要,不仅是为了恢复她自己的实力,更是为了唤醒小七。
“到哪里了?”季夏转移了话题,目光投向窗外,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甚至比之前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迫切和一丝隐藏极深的、源自与更高层次存在对抗后留下的冷冽。
林雅和崔杰对视一眼,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看季夏似乎真的恢复了正常,也不便再多问。
崔杰回答道:“按照计划,再有大半天,就能抵达雷战他们建立的第一个前进基地了。”
“通知他们,加快速度。”季夏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需要尽快了解前线的具体情况,尤其是高阶晶核的收获情况。”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晶核……她需要很多很多的晶核。
为了力量,更为了她的伙伴。
车队在荒原上扬起尘土,加速向着战火纷飞的前线驶去。
没有人知道,就在刚才那被定格的瞬间,他们的队长经历了一场何等惊心动魄、关乎存在与否的战争,并且带回了一个必须完成的、沉甸甸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