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里灯火通明。
风妄走进去时，诸葛青云正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副棋盘。棋盘上黑白子交错，似乎是一局残棋。
“风将军来了，请坐。”诸葛青云抬头，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风妄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棋盘：“诸葛先生好雅兴，夜深了还在下棋。”
“棋如人生，步步为营。”诸葛青云执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上，“有时候走错一步，满盘皆输。”
他顿了顿，看向风妄：“风将军觉得，这局棋还有救吗？”
风妄看了一眼棋盘。黑子明显处于劣势，被白子围得死死的，眼看就要被屠掉大龙。
“黑子已入绝境。”他淡淡道。
“未必。”诸葛青云又落一子，棋势陡然一变——看似绝境的黑子，竟然在角落里开辟出了一片新的生路。
风妄瞳孔微缩。
这步棋，太刁钻了。
“置之死地而后生。”诸葛青云笑道，“有时候看似绝境，换个角度，或许就是生机。”
他不再下棋，将棋子收入棋盒，这才看向风妄，正色道：“风将军，我今天请你来，是想跟你谈一桩交易。”
“什么交易？”
“关于‘钥匙’，关于雨晴姑娘，也关于……你体内的那股力量。”
风妄心头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诸葛先生知道得挺多。”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诸葛青云缓缓道，“我知道雨晴姑娘没死，知道她在你营里。我也知道，你体内的本源能量融合了守夜圣血和净源石，已经发生了质变。”
他顿了顿，直视风妄的眼睛：“我更知道，九千岁没死，国师正在下一盘大棋，而你和雨晴姑娘，都是棋盘上最重要的棋子。”
风妄沉默片刻，才道：“诸葛先生想说什么？”
“我想说，单靠你自己，护不住雨晴姑娘，也护不住你身边的人。”诸葛青云语气严肃，“九千岁和国师的势力，远超你的想象。他们现在还没动手，只是在等，等时机成熟。一旦他们觉得时机到了，你和你身边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所以呢？”
“所以你需要盟友。”诸葛青云道，“而我，可以成为你的盟友。”
风妄挑眉：“诸葛先生是刘启秀的军师，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也有我要守护的东西。”诸葛青云轻声道，“这天下，这苍生，还有……我心中的道。”
他站起身，走到帐边，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的夜色：“风将军，你见过乱世的百姓吗？我见过。我见过易子而食的惨状，见过十室九空的荒村，见过尸骨堆积成山的战场。这天下，已经乱得太久了。”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悲悯：“刘启秀有雄才，有野心，也有能力结束乱世。但他不是完人，他有他的局限，有他的私心。我可以辅佐他，但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一个人身上。”
“所以你就找到了我？”风妄问。
“对。”诸葛青云点头，“你身上有别人没有的东西——你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你只为自己和身边人而战。这样的人，反而可能打破僵局。”
他走回桌边，坐下：“我可以帮你。帮你隐藏雨晴姑娘的行踪，帮你对抗九千岁和国师，甚至……帮你治好赵虎的伤。”
风妄眼神一凝：“你能治好赵虎？”
“能。”诸葛青云肯定道，“我知道‘镇魂石’在哪儿，也知道‘磐石诀’的最高心法在哪里。只要你答应跟我合作，这些我都可以帮你拿到。”
“代价是什么？”风妄问。
“代价是，你要帮我做三件事。”诸葛青云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在北线战场上，你必须立下足够大的功劳，大到让刘启秀无法忽视你的存在。”
“第二，在关键时刻，你要站在刘启秀这边，帮他打赢关键的几场仗。”
“第三……”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如果有一天，刘启秀走上歧路，你要有制衡他的能力。”
风妄听着，心中念头飞转。
诸葛青云的提议，看似对他有利——能得到保护，能得到资源，还能治好赵虎。
但天上不会掉馅饼。诸葛青云付出这么多，所求的肯定不只是“制衡刘启秀”这么简单。
“诸葛先生，”风妄缓缓道，“你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诸葛青云笑了：“风将军果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好吧，我实话实说。”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的目的，是‘门扉’。”
风妄心头一震。
“我知道‘钥匙’在雨晴姑娘体内，知道你们去过‘门扉’投影领域，也知道‘门扉’的本体就在京城，被国师镇守着。”诸葛青云快速道，“但我还知道一件事——国师守护‘门扉’数百年，并不是为了天下苍生，而是为了他自己。”
“什么意思？”
“国师……想打开‘门扉’。”诸葛青云一字一顿道，“他想获取门后的力量，想要长生不死，想要……成神。”
风妄倒吸一口凉气。
成神？这怎么可能？
“我知道你不信，但这是事实。”诸葛青云道，“国师活了太久，久到已经厌倦了尘世。他想要更高的层次，想要超脱。而‘门扉’后，据说就有他想要的东西。”
“所以他才会截获雨晴的圣血，才会强行融合‘钥匙’？”风妄想到了一种可能。
“对。”诸葛青云点头，“他需要‘钥匙’和守夜人血脉，才能最大限度地撬动‘门扉’的封印。雨晴姑娘现在，就是他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他顿了顿，补充道：“九千岁也是一样。他想得到‘钥匙’，想长生不死。所以他和国师既是合作者，也是竞争者。他们都在等，等雨晴姑娘体内的‘钥匙’彻底成熟，等打开‘门扉’的时机。”
大帐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风妄消化着这些惊人的信息。如果诸葛青云说的是真的，那雨晴的处境就更加危险了——她不仅是“钥匙”的载体，更是两个老怪物争夺的对象。
“那我能做什么？”他问道。
“你能做的很多。”诸葛青云道，“首先，保护好雨晴姑娘，别让她落入国师或九千岁手里。其次，提升自己的实力，你需要足够强，才能在未来的冲突中活下来。最后……”
他眼神变得锐利：“找到打开‘门扉’的真正方法。”
“真正方法？”
“对。”诸葛青云道，“国师和九千岁的方法，是强行撬开，那样做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灾难。但守夜人传承中，应该有更安全的方法——既能打开‘门扉’，又能控制住门后的力量。”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兽皮，递给风妄：“这是我从古籍中抄录的，关于‘门扉’和守夜人的部分记载。里面提到，守夜人除了守护‘门扉’，还掌握着开启和关闭的方法。这些方法，应该就在守夜人的传承里。”
风妄接过兽皮，展开看了一眼。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古文字和一些复杂的图案。
“雨晴姑娘是最后的守夜人血脉，她的记忆深处，可能就藏着这些传承。”诸葛青云道，“只是她现在意识混乱，想不起来。如果能帮她恢复，或许就能找到安全打开‘门扉’的方法。”
“然后呢？”风妄问，“找到方法之后，你想干什么？”
诸葛青云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如果‘门扉’后真的有能改变世界的力量，那么这力量不该掌握在国师或九千岁那种人手里。它应该用来……结束乱世，让天下太平。”
他看着风妄，眼中闪烁着某种光芒：“风将军，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能掌控那股力量，你会用它来做什么？”
风妄没回答。
他确实没想过。他想的只是活下去，保护身边的人，给死去的人一个交代。
至于改变世界，结束乱世……那不是他该想的事。
“诸葛先生太高看我了。”风妄淡淡道，“我只想做个普通人，过普通的日子。”
“乱世里，没有人能独善其身。”诸葛青云摇头，“你不想改变世界，世界也会改变你。与其被动承受，不如主动出击。”
他将一枚黑色的棋子推到风妄面前：“这局棋，你已经入局了。现在能做的，不是退出，而是想办法……赢。”
风妄看着那枚棋子，又看了看棋盘上错综复杂的局势。
良久，他才伸手拿起棋子。
“我需要时间考虑。”
“可以。”诸葛青云点头，“但时间不多。北线战事紧急，姚兵很快就会发动新一轮攻势。你必须在战场上证明自己的价值，否则刘启秀不会重视你，我也帮不了你太多。”
“明白。”风妄起身，“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告辞了。”
“等等。”诸葛青云叫住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凝心丹’，能暂时稳定雨晴姑娘的意识，让她保持清醒的时间更长些。但记住，这只是权宜之计，不能多用，否则会产生依赖。”
风妄接过瓷瓶：“多谢。”
“另外……”诸葛青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赵虎的事，我会尽快安排。但‘镇魂石’在姚国师手里，要拿到不容易。你得有心理准备。”
“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会去试。”风妄道。
诸葛青云点头，不再说什么。
风妄离开中军大帐，回到自己的营帐时，已经是半夜。
雨晴还在昏迷，顾寒舟趴在桌边睡着了。听到动静，他惊醒过来。
“将军，您回来了。”
“嗯。”风妄走到床边，看着雨晴苍白的脸，将诸葛青云给的瓷瓶递给顾寒舟，“这是凝心丹，能让她清醒些。等她醒了，给她服一颗。”
顾寒舟接过瓷瓶，想问什么，但看到风妄疲惫的神色，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你回去休息吧，今晚我守着她。”风妄道。
“是。”
顾寒舟退下后，风妄在床边坐下，握着雨晴冰凉的手。
诸葛青云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门扉”……国师……九千岁……长生不死……改变世界……
这些离他太远了，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但雨晴就在眼前，赵虎还在受苦，韩猛、顾寒舟、灰鸽他们都在为自己拼命。
这些都是真实的，都是他必须守护的。
他轻轻擦去雨晴额头的冷汗，低声道：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好你。”
“不管是国师还是九千岁，谁想伤害你，就得先踏过我的尸体。”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隐约传来战鼓声。
新一轮的厮杀，又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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