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人带设备一起弄走?
这想法太疯狂了!
伊戈尔倒吸一口凉气,他紧紧盯着巴比奇,沉声问道:“巴比奇同志,你确定那边会同意接收这么多人?
这不仅仅是两万名工人本身,还要考虑到他们的家属,父母、妻子、孩子……
这涉及到的人口可能是五万,甚至十万!
安置、住房、工作安排、社会福利……这是一个天文数字的负担和无比复杂的系统工程!对方就算再有钱,有必要背这么沉重的包袱吗?”
伊戈尔问的非常现实。
卖掉设备和图纸是一回事,接收安置数万名异国工人及其家庭,又是另一个维度的问题,涉及的麻烦和成本难以估量。
巴比奇迎着他的目光,分析起来。
“伊戈尔同志,请换个角度想一想,等这些设备被我们卖掉,黑海造船厂实质上已经成了一个空壳了,剩下的只有他们一群失去希望、没有未来的工人。
到那个时候,工人们面临着什么?
是失业,是断粮,是在崩溃的经济中挣扎求生。他们不同意,又能怎么办呢?
留下来,守着空空如也的厂房,没有订单没有资金,不工作,就只能饿死!他们的家人同样如此。
而如果我们能促成接收,为他们提供有保障的工作、稳定的薪资、住房,甚至子女教育机会……
对于这些走投无路的工人和家庭来说,这无异于一根救命的稻草,一条通往稳定生活的生路。同意还是饿死,这个选择并不难做。
对于那边而言,接收一支成建制、经验丰富、且经过我们筛选的顶级船舶工业技术团队,其价值,可能远远超过他们购买的那些设备和图纸。
设备是死的,而人是活的,是能创造持续产生价值的。
他们得到的不仅是一支劳动力,更是一个即插即用的船舶工业知识体系和生产体系。从长远看,这笔投资的回报率,可能高得无法估量。”
巴比奇做出最后总结。
“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个想法,是否可行,取决各位厂领导的决策,以及那边的决心、财力和长期规划。
但我认为,值得试探一下。
如果成功,不仅能解决我们的道德负担,也能让我们的退休生活更无后顾之忧。”
震惊过后,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如果真能促成此事,他们不仅拿到了钱,似乎还安排好了工人的出路,减轻了内心里的些许不安。
伊戈尔和瓦西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动。
巴比奇这个提议,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但在当前这种混乱局面下,未必没有操作空间。
但很快,一个问题浮现出来,如何说服那近两万工人背井离乡?
去做这个说服工作的人,将会直面工人们的愤怒甚至咒骂。这是一个极其得罪人、吃力不讨好的脏活累活。
成功了,功劳未必全是他的;失败了,或者过程中激起强烈反弹,他立刻会成为众矢之的。
伊戈尔和瓦西里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提出这个建议的巴比奇。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瓦西里开口,“巴比奇同志,这个工作至关重要,关系到我们能否平稳过渡,也关系到工人们未来的福祉。”
他语气恳切,“我认为,这项工作由你来牵头负责,最为妥当。 你在工人和技术人员心中威望高,大家信服你。由你出面解释情况,工人们更容易接受。”
伊戈尔立刻点头附和,拍板定调:
“瓦西里书记说得对!巴比奇同志,这件事非你莫属。厂里会全力配合你的工作,你需要什么资源、什么名义,尽管提!
职工安置与再就业指导委员会就由你挂帅,全权负责与工人们的沟通、意向摸排和组织工作。
一定要跟下面的同志们好好说说,把未来的前景讲清楚。我们相信你的能力!”
两人一唱一和,迅速将这个烫手山芋,塞到了巴比奇手里。
巴比奇对于这个结果毫不意外,甚至可以说,这正是他有意引导的。
他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任命,没有推诿。
“我明白了,厂长,书记。既然组织信任,我将尽力而为。”
他心里清楚,伊戈尔和瓦西里现在只想拿钱走人,根本不在乎工人的死活,更不愿意去触碰这个雷区。
把这个任务交给他,正中下怀。
对于巴比奇而言,这不仅仅是一个任务,更是一种责任。
在为自己谋求前途的同时,如果能凭借自己的影响力,为船厂里那些同样面临绝境的老伙计、技术骨干乃至普通工人,也争取到一条活路,一个可能更好的未来……
他很乐意这么做!
这不仅能减轻他内心因背叛母厂而产生的负罪感,更能让他在新的环境中,拥有一支更完整、更忠诚的嫡系团队。
这笔人力资产的战略价值,并不不亚于那些图纸和设备。
会议结束后,巴比奇第一时间向张舒汇报了情况。
他详细描述了厂领导层的贪婪与短视,想要将工人当成包袱甩出来的意图。
张舒听完汇报,听筒里传来愉悦的低笑,紧接着是他带着豪气的声音。
“巴比奇先生,你带回来的这个消息,非常好!”
他如获至宝!
“接收!全部接收!不仅仅是技术工人,他们的直系家属,父母、配偶、子女,只要愿意跟随,我们一并接收,负责到底!”
张舒没有一丝犹豫,他没想到巴比奇给他带来这样一份厚礼。
“你告诉工人们,只要他们过来,将按照他们的专业等级和经验,提供不低于国际同行业标准的薪酬和长期合同。
我会向地方政府申请一块配套完善的用地,为他们集中建设现代化的住宅小区、子弟学校、社区医院,是拥有独立产权的安居房。”
张舒的承诺很具体,没有留下任何模糊的空间。
“巴比奇先生,在我这里,人才是无价之宝!这份价值,远非金钱可以衡量。请务必把我的诚意和这些条件,传达给每一位工人和他们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