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瓜分9亿美金的狂热中时,巴比奇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再次响起。
“可是,黑海造船厂里的这些东西如果都卖了,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船厂还怎么运转?工人们怎么办?我们这些人,又该何去何从?”
这个问题,将众人从一夜暴富拉回了现实。
瓦西里却轻松地笑了起来,他摆了摆手,“巴比奇同志,你想得太多了。”
他环视众人,“在座的各位,年纪也都不小了,为党和国家,为事业辛苦操劳了大半辈子。如今厂里的情况大家也清楚,我们也到了该退休的年纪,把机会让给年轻人嘛!”
“没错!书记说得在理!”立刻有人附和。
“是啊,辛苦了一辈子,也该享享清福了!”
“不错!趁着这个机会退下来,正好!”
众人纷纷点头,找到了一个完美且名正言顺的出路,拿着巨款,提前退休。
至于船厂和工人的未来?那已经不是他们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有了钱,他们可以去世界的任何角落享福,谁还管这里!
然而,巴比奇好像并没有被退休论说服,他紧接着抛出了第二个更棘手的难题。
“这么多的重型设备,如何隐蔽地运出去?我们卖一两艘军舰,或许还能用商业改造遮掩过去。
但是要运走龙门吊、数控机床、热处理炉这些庞然大物,动静太大了,肯定会吸引不该有的注意力。
乌克兰政府、地方当局、甚至可能还有残余的克格勃或军方人员,都不会视而不见。一旦被盯上,交易暴露,别说钱,我们可能都有麻烦。”
这个问题,让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是啊,钱是好,但怎么安全地拿到手,才是关键。那些设备不是小物件,不可能塞进行李箱偷偷带走。
伊戈尔摩挲着下巴,巴比奇提出的问题,恰恰也是他心中最大的隐忧。
沉默片刻后,他嘴角咧开一丝近乎狰狞的笑容。
“巴比奇同志考虑得非常全面,这确实是个大问题。这么大的利益,光靠我们这几个人,是吞不下的,也捂不住。
我的意见是,从这9亿美元里,我们留下……5亿。这足够我们每个人,下半生过得比国王还舒服。”
他停顿一下,观察着众人听到只留5亿时那瞬间的不舍和挣扎,但没人立刻反对,因为他们知道伊戈尔还有下文。
“剩下的4亿美元,拿出来,给上面!”
“哪个上面?”有人下意识问。
伊戈尔眼中厉色一闪,“所有人!基辅新政府里分管工业和国有资产的、尼古拉耶夫州和市里有实权的官员、海关、边防、甚至……
如果必要,莫斯科那边残留的、还能说上话的旧关系。
我们要用这4亿美元,铺平所有道路,买通所有关卡,确保这批设备的报废处理、出口许可、运输协调一路绿灯,没有任何人过问,甚至有人主动帮忙遮掩!”
伊戈尔总结:“花4亿,买一个绝对安全的交易环境,确保我们到手的5亿是干净的。”
一想到要凭空分出去4亿美金,每个人都心疼得滴血,脸上极度不舍。
但在伊戈尔的分析面前,理智最终占据了上风。
“厂长说得对……”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只能这样了……”
一阵痛苦的附和声响起。
这似乎是目前能想到的、最稳妥也最有效的解决办法,用巨额美金,铺满安全通道。
瓦西里站起身,“这件事,牵扯太大,光靠我们自己琢磨,恐怕还有疏漏。这样吧,我先给老领导打个电话,汇报一下情况,听听他老人家的意思。 你们在这里稍等我一下。”
他的话让在场所有人精神一振。
在整个黑海造船厂的领导班子中,瓦西里的背景和人脉无疑是最深的。
他早年曾在基辅的党政机关工作,后来才调任到船厂担任党委书记,据说和乌克兰的高层人物,甚至与莫斯科的高官,都保持着一定联系。
他的老领导,很可能就是能决定此事合法性的人物之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会议室里只剩下偶尔的咳嗽声。
伊戈尔一支接一支地抽烟,这一个小时,比一整天还要漫长。
终于,会议室的门被再次推开。
瓦西里走了进来,他的神色看起来有些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走回自己的座位,双手撑在桌面上。
“同志们,我已经向老领导详细汇报了我们面临的特殊情况和机遇。老领导听取汇报后,经过慎重考虑,给出的初步意见是。原则上,应该没有问题。”
哗——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来自上面,几乎是背书性质的答复,会议室里还是响起了充满狂喜的低呼。
原则上没问题那就是没问题!
瓦西里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但是老领导特别强调了一个问题,也是他认为必须妥善解决的前置条件。这么多船厂职工,到时候要怎么安置?
必须要把这个问题解决掉!如果因为处理资产导致大规模工人失业、引发严重社会动荡甚至群体性事件,无论我们如何打点,上面都很难视而不见。”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刚刚升温的狂热上。
是啊,卖完设备、卖技术,甚至卖母机,最终会导致船厂事实上的解体。
那数万名技术工人、工程师和他们的家庭,该怎么办?
愤怒的失业工人一旦闹起来,将是不可控的变量,足以摧毁整个计划。
伊戈尔眉头紧锁,光想着分钱和打通上层了,却忘了维稳。
巴比奇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
他抬起眼,“关于善后问题,我或许可以去跟那边谈谈!”
所有人都听懂了他话里的潜台词。
跟那边谈谈?谈什么?
难道……是要把黑海造船厂近两万名工人和技术人员,也……也一并打包弄走?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主管生产的谢尔盖失声叫道,尽管他已经决定退休拿钱,但听到这个提议,还是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的震撼。
近两万人啊!
这不是两万件设备,是两万张要吃饭的嘴,两万个有家庭的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