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子言说他不信命，他要的人是赵令颐，此生也只会有她一人。
可我所窥见的命格里，本该与他纠缠的，分明是另外一个人。
我从前不信命，后来信了。
而如今，是我想信命了，因为自这一刻起，我是真的想与她纠缠不休，哪怕为此搭上性命。
如果你不曾窥见月光，你不会去想月亮。
而一旦你看见了月亮，就不会再想回到乌云之下。
这便是我对她的感觉。
…
她一直以为我们之间只是露水情缘，甚至因为即将离开相国寺而情绪低落，与我说了好些诀别的话。
其实我心中早已决定要还俗，跟着她一起去京城。
只是我没有说出来，因为我想试试，看看在她心中，是否有我一席之地。
其实我能感觉到是有的，只是想再确认一二。
而她果真是舍不得我的，如此，我做的决定，便是值得的。
其实就算不值得，我也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之后，我与师兄坦白了，我要还俗离开相国寺，这是我深思熟虑了许久以后做的决定。
其实从我破戒的那一刻，我就不适合再留在相国寺。
师兄问我是否真的决定好要去京城，我说百死不悔。
其实我与她之间是注定好的，绕不开的。
可师兄觉得，并非绕不开，是我不想绕……或许吧。
…
京城与相国寺不同，处处繁华。
可我喜静，那些喧嚣于我，实在聒噪，扰我心神。
赵令颐知我喜欢清静，嘱咐宫人无事不得打扰我，在宫里住的那几日，她夜里总是会来寻我，有时还打趣，说我是她圈养在金殿里的金丝雀。
我每次听了，都只是笑笑。
后来，我问她，想不想离开京城，去看看外面的山河。
她心动不已，却说如今不行，说一切还没稳定下来，要再等几年。
我知道，她其实是放心不下身边那几个男人，尽管我们可能只是离开几个月。
无妨，我能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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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出宫开府了。
那日，她去看了公主府，回来后很高兴地与我说这件事，还说在府里给我留了一个最大的院子，平日里不会有人去，很是清静，说我一定会喜欢的。
我却没什么感觉。
其实住在哪里，于我而言，都是一样。
院子大，或是小，都差不多，落脚地而已。
只是她看起来很高兴，我不忍她失落，也表现得很高兴。
她早早便将我送去公主府了，说我是第一个住进去的人，我想，我应该为此感到荣幸。
可这个院子，根本就不清静。
先是有个莽莽撞撞的将军闯了进来，又摇头晃脑离开。
那天，我本在打坐，却还是按耐不住心思，主动去寻了她。
我承认我是有私心的，所以当着其他人的面，就问她何时就寝。
她果真跟着我走了，在那些目光的注视下……
可我没有算到的，是其他人也跟着来了。
太荒唐了。
…
公主府时而热闹，时而冷清，我在这一待就是十几年。
这样的日子，其实要比在相国寺时有趣的多，如果我不再窥探天机的话，或许还能再多活几年。
只是控制不住。
天灾人祸，百姓流离失所，我即便人住在公主府里，却还能知道外面发生的事。
那一刻，我终于知道师父的感觉。
众生皆苦，能帮一些人，就多帮一些。
如今，用我的本事，救下那些人，也算偿还幼时无知造下的孽。
…
皇帝病逝，新皇登基，邹子言所求的驻颜丹没有炼成。
其实他自己心里是清楚的，只是困于眼前所见。
我劝他不要执着，他让我自己保重。
是了，我在频繁窥探天机，为别人逆天改命的同时，透支了自己的命数。
我正在走师父的老路。
其实如果一直留在相国寺，是能避开死劫的，只要看不见众生的苦，就不会生出相帮的心。
只是这件事，师父从前都没做到，何况是我。
我想，或许这才是我真正的劫。
而赵令颐，仅仅只是让我看见众生的那个人。
…
预感到自己即将离开的那一日，我去寻了她。
相伴十几年，我们之间能说的话有很多，回首从前，想起了那个一起离开京城，去看看外面的好山好水的约定。
她抱着我的胳膊，想我长命百岁，一直待在她身边。
可人的命数是有限的，而我的大限已至。
等太阳落下，再升起，我就该离开了。
我说不出来什么安慰的话，毕竟离开的人是我自己。
其实是有些舍不得的，只是我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否则她会很难受。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能感觉到她的心在一阵阵抽痛，因为我。
我希望她能看淡生死，毕竟人总有一死，可这太难了。
因为她将来会面对更多生死离别，而我只是开了个头。
…
这一天，没有其他人来打扰我们。
她一直陪着我，哪怕夜深了，也不肯走。
我劝她回去睡觉，她竟然哭了，倾泻而出的情绪，我有些承受不住。
我只能将她留下，安慰她，我们还会再相见的，这次只是短暂的分别。
她不信，觉得我在哄她，毕竟我快死了。
可这是真的。
这是我为我们之间最后一次窥探天机，只是我不能说得太清楚，但时机到了，她会明白的。
但她不肯睡，好似只要不睡过去，我就会一直在。
可她熬太久了，还是没忍住睡过去了。
我看了她许久，直到最后一丝意识抽离。
…
她醒来后，呆呆地看着我。
整整三日，她不吃不喝，其他人轮番劝了许多，最后见劝说无果，干脆陪着她一块。
这个法子是有效的，她开始吃东西了，日子也逐渐恢复到原来的时候，只是偶尔总会去东边那间我曾经住过的院子，一待就是一整日。
我知道她在想我，因为我也在想她。
但她不知道。
我其实还是能感觉到她的情绪，尽管此刻我们之间隔了一世。
…
我从不后悔破戒，也不后悔随她去了京城。
我知晓她所有的一切，也能接受她的所有一切，尽管一开始，我是不想认命的。
我开始算着日子，盘算着她还有多少时日离开人世。
因为等到她离开人世，一切都就会重来，而我将在原来的地方，继续等待她的出现。
这，便是我所窥见的，最大的天机……
所以我们还会相见，从来不是说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