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能这样精准地摸到你,还是托了你的福。”林妙雨看着他,嘴角浮起一点苦笑意,“是维克多的人,一直在暗处跟着你。我和鲜伟、罗刚发现了这批尾巴,将计就计,来了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林妙雨说完看向了于彦莉,没有嘲笑只有对于彦莉身上的谜题,多了许多探究……
“蝉是于彦莉,螳螂是维克多的人。”肖灡瞬间想通,“那黄雀……”
“是我们。”
“那他们二人呢?”肖灡问,“你只身回来了,鲜伟和罗刚呢?”
林妙雨刚要答,洞口外忽然传来一阵压得极低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两个人粗重的喘息,像是拖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
“队长!”鲜伟的声音从荒草后透进来,“人,我们给你押回来了。”
火光摇曳间,鲜伟和罗刚并肩而入,两人一左一右架着一个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的汉子。那汉子一身山民打扮,可那双手——虎口常年握枪磨出的厚茧、指节上旧伤叠新伤的硬骨——是藏不住的。
于彦莉只看了一眼,脸色“唰”地白了。
“是他。”她一字一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恨,“昨夜他在我身后把风。我还当是唐满中安排的人……我这条命,差点就交代在这个‘自己人’手里。”
洞内所有的光,都在这一刻聚到了那汉子和唐满中的脸上。
唐满中“腾”地站了起来,手已经摸向腰间:“肖灡!你这是屈人成供!你一口咬定是我的人,你信他不信我?”
“我没说他是你的人。”肖灡始终坐着,火光照得他半张脸明,半张脸暗,“我只说,昨夜蝉不叫的时候,他在这里把风。”
那汉子被罗刚一把按在地上。他抬起脸,嘴角居然还挂着一丝笑,眼神却不看肖灡,只死死黏在唐满中身上——那眼神,是邀功,也是在赌。
肖灡看得分明,心里最后一块拼图,咔哒一声合上了。
“你不用看他。”肖灡缓缓起身,走到那汉子面前蹲下,伸手不紧不慢地把他嘴里的布扯了出来,“你要真和唐满中是一条船上的人,此刻该咬死我们屈打成招;可你一路都在往他身上看——你在盼着他救你。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俩不是一条船上的,你比他低一等,你是他养的、或是他欠了人情要护的一条线。唐满中,我说得对不对?”
唐满中的喉结滚了一滚,没出声。
“昨夜警局,是你在外头清了外围的军警,把我和李二蛋放出去的。”肖灡不理他,只盯着地上的汉子,“你出手的路数,是我们这边教的——一枪制敌,补枪了断,干净利落。你为什么要帮一个‘敌人’?”
那汉子冷笑一声:“我帮的是组织。于彦莉是组织的暗桩,我得保着她把备忘录交出去。”
一句话,倒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于彦莉却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下来了:“你保我?你昨夜拿枪指着我后心的时候,怎么不说保我?我装没回头,我记了整整一夜。”
汉子脸色一变。
“别急。”肖灡伸手在那汉子肩上一按,声音温和得近乎亲切,“我问你三句话。答得实,你今夜不死;答不实,我不用刀,我让林医生亲手把你今天受的伤,一分不少地还给你。”
这话听着是威胁,可肖灡的“问”,其实另有深意——他真正要审的不是眼前这个喽啰,是他背后那句话:维克多此刻,究竟在哪里,下一步要往哪里去。
“第一,维克多清了自己的外围眼线,是蛰伏,还是在转移东西?”肖灡问。
汉子嘴唇紧抿。
罗刚一脚踩在他方才被枪托砸伤的胳膊上,不重,却正踩在骨缝。汉子“嗷”地一声闷哼。
“第二,”肖灡像没听见,接着问,“昨夜你跟着于彦莉,维克多的人在后面跟着你——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句话,是谁教你们说的?也是这条‘组织线’?”
那汉子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一问,比刀还利。肖灡一句话,就把底牌挑明了:我早知道你们这帮人根本不是自己人,你们一路跟踪于彦莉想黑吃黑,反被鲜伟他们咬住。你若还想冒充同志,那就是把整个潜伏网往火坑里推。
汉子终于崩不住了,嘶声道:“是……是维克多!他根本没走!他清走明面上的眼线,是把于彦莉当鱼饵,等国内再来人!他知道你们今夜会碰头,派我们摸上山,就是要连人带文件,一锅——”
他猛地咬住了舌头,鲜血从嘴角淌下来。
“晚了。”肖灡却像是从这几个字里,反而听出了他要的东西。他霍然起身,脸色一沉:“连人带文件一锅端。维克多今夜,就在山下。”
“你怎么确定?”张干事急道。
“他派的是死士。”肖灡的声音快了起来,像抽出了鞘的刀,“被擒就咬舌,说明他早有安排——死士不是为了抓人,是为了把我们的注意拖在这里。这洞里多审一分钟,山下的包围就多收紧一分。”
他一步跨到洞口,回头扫过每一个人的脸,那目光沉得像铁:“林医生,带着文件和‘于同志’,跟鲜伟走后山断崖那条小道,那是阮永梧告诉我的活路。张干事、李二蛋,还有其他的人护着她们。于馒头,你留下。”
“那你呢?”林妙雨一把抓住他袖子。眼里的不舍与关切,都快溢出了来!
只是她很快揉进了心里,一副若无其事的转过了脸去……
肖灡回过头,火光在他眼里跳了一下。
他没有说豪言壮语,只是极轻地笑了一下,像是对她,又像是对这个跟了他一路的山洞:“总得有人,替你们把追兵引开。蝉不叫的时候,最该走的不是所有人,是让蝉重新叫起来的那个人。”
林妙雨的手,在半空僵了一瞬,随着身子转过去,慢慢的松开了。
她懂!
这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从来都把生的路留给别人,把死的钩子往自己身上挂。
夜风灌进山道,吹得断草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