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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其他类型 > 完美世界之再造乾坤 > 第14章 神桥飞架压苦海,世家连横探摇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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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神桥飞架压苦海,世家连横探摇光

“轰隆隆——”

破败的贫民窟小院内,看似毫无波澜,但在石子腾的体内,却犹如开天辟地般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那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到,如同远古的战鼓在胸腔中擂响,每一次震动都让他的气血翻涌如潮。那五百斤纯净源所化的液态灵气在他经脉中奔涌,冲刷着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这些源气呈乳白色,粘稠如蜜,蕴含着遮天世界特有的生命精华,顺着他的七窍和毛孔疯狂涌入下丹田。

五百斤纯净源,这对于落霞城的普通修士来说是一笔足以让人疯狂的巨款。一个命泉境散修辛苦一辈子,也未必能攒下十斤纯净源。但对于石子腾那宛如无底洞般的“至尊凡体”而言,却仅仅只是掀起了一场风暴的引子。他的至尊躯就像是一块干涸了万古的海绵,无论倒进去多少水都能吸得干干净净。这些源气进入他的苦海后,没有片刻停留,便被那座蛰伏在苦海深处的生命之轮疯狂吞噬。

金色的命泉喷薄出璀璨的霞光,在漆黑如墨的苦海上方交织、凝聚。那霞光呈淡金色,与乱古时代的命泉之光截然不同,更加凝实,更加璀璨,仿佛每一缕光芒都是由无数细小的法则碎片编织而成。在这片金色霞光中,一道七彩的神虹,犹如一条蛰伏的真龙,从命泉的中心拔地而起,强行在这片浩瀚的苦海上空,架起了一座沟通天地的桥梁!那座神桥呈七彩之色,赤橙黄绿青蓝紫依次排列,每一道颜色都是一条完整的法则脉络。桥身宽阔如大道,桥面上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吞吐着苦海中的神力。

这便是遮天法中的第三个小境界——神桥!命泉之后,修士需在苦海上空架设神桥,连通彼岸。神桥越是宽阔、越是稳固,踏入彼岸境后的实力就越强。普通修士架设的神桥大多只有一种颜色,天才可能有三四种,而石子腾这座神桥却呈现出七彩之色,这意味着他的神桥蕴含了七种不同的法则本源。

普通修士跨入神桥,只需按部就班地凝练神力即可。他们的神桥是在命泉的滋养下缓慢生长,像一根藤蔓一样一点一点地向彼岸延伸。但石子腾不同,他的神桥不是长出来的,而是直接拔地而起的。他体内蕴含着乱古纪元的至尊法则,那股法则与遮天天地的规则正在不断地磨合。那座神桥上,隐隐烙印着极其古老的先民祭祀音,仿佛跨越了万古的时空。那是他在乱古时代身为至尊时,体内三界宇宙运转时产生的大道伦音,如今被遮天法的神桥重新唤醒。

“呼……”

石子腾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呈灰白色,在空气中凝成一条细长的气龙,盘旋了几圈才缓缓消散。他双眸中的金色神芒渐渐内敛,重新化为了深邃的黑色。那股足以将这座贫民窟瞬间夷为平地的恐怖威压,被他以绝顶的掌控力,死死地压制在了这方寸之间。他的肉身就像是一座牢笼,将所有外溢的力量都锁在了里面。

屋外的林老三正抱着一根破木棍,像个尽职尽责的老狗一样蹲在门槛上。那根木棍是他从院子里捡来的,一端削尖了,勉强能当个武器。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突然感觉到一阵心悸,仿佛有一座太古神山悬在自己的头顶,只要稍微落下一点,就能把他碾成齑粉。那种压迫感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了,但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吱呀——”破旧的木门被拉开,清晨的阳光洒了进来。阳光照在石子腾身上,将他那件略显寒酸的粗布长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少……少爷?”林老三一骨碌爬了起来,仅剩的独眼死死地盯着走出来的石子腾。他上上下下打量着石子腾,试图从对方身上找出一些变化。

眼前的石子腾依然穿着那件略显寒酸的粗布长衫,身上没有丝毫神力波动的迹象,看起来比昨天还要像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他的呼吸平稳绵长,心跳沉稳有力,一切都和普通的凡人没有任何区别。但林老三在黑市混了一辈子,直觉极其敏锐。他能感觉到,眼前的年轻人就像是一座深不见底的深渊,所有的锋芒都内敛到了极致。这是一种返璞归真的状态,越是看不出深浅,越是深不可测。

“五百斤纯净源,耗光了。”石子腾走到院子里的破水缸前,舀了一瓢清水洗了洗手。那水缸里的水是昨天林老三从巷口的井里打来的,冰凉清冽。他洗手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吃完了一碗阳春面。

“啥?!”林老三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五……五百斤?全……全没了?少爷,您是在开玩笑吧?那可是纯净源啊!就算是大宗门的天才,冲关时用个几十斤都算是祖坟冒青烟了。您这一晚上……”他伸出五根手指,在眼前晃了晃,似乎想确认自己有没有数错。

“底子太薄,需要填补的亏空太大。”石子腾擦干手,转过身看着林老三,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老林叔,这落霞城的水,现在应该已经浑了吧?”

提到正事,林老三赶紧压下心中的惊骇,凑上前压低声音说道:“浑了!彻底浑了!少爷您真是神机妙算!今天一大早,李家内城就传出了惊天噩耗。李家二少爷李明,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摘了脑袋!现场还留下了血杀堂的铜牌令!”他说到“摘了脑袋”时,还用手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现在整个落霞城都炸锅了。李家家主李沧海跟疯了一样,天刚亮就带着大批族内精锐,杀气腾腾地直奔赵家府邸去了。我亲眼看到他们从李家大门口冲出来,李沧海骑在一头独角鳞马上,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外头都在传,是赵家和灵虚阁联手,不想看到李家独吞道宫古经,所以才下了血本请了血杀堂的杀手!茶馆里、酒馆里、甚至菜市场里都在议论这件事。”

石子腾点了点头,走到那张瘸了腿的破桌旁坐下:“李沧海不蠢。他去赵家,不是为了开战,而是为了连横。”他说话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

“连横?”林老三愣了一下,没太听懂。他在底层混了一辈子,对兵法谋略一窍不通。

“血杀堂的杀手既然能无声无息地杀掉命泉后期的护卫,自然也能威胁到他这个彼岸境家主的性命。”石子腾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在没有弄清楚‘修罗’的底细之前,李沧海不敢轻举妄动。他去赵家,一方面是兴师问罪,试探赵家的底细;另一方面,是想把赵家拉下水,共同向灵虚阁施压。”

“因为在这个节骨眼上,最有动机、也最拿得出五百斤纯净源的,只有灵虚阁的王执事。”石子腾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林老三听得冷汗直冒。他看着眼前这个平静分析局势的年轻人,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敬畏。这哪里是个年轻散修,这简直就是个在背后操盘天下的绝世老妖啊!仅仅死了一个李明,就把落霞城三大势力全部算计进去了!李家以为是赵家干的,赵家以为是灵虚阁干的,灵虚阁以为是李家赵家联手演的苦肉计,三家互相猜忌,谁都想不到真正的幕后黑手就坐在这间破院子里。

“少爷,那咱们接下来该干嘛?继续让‘修罗’接单吗?”林老三小心翼翼地问道。

“‘修罗’的威已经立下了,暂时不需要他再出手。悬赏可以挂着,但接不接,看我的心情。”石子腾站起身,目光深邃地看向城中心的方向。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贫民窟低矮的棚户,看到了内城那些金碧辉煌的府邸,“五百斤源只是杯水车薪,要想跨入彼岸甚至道宫,我需要海量的资源。靠这种小打小闹,太慢了。”

他转过身,看着林老三:“去把幽影袍收起来。换身干净点的行头,带我去城中心的‘摇光石坊’转转。”

“去……去赌石?!”林老三倒吸一口凉气,那只独眼瞪得溜圆,“少爷,您真懂源术?那地方可是真正的销金窟啊,一刀穷一刀富,多少修士在那儿倾家荡产、跳了血池!我亲眼见过一个神桥境的大修士,花光了全部家当切了一堆废石,当场就疯了。”他说“跳了血池”四个字时,声音都在发抖。

“略懂一二。”石子腾微微一笑,那笑容中透着一种林老三看不懂的从容,“去见识见识东荒圣地的底蕴也好。”

与此同时,落霞城东区,赵家府邸。赵家府邸的规模和奢华程度丝毫不逊于李家,甚至在园林的精细程度上更胜一筹。赵无极喜欢附庸风雅,府中养了不少花匠和园艺师,将整座府邸打理得如同皇家园林。

赵家大厅内的气氛,此刻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大厅正中央挂着一幅巨大的山水画,画上题着“源远流长”四个大字,此刻在这凝重的气氛中显得格外讽刺。

李沧海端坐在客座的首位,脸色铁青。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紫色的战袍,那是李家只有在面临大敌时才会穿上的族服。他身后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李家精锐,一个个手握法器,杀气腾腾。这些精锐都是李家的核心战力,修为最低的也是苦海境巅峰,领头的几个更是达到了命泉境。李元头上缠着白布,那是今天早上临时缠上去的,为了演得逼真,他还在白布上滴了几滴鸡血。他双臂依然吊着绷带,站在李沧海身后,眼眶通红,一副随时要找人拼命的架势。

主座上,赵家家主赵无极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胖脸,此刻也阴沉了下来。他手里那把从不离身的玉骨折扇被捏得咯咯作响。

“李兄,你带着这么多人,大清早地闯入我赵家,一开口就向我要凶手。这是欺我赵家无人吗?!”赵无极重重地将茶盏拍在桌子上,“砰”的一声,茶水四溅。那茶盏是赵无极最喜爱的一套青瓷茶具之一,平日里连下人都要轻拿轻放,此刻被他毫不留情地拍碎了。

“赵无极,你少在这里装蒜!”李沧海猛地站起身,彼岸境的神力在大厅内激荡,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大厅内的盆栽被这股威压震得簌簌发抖,几片叶子无声地飘落。“我儿李明昨夜惨死于内室,现场留下了血杀堂的杀人令!落霞城能拿出五百斤纯净源买凶的,除了你赵家,就只有灵虚阁!你敢说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放屁!”赵无极也被激怒了,破口大骂。他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一旦发起火来却格外吓人,那张胖脸上的横肉都在颤抖,“李沧海,你长点脑子好不好?!我若真要买凶杀你儿子,我会蠢到让杀手留下血杀堂的牌子,然后等着你找上门来吗?!这分明是有人在栽赃嫁祸!把你当刀使!”

“栽赃嫁祸?哼!”李沧海冷笑一声,“昨日大殿之上,你我与那王老匹夫为了《幽冥化血诀》争执不下。我李家若是有了这古经,加上明儿的天资,未来必定压你赵家一头!你自然有足够的动机!你赵无极是什么人,我李沧海还不清楚?为了利益,你什么事干不出来!”

“你——!”赵无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沧海的鼻子骂道,“你真是老糊涂了!你仔细想想,若是李家和赵家因为这事火拼起来,最终得利的是谁?!是你李家的少家主,还是我赵家的继承人?都不是!是灵虚阁!是王执事!”

此话一出,大厅内的气氛猛地一滞。李沧海原本已经抬起的手,缓缓放了下来。大厅里的那些李家精锐也面面相觑,手中的法器不自觉地垂了几分。

李沧海也不是傻子,他死死盯着赵无极的眼睛,过了许久,才缓缓收敛了身上的杀气,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他端起桌上的茶盏想要喝一口,却发现茶盏是空的,又烦躁地将茶盏放了回去。

“你是说……灵虚阁?”李沧海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忌惮。灵虚阁背后是燕国洞天,虽然落霞城只是一个分部,但底蕴绝非地方世家可比。

“除了王执事那个老狐狸,还能有谁?”赵无极见李沧海冷静下来,也叹了口气,坐回原位。他掏出一块丝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那老匹夫昨天走的时候,我就看他眼神不对。那双眼睛里全是怨毒,恨不得把我们都生吞活剥了。他没能独吞古经,必定怀恨在心。趁着古经还在‘灵源宝库’里封存,他花重金请血杀堂的人杀了李明,一是为了削弱你李家实力,二是为了挑拨你我两家的关系,让我们自相残杀!这是典型的借刀杀人之计!”

李沧海沉默了。赵无极的分析,与李元昨天在大殿上的哭诉如出一辙,逻辑上完全说得通。王执事有动机——不想让李家得到古经;有财力——灵虚阁分部每年从落霞城收取的供奉就数以万计;有渠道——灵虚阁与东荒各方势力都有交情,接触血杀堂并非难事。

“好一个灵虚阁!好一个王执事!”李沧海咬牙切齿,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以为仗着燕国洞天福地的背景,就能在这落霞城为所欲为吗?!逼急了老夫,大不了鱼死网破!我李家虽然不如灵虚阁势大,但在这落霞城经营了几代人,也不是好欺负的!”

“李兄息怒。”赵无极眯起眼睛,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灵虚阁毕竟势力庞大,我们不能硬拼。但你我两家在这落霞城根深蒂固,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既然那老匹夫想玩阴的,咱们就陪他玩到底。他请杀手,我们也能请;他挑拨离间,我们就偏偏联手给他看。”

“你的意思是?”

“封锁消息是不可能了。”赵无极冷笑一声,“我们就大张旗鼓地联合起来,向灵虚阁施压!让全城的人都知道,李家和赵家因为此事结成了同盟。同时,以防御血杀堂杀手为由,立刻开启两家的护族大阵。护族大阵每天消耗的源石都是天文数字,我们正好有理由,正大光明地从家族库房里调取大量的源石出来。一方面加强防御,另一方面也让灵虚阁看看,我们两家的底蕴绝非他们想象的那般不堪。”

站在两人身后的李元和赵霜,听到“调取大量源石”这几个字,微不可察地对视了一眼。那眼神中既有惊喜,也有深深的敬畏。惊喜的是,他们正愁找不到借口从家族库房里挪用源石,现在家主主动提出来了;敬畏的是,这一切竟然都在主人的算计之中。

就在这时。李元和赵霜的苦海深处,同时感应到了那道熟悉而冰冷的牵引。那是属于“生死种魔符”的悸动!那道符印在他们苦海深处微微发光,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拨动着他们的生命之泉。

两人表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保持着悲愤交加的表情。李元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强忍悲痛;赵霜则是用手帕掩着嘴,眼眶泛红。但暗地里,两人却已经通过魔符建立的极其隐秘的联系,开始用神识进行传音交流。这种传音方式极其隐蔽,完全通过魔符进行,没有任何神力波动,即便是彼岸境的李沧海和赵无极也毫无察觉。

李元的声音在赵霜脑海中响起:“赵霜,你听到了吗?这两个老家伙居然想到了这招!开启护族大阵,这简直是天赐良机!护族大阵一开,每天至少要烧掉上百斤源石,到时候库房的出入账目必然混乱,我们正好浑水摸鱼!”

赵霜的回应很快传来:“不可大意。家主的权限虽然大,但调取大批量的源石,依然需要族老会的过问。我赵家的族老会里,有几个老不死的对我爹一直不太服气,肯定会在这件事上刁难。不过,有血杀堂的威慑在,那些族老现在怕是比谁都怕死,绝不敢阻拦。毕竟修罗能杀李明,就能杀他们任何一个人。”

李元沉默了片刻,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一丝后怕:“主人真是太可怕了!五百斤纯净源,一条人命,就硬生生逼得这两大家族如临大敌,甚至主动把源石从金库里搬出来。而且从头到尾,他连面都没露过,只是杀了一个人,说了几句话。我们若是能趁机中饱私囊……”

“别自作聪明。”赵霜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挪用的源石,必须一分不少地交给主人。若是被主人发现你私吞,你以为李明那颗脑袋,就是最惨的下场吗?主人的手段你也见识过了,他能隔着半个城给我们传音,能在李家内宅如入无人之境,你以为你那点小动作能瞒得过他?”

李元打了个寒颤,脑海中浮现出昨晚那如同鬼魅般降临的黑袍身影,以及那轻描淡写夹住命泉后期全力一击的两根手指。他至今都想不通,徐老那一刀劈下去时,主人是怎么用两根手指接住的。那不是神力,不是法则,就是纯粹的肉身力量。可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的肉身能强到那种地步?

李元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我知道!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背叛主人。今晚我会想办法进一趟私库,以‘少家主’和‘布防’的名义,至少能提出来两千斤下品源石,运气好还能弄到几百斤纯净源。我爹现在满脑子都是跟灵虚阁斗,不会仔细查账的。”

赵霜的回应很简洁:“我也一样。我会在赵家这边配合,将水搅得更浑。王执事那边肯定也会有动作,我们要随时将情报汇报给主人。记住,我们现在的价值就在于能为大人提供源石和情报。一旦失去这个价值,大人不会留着我们。”

传音结束。

大厅里,两位家主的谈判已经接近尾声。李沧海和赵无极各自盘算着心中的小九九,都觉得自己占到了便宜。

“好!就依赵兄所言!”李沧海站起身,神色肃杀,“从今日起,李赵两家暂时结盟,共抗外敌!那部《幽冥化血诀》,等风声过了,你我两家再行参悟!在此期间,你我两家的护族大阵同时开启,所有子弟不得随意外出,核心护卫全部调到内院值守。”

“一言为定!”赵无极也站起身,拱了拱手。

一场可能引发落霞城血流成河的危机,就在这两只老狐狸的算计,以及石子腾幕后的推波助澜下,诡异地转化成了一场针对灵虚阁的暗斗。而在这暗斗的背后,李家和赵家的库房正在悄然打开,那些积攒了数代的源石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流入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

正午时分,日头正毒。落霞城的石板路面被晒得滚烫,踩上去能感觉到鞋底传来的热度。街道两旁的商贩们都躲进了阴凉处,懒洋洋地摇着蒲扇。

落霞城最繁华的中心街区,有一座占地极广、气势恢宏的庄园。庄园的围墙高达三丈,通体由青灰色的石砖砌成,墙上每隔几步就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月光石,即便是在白天也能看到微微的光芒。庄园的大门由极其罕见的白玉雕琢而成,高达两丈,门楣上龙飞凤舞地刻着四个大字:摇光石坊。那四个字每一笔都蕴含着某种玄妙的道韵,显然是出自大家之手。

这里,是整个落霞城档次最高、也是最让人疯狂的地方。每天都有修士在这里一夜暴富,也有修士在这里倾家荡产。

摇光圣地,东荒真正的庞然大物,传承自荒古时代,底蕴深不可测。据说摇光圣地的祖师曾经是一位大帝的弟子,虽然这个传说的真假已经无从考证,但摇光圣地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这落霞城的石坊,虽然只是摇光圣地在外围开设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分店,但对于落霞城的修士来说,依然是需要仰望的圣地。

庄园内外,灵气氤氲,隐隐有阵纹流转。这些阵纹极其精妙,即便是彼岸境修士想要强行闯入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门口站着四个身穿摇光圣地外门弟子服饰的护卫,皆是命泉境的修为!用命泉境修士来看门,这等手笔,绝非李家、赵家所能企及。在落霞城,命泉境已经可以当上世家长老,在这里却只能守门。

此时,石子腾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但却十分干净的青色长衫。这件长衫是林老三从他那个破箱子里翻出来的,据说是几年前一个落魄书生当给他的,料子还不错,只是穿得久了有些褪色。石子腾手里拿着一把折扇,那是林老三在鬼市上花了三块碎源买的,扇面上画着一幅潦草的山水画。这身行头看起来像个落魄的世家公子。林老三则换了一身管家的青衣,那是他年轻时在一户富商家里当差时留下的,已经很多年没穿了,袖口磨得有些发白。他弓着腰,像个跟班一样跟在石子腾身后。

“少爷,到了。这就是摇光石坊。”林老三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敬畏,“这里面的规矩大得很,就算是李家家主来了,也得客客气气的。听说上次有个外来的彼岸境修士在石坊里闹事,被摇光圣地的执事一巴掌拍出了城外,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断了气。咱们进去后,可千万别惹事。”

“无妨。开门做生意,自然是认源不认人。”石子腾合上折扇,负手而立,径直朝着大门走去。他的步伐从容而坚定,像是一个见惯了大场面的人。

“站住!”一名摇光护卫眉头一皱,伸手拦住了石子腾的去路。这护卫身材高大,比石子腾高出半个头。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石子腾那身略显寒酸的青衫,又看了看旁边贼眉鼠眼的林老三,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每天都有无数这样的人想来摇光石坊碰运气,他已经见怪不怪了。“摇光石坊,非请勿入。闲杂人等,速速退下!”护卫语气冷硬,带着大宗门特有的傲慢。

林老三吓了一跳,赶紧上前陪着笑脸。他的腰弯得更低了,脸上的褶子挤成了一朵菊花:“这位仙长,我家公子是来赌石的。您看,我们公子虽然穿得朴素,但兜里有的是源石。他平时就喜欢低调……”

“赌石?就凭你们?”那护卫冷笑一声,目光在林老三身上扫了一圈。他看人极准,这老管家身上的青衣虽然是好料子,但已经洗得发白,袖口还磨破了,一看就是很多年前的衣服。“摇光石坊的规矩,入场需验资。没有五百斤下品源石的身家,连外院的门槛都跨不过去。你们拿得出来吗?”他说这话时,嘴角挂着一抹看笑话的弧度。

在这种高端场所,以貌取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每天都有无数做着发财梦的底层散修想混进去,有的是想偷师学艺,有的是想浑水摸鱼,有的干脆是想进去蹭免费的灵茶。护卫早就见怪不怪了。

林老三顿时语塞。他身上倒是有些碎源,是今天早上石子腾随手丢给他的零花钱,但哪里拿得出五百斤下品源石?五百斤下品源石足够买下半个贫民窟了。他下意识地看向石子腾,眼神里满是求助。

石子腾神色平静,连看都没看那护卫一眼。这种狗眼看人低的门卫,他在乱古时代见得太多了。无论是在仙域还是在异域,总有这种人。他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赏。”

林老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咬了咬牙,虽然心疼,但还是从怀里摸出两块成色极好的下品源石。这两块源石是石子腾昨晚破境后剩下的残渣,但对他这种底层散修来说已经是极其珍贵的东西了。这两块源石通体晶莹,散发着柔和的荧光,一看就是上品。他极其肉疼地塞进了那护卫的手里。“仙长,通融通融。我家少爷平时就喜欢低调,其实他在内城有好几处产业……”

那护卫掂量了一下手里的源石,感受到里面精纯的生命精气,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这两块源石虽然不够入场资格,但作为“带路费”却是绰绰有余了。他在摇光石坊当护卫,每个月的俸禄也不过十块下品源石,这两块源石抵得上他小半个月的收入。

“既然是喜欢低调的世家公子,那便进去吧。”护卫不动声色地将源石收入袖中,让开了道路,“不过我提醒一句,外院的石料都是太古矿区最边缘的废料,出绿的概率极低。那些石头被圣地的源术师筛选过好几遍了,能漏出来的好东西万里挑一。若是想看真正的老坑石,得去内院。去内院,可是要验纯净源的。没有三百斤纯净源的身家,连内院的门都进不去。”

“多谢仙长提醒。”林老三赶紧拉着石子腾走了进去。他心里暗暗腹诽,这摇光石坊的护卫比城门口的守卫还贪,两块下品源石就这么打了水漂。

一跨入大门,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外界的嘈杂和炎热被隔绝在了院墙之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幽雅致的景象。

庄园内鸟语花香,灵泉汩汩。一条人工开凿的小溪从庄园中央蜿蜒流过,溪水清澈见底,水面上漂浮着几片粉色的花瓣。溪边种着几株灵桃树,树上结满了拳头大小的灵桃,散发着淡淡的果香。偌大的庭院里,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成百上千块奇形怪状的石头。有的如卧牛,有的似盘龙,有的像一只蜷缩的麒麟,有的像一柄插在地里的巨剑。每块石头表面都包裹着一层岁月沉淀下来的石皮,有的呈灰白色,有的呈暗红色,有的还长满了青苔。

这些石皮极其古怪,能够隔绝绝大多数修士的神识探查。即便是道宫境的大能,如果不精通源术,也无法看穿石头内部到底是切出惊世神源,还是切出一堆废土。这种石皮是太古矿区的特殊产物,据说是由于太古时代的天地法则与现在不同而形成的。在太古时代,整个宇宙的精气比现在浓郁无数倍,那些源石在形成过程中被一层特殊的法则包裹,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院子里已经有不少修士在转悠。有的手里拿着罗盘,那罗盘上的指针不断转动,修士根据指针的指向来判断石头内部是否有源;有的用手指在石头上敲敲打打,侧耳倾听石头内部传出的回音;有的甚至把耳朵贴在石头上,嘴里念念有词;有的则是盘膝坐在一块大石头前,以神识慢慢渗透,试图穿透石皮的阻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法,每个人都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但真正能切出源的人,寥寥无几。

“少爷,这就是外院的‘废石区’了。”林老三低声说道,指着不远处一块标着价码的石头,“这里的石头便宜,几斤或者十几斤下品源石就能买一块。但基本都是坑人的,一万块里面也未必能开出一块带源的。这些石头都是从太古矿区最边缘的废料堆里拉来的,真正的好石头早就被圣地的源术师挑走了。”

石子腾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摆在地上的石料。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像是一个闲逛的游客,没有丝毫赌石者特有的紧张和兴奋。

在普通修士眼中,这些石头外表古朴,毫无破绽。它们安安静静地摆在那里,每一块都散发着太古时代特有的沧桑气息。但在石子腾这具蕴含着乱古至尊法则的眼眸深处,眼前的景象却完全变了。

一缕缕微不可察的紫色光华,在他的瞳孔深处流转。那紫光极其微弱,连站在他旁边的林老三都毫无察觉。那是他在乱古时代修炼到至尊境后获得的能力——破妄之瞳。虽然现在修为跌落,至尊法力被封印,但这双眼睛的本质依然是至尊级的。那层能够阻挡大能神识的石皮,在他的眼中,就像是半透明的轻纱一般,形同虚设!

“源术?不需要那种繁琐的东西。看透本源,才是大道至简。”石子腾心中暗自冷笑。在遮天世界,源术被传得神乎其神,什么《源天书》、《寻源诀》,都被各大圣地视为不传之秘。但在他看来,真正的源术不过是看穿虚妄、直达本质的眼力。而他的破妄之瞳,比任何源术都要直接、都要彻底。

他信步走到一排石料前,目光如炬。那排石料大约有三十几块,大小不一,价格从五斤下品源石到二十斤不等。

第一块,石皮下灰蒙蒙一片,内部没有任何光泽,废石。这块石头外皮呈暗红色,看起来颇有些门道,但内部空空如也。

第二块,内部有一丝微弱的灵气,但也只是几粒碎源,连本钱都收不回。标价十五斤下品源石,切出来的碎源最多值两斤。

第三块,石皮下有一条细小的裂纹,那是天然形成的裂隙,源气早就顺着裂隙散光了。标价十斤下品源石,一文不值。

石子腾的脚步没有停顿,走马观花般地在废石区穿梭。他从一排石料走到另一排石料,目光在一百多块石头上扫过,脸上始终没有任何表情。这种走马观花式的看石方法,落在了周围一些自诩为“老手”的修士眼中,顿时引来了一阵嗤笑。在这些老手看来,赌石是一件极其严肃的事,需要反复推敲、仔细辨别,哪有人像他这样走马观花的?

“快看那小子,连手都不摸一下,就这么走着看。这是哪来的土包子?真以为赌石是买大白菜呢?连最基本的‘望闻问切’都不懂,也敢来石坊?”

“估计是哪个小家族跑出来的纨绔子弟,想来撞撞大运。可惜啊,摇光石坊的废石,那也是经过圣地源术师筛选过几遍的,哪有那么容易漏网?这里的石头,懂行的人看三天都未必能挑出一块好的,他这么走马观花,怕是把石坊当成菜市场了。”

几声刺耳的嘲讽声从不远处传来。只见一个穿着华贵锦袍、手里把玩着两枚温润玉胆的年轻公子哥,正带着几个随从,一脸戏谑地看着石子腾。那两枚玉胆在他掌心不断旋转,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显然是一件不错的法器。

这年轻公子哥修为不弱,已经达到了命泉境中期,胸前还绣着一朵微小的白云图案——那是灵虚阁内门弟子的标志。他身后跟着四个随从,两个苦海境巅峰,两个凡人,排场不小。

“哟,这不是赵兄吗?今日怎么有空来外院转悠?”旁边有认出他身份的散修赶紧上前巴结。那散修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道袍,腰间挂着一个罗盘,看样子也是个常年在石坊里混的老油条。此人名叫赵括,乃是灵虚阁内门的一名精锐弟子,也是落霞城赵家的一条支脉。虽然只是支脉,但毕竟姓赵,在落霞城也算是有些地位。

赵括倨傲地点了点头,指着不远处的石子腾笑道:“我刚才内院出来,手气不佳。连切三块老坑石,全是废料,赔了小二百斤纯净源。本来想在外院随便切两块解解闷,没想到碰上个连石头都不会看的棒槌。各位且看,那小子现在站的那块石头,外号‘死鬼头’,在石坊里摆了三年了,连狗都不看一眼,他居然盯住了。”

众人顺着赵括的手指看去,只见石子腾正停在一块水缸大小、表面坑坑洼洼、长满青苔的丑陋石头前,驻足不前。那块石头呈不规则的球形,表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坑洞,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一样。石皮呈暗灰色,摸上去粗糙扎手,还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在石头的一侧,长着一片暗绿色的青苔,青苔上还挂着几滴露水。

林老三也急了,扯了扯石子腾的袖子:“少爷,这块石头看不得啊!行内人都知道,这石头皮壳松散,里面隐隐有煞气渗出,绝对是废石中的废石。您闻闻这味道,这是石心腐烂的味道!我虽然不懂赌石,但这点常识还是有的。”他说这话时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周围那些老手听到笑话。标价才五斤下品源石,三年都没人买。有好几个新手被它的低价诱惑,买回去切开,里面全是黑乎乎的烂泥,连一粒碎源都没有。

周围的嘲笑声更大了。赵括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玉胆差点掉在地上:“哈哈哈,这棒槌还真看上‘死鬼头’了!这块破石头,当年我刚入门的时候就在这儿摆着,现在都快成石坊的吉祥物了。他居然想买?这不是傻是什么?”

石子腾没有理会周围的嘲笑和林老三的劝阻。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这块“死鬼头”的内部。在他的破妄之瞳下,这块石头的内部结构一览无余。透过那层厚厚的、带着煞气的废弃石皮,他清晰地看到,在石头最核心的深处,竟然包裹着一团拳头大小、散发着刺目光芒的纯净晶体!那晶体呈六棱柱状,通体冰蓝,散发着刺骨的寒气。晶体周围的石质都被这股寒气冻得酥脆,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那不是普通的下品源石。那是一块被煞气完美掩盖、浑然天成的异种源——冰雪源!这种源石产自极寒之地,蕴含着极其纯粹的冰系法则碎片,对于修炼冰系功法或者需要淬炼肉身、压制心魔的修士来说,价值远超普通的纯净源。其价值,至少抵得上五十斤纯净源!

用五斤下品源石,搏五十斤纯净源。这才是真正的暴利!十万倍的回报,即便是在摇光石坊的历史上也极为罕见。

“老林叔。”石子腾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那笑容中透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交钱。这块石头,我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