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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修罗夜点夺命谱,李府清晨乱如麻

“这单买卖。”面具后,传来两块铁片摩擦般沙哑、冰冷,不带一丝人类感情的声音。“我,修罗,接了。”

酒馆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干了。那股阴冷到骨髓里的杀意,让几个原本刀口舔血的散修直接僵在了原地,手里的酒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劣质的麦酒溅了一地,却没有人敢低头去看一眼。他们的瞳孔在幽绿色的灯光下剧烈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独眼酒保那只仅剩的眼睛剧烈地收缩着。他在黑市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从一个小小的跑堂伙计做到血杀堂的外围联络人,自问也见过不少彼岸境的高手。灵虚阁的王执事、李家的李沧海、赵家的赵无极,这些落霞城的大人物他都打过交道。但眼前这个身披黑袍、戴着银色面具的人,身上却没有丝毫神力外泄。没有神力波动,没有法则威压,甚至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可越是这样,越让人感到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就像是面对深渊,你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只知道一旦靠近,就会被吞噬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你……你真的是血杀堂的人?”独眼酒保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少了几分刚才的傲气,多了几分敬畏。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摸向了吧台下的刀柄,但又强行忍住了拔刀的冲动。他有一种直觉,那把刀如果拔出来,他的脑袋会在刀锋碰到对方之前就离开自己的脖子。

石子腾没有回答,只是极其缓慢地抬起右手。那只手从黑袍的袖口中探出,戴着一只黑色的手套,手套的材质与袍子相同,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嗡——”一枚黑色的令牌从他的袖口滑落,悬浮在半空中。令牌上那个狰狞的鬼脸,以及那个仿佛用鲜血浇筑而成的“杀”字,在幽绿色的灯光下,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那血腥气极其真实,仿佛这枚令牌本身就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

“铜牌杀手令!真的是血杀堂的令符!”酒保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只独眼瞪得溜圆。他认得这枚令牌的材质,那是用血杀堂独有的血纹玄铁铸造的,上面的鬼脸浮雕是血杀堂内堂的炼器大师亲手雕刻的,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独特的杀意烙印,外人根本无法仿制。他赶紧从吧台后面绕了出来,恭恭敬敬地弯下了腰:“修罗大人恕罪!是小人有眼无珠,没认出大人尊驾!不知大人驾临落霞城,有失远迎!”

血杀堂的规矩森严,等级分明。哪怕只是一个铜牌杀手,到了落霞城这种偏远小城,也绝对是能让城主府都礼让三分的活阎王。酒保还记得几年前有个银牌杀手路过落霞城,城主亲自出城迎接,设宴款待了三天三夜。眼前这位虽然只是铜牌,但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气,绝对比那个银牌杀手还要恐怖。

石子腾依旧没有理会酒保的谄媚,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深邃眼眸,冷冷地落在了李元的身上。那目光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只有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审视,像是一把无形的刀,在李元的喉咙上比划。

李元此刻虽然是在演戏,但心里的恐惧却是实打实的。他知道面具后面是谁,那个能随手捏死道宫大能的主人,此刻正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看着他。他感觉自己苦海深处那道生死符在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你的命还在我手里。他双腿一软,差点就要跪下去,但强行咬破了舌尖。剧痛让他脑子清醒了几分,他硬撑着站稳了脚跟。

“你……你就是修罗?”李元装出一副强作镇定的买主模样,声音却有些发颤。他按照赵霜教他的,故意在声音里夹了一丝外强中干的狠劲,“五百斤纯净源,杀李家二少爷李明,你敢接吗?”

“血杀堂的规矩,只要价钱合适,命泉之上,彼岸之下,皆可杀。”石子腾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就像在谈论今晚吃什么一样平淡,“规矩你懂。三成定金。”他说话时,面具上那两道狭长的眼缝始终对着李元,没有移开过分毫。

“好!痛快!”李元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扯下一个绣着李家金线的储物袋,双手捧着,颤颤巍巍地递了过去。那储物袋上绣着李家特有的金线麒麟纹,是他从家族库房里偷出来的,原本是用来装源石的制式法器。“这里面是一百五十斤纯净源,是我……是我砸锅卖铁凑出来的定金。事成之后,剩下的三百五十斤,我一定双手奉上!”他说“砸锅卖铁”四个字时,眼角还配合地抽搐了一下。

石子腾只是轻轻一挥手,那储物袋便凭空消失,被他收入了苦海之中。那动作极快,快到酒保只看到黑影一闪,袋子就不见了。“人在哪?”

“李……李家内城府邸,东跨院。他身边有个命泉后期的护卫贴身保护,叫徐老,是个用刀的高手,修炼的是李家的《金锋刀诀》。府里还有护族阵法,是彼岸境老祖亲手布置的,阵眼在府邸正中央的假山下面……”李元赶紧提供情报,把李明身边的一切防御力量都交代得清清楚楚,生怕说漏了什么细节惹恼了这位主子。

“今夜子时。”石子腾丢下这四个字,连看都没再看众人一眼,转身便向酒馆外走去。黑袍在他身后拖出一道暗沉的影子。

“子时?子时交人头吗?”李元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走到门口的石子腾脚步微微一顿,并没有回头。“子时,去收尸。”话音刚落,那一阵阴冷的寒风再次刮起。墙角那几盏幽绿色的油灯疯狂摇曳,然后噗的一声同时熄灭。当众人回过神来时,酒馆大门口已经是空空如也,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只有那几盏重新燃起的油灯还在微微晃动,证明着刚才有人来过。

直到石子腾离开足足半炷香的时间,酒馆里那些被杀气镇住的散修们,才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一样,猛地大口喘起气来。有个离门最近的散修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后背的衣服全被冷汗浸透了。

“我的亲娘嘞……这落霞城,要变天了啊!”一个刀疤脸散修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嘟囔着。他的手还在发抖,酒碗的碎片就散在他的脚边,但他完全不敢弯腰去捡。

独眼酒保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李元,眼神复杂:“这位公子,虽然不知道你跟李家二少爷有什么深仇大恨,但你这一手,可真是绝了。被血杀堂盯上,那李明就算是躲到灵虚阁的祖师祠堂里,也绝对活不过今晚!那个修罗,绝对不只是铜牌的实力。”

李元擦了擦冷汗,装出一副怨毒的表情:“哼!他断我财路,我买他的命,天经地义!老板,今天的事,还请保密。若是走漏了风声……”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放心,干我们这行的,嘴最严。我要是嘴不严,早就被人砍死在臭水沟里了。”独眼酒保嘿嘿一笑,“不过,血杀堂修罗现身落霞城的消息,怕是明天一早,就要传遍大街小巷了。这种级别的杀手,藏不住的。”

李元冷笑一声,没有多留,转身走出了酒馆。一出门,被夜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了。那件赵霜给他的黑色披风内侧全是湿的,贴在身上又凉又黏。

“主人的气场……太可怕了。李明,怪只怪你挡了我的路,这也是你命该绝。”李元咬了咬牙,趁着夜色,快速朝着李家府邸的方向潜去。他必须赶紧回去,把剩下的三百五十斤纯净源准备好。主人收了定金,一定会去杀李明,他必须在主人回来之前把尾款准备妥当。

落霞城内城,李家府邸,东跨院。与李元那种纨绔子弟的奢靡不同,李明的院子显得极其清幽,甚至有些苦修的意味。院子里没有奇花异石,没有假山流水,只有几棵老槐树和一片平整的青石地面。地面上摆满了各种修炼用的石锁、木桩,以及一些残破的兵刃。那些石锁上布满了剑痕和拳印,看得出来李明每天都会在这里苦练。

此刻,虽然已经是深夜,但李明的房间里依然灯火通明。房间里的陈设也很简朴,除了书架上的几本修炼心得和墙上挂着的几柄长剑,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

“砰!”一只名贵的玉茶盏被狠狠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和茶叶溅了一地,碎片在青砖地面上弹了好几下才停下来。这只玉茶盏是李明房间里为数不多的奢侈品之一,是他去年生日时李沧海送的。

“凭什么?!那个不学无术的废物,就因为走了狗屎运,捡回来一本破残卷,家主就把少家主的位置给了他?!还要把资源倾斜给他三成!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李明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张原本俊朗的脸上,此刻因为嫉妒和愤怒而扭曲变形。他今年不过二十出头,就已经达到了命泉境初期,在落霞城的年轻一辈中,绝对算得上是翘楚。他一直认为,李家未来的家主之位非他莫属。

在李明不远处,站着一个灰衣老者。这老者面容枯槁,但双目开合间却精光四射,赫然是一位命泉境后期的高手,也是李沧海专门派来保护李明的贴身护卫,徐老。他双手抱在胸前,靠在门框上,看着李明发火,一言不发。

“二少爷息怒。”徐老叹了口气,劝慰道,“大少爷这次毕竟是带回了道宫传承,这对家族来说是泼天的大功。家主这么做,也是为了安抚人心,做给赵家和灵虚阁看的。一部道宫古经,值这个价。”

“安抚人心?我看他是老糊涂了!”李明咬牙切齿,“李元那个废物,连苦海都没填满,给他再多资源也是浪费!那部《幽冥化血诀》,我看就该交给我来修炼!以我的天赋,三年之内就能跨入神桥境!”

“少爷慎言!家主也是你能非议的?”徐老脸色一变,赶紧压低了声音,“隔墙有耳,若是传到大少爷耳朵里,现在的他可是名正言顺的少家主,想要对付你,借口多的是。你虽然天赋高,但大少爷现在有古经做筹码,家主对他正是看重的时候。”

“他敢!”李明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徐老,你说……如果李元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暴毙了呢?那少家主的位置,不还是我的?我比他天赋高,比他得人心,到时候家主就算怀疑,也只能让我接任。”

徐老心中一惊:“少爷,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大少爷现在身边肯定加派了人手,而且若是被查出是同族相残,家主绝对会把你废了修为,逐出家门的!家族规矩你最清楚,残害同族是死罪!”

“我当然不会自己动手。”李明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阴谋的光芒,“我听说,黑市那边可以买凶杀人……”

“你连买凶的钱都省了。”一道极其突兀、沙哑且冰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房间的角落里响起。

“谁?!”徐老浑身汗毛倒竖,命泉后期的神力瞬间爆发,金色的神力在他体表形成了一层厚实的护体光罩。他一把抽出腰间的长刀,刀身上流转着金色的锋芒,死死地盯住房门的阴影处。李明也是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后背撞在了书架上,一把抓起了桌上的长剑。剑身出鞘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

在他们惊恐的目光中。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阴影里,竟然缓缓走出了一个人。一身隔绝气息的幽影黑袍,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冰冷银色面具。没有翻窗,没有破门,甚至没有触动李家东跨院那一层极其敏锐的警戒阵纹!

他就这么像一个幽灵一样,凭空出现在了房间里!就像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影子一样。

“你……你是什么人?!敢擅闯李家内宅!”徐老厉声喝道,但握刀的手却在微微发抖。因为他惊骇地发现,自己的神识扫过去,眼前这个人就像是一团空气,根本不存在!他的神识穿透了对方的身体,却什么都没有感应到,仿佛站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幻影。

“血杀堂,修罗。”面具后,石子腾的声音依然平淡如水,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血杀堂?!”李明脑子里“嗡”的一声。他刚才还在盘算着去黑市买凶,怎么转眼间,血杀堂的杀手就站到自己面前了?难道自己的心思被人泄露了?不可能,他只是在徐老面前提了一嘴。

“阁下是不是走错门了?我李家与血杀堂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徐老强压下心头的恐惧,试图搬出李家的背景,“这里是落霞城李家!我李家家主可是彼岸境大能!阁下若是为了求财,我李家宝库里源石多得是,阁下开个价,我李家愿意出双倍买阁下的退单!”

“聒噪。”石子腾没有耐心听这些废话。他既然接了李元的悬赏,自然要演到底。作为一个杀手,废话太多是不专业的。而且他今晚的主要目的不是李明,而是那些纯净源。李明只是收取源石的顺带之举。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化作一道剑指。那两根手指在灯光下显得修长而有力。

“少爷快走!我来挡住他!”徐老知道今晚绝对无法善了,狂吼一声,燃烧起体内的生命之泉。他的小腹处爆发出一团璀璨的金光,那是命泉被催动到极限的征兆。长刀在他的全力催动下化作一道十几丈长的璀璨刀芒,带着劈山断岳的气势,狠狠地朝着石子腾的头顶劈下!那一刀斩落时,整个房间的空气都被劈成了两半。

命泉后期高手的拼死一击,威力绝对不容小觑。徐老修炼《金锋刀诀》数十年,这一刀蕴含了他毕生的修为精华。

但石子腾却连躲都没躲。在他眼里,这一刀和刚才酒馆里那个散修摔碎的酒碗一样,都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在那狂暴的刀芒即将触碰到他兜帽的瞬间,石子腾并拢的剑指,极其随意地向上一点。“叮。”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神力的对轰。

在李明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徐老那倾尽全力的一刀,竟然被石子腾仅凭两根手指,稳稳地夹在了半空中!刀芒在接触到那两根手指的瞬间便寸寸崩碎,化作漫天的金色光点。长刀的刀身被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纹丝不动。

“这……这不可能!你连神力都没用,怎么可能仅凭肉身接下我的全力一击!”徐老双目圆睁,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他的《金锋刀诀》修炼到极致,一刀能劈开一座小山,可眼前这个人居然用两根手指就夹住了。

“死人,不需要知道那么多。”石子腾指尖微微一吐。一股霸道到了极点的纯粹肉身力量,顺着长刀,直接轰入了徐老的体内。那股力量如同一条看不见的巨龙,从刀身一路碾入徐老的手臂,再到肩膀,再到胸腔。

“砰!”徐老的身体猛地一僵,双眼瞬间失去了神采。他体内那沸腾的命泉,在这一刻被这股霸道的力量直接震成了粉碎!五脏六腑更是化作了一团肉泥。他整个人像一截木头一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噗通。”徐老的尸体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七窍流血,死不瞑目。直到死,他的眼睛还瞪得大大的。

一击!仅仅一击,秒杀命泉境后期!

李明已经彻底吓傻了。他手中的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他的膝盖撞在青砖地面上,疼得他浑身一颤,但他完全顾不上。

“前辈……不,修罗大人!饶命!饶命啊!”李明歇斯底里地求饶,哪里还有半点之前桀骜不驯的少爷模样,“是谁买我的命?我出双倍……不,我出十倍的价格!五百斤纯净源翻十倍,五千斤!五千斤纯净源!求您杀了他!我有钱,我有很多钱!”他的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石子腾缓缓走到李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为了活命痛哭流涕的天才,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在这遮天世界,人命如草芥,世家子弟手底下的冤魂不知凡几。“血杀堂的规矩,不接受反买。”石子腾的声音,成了李明这辈子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一道银色的光芒闪过,快得连李明的神经都没反应过来。“嗤。”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李明的脸上还残留着求饶时的表情,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大大的。无头尸体脖颈处的鲜血,像喷泉一样喷洒而出,染红了洁白的屏风。那颗头颅在空中翻滚了两圈,被石子腾一把抓住发髻,提在手里。

随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铁片,极其随意地甩在地上。铁片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一滩血泊中。铁片上,刻着一个血红色的“杀”字。

做完这一切,石子腾甚至没有去搜刮李明房间里的财物。那些东西对他来说毫无价值。他身形一晃,再次融入了夜色之中。房间里的烛火在他离开后重新恢复了平静的燃烧。

从他出现,到徐老战死、李明身首异处,整个过程,甚至没有惊动院子外面那些巡逻的护卫。那些护卫还在院子里来回走动,根本不知道他们的二少爷已经变成了一具无头尸体。

李家内城,李元的院落。李元像是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他的脚步急促而凌乱,在地面上留下了一圈一圈的脚印。桌子上,摆着三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储物袋,里面是他刚才冒险去家族私库里挪用出来的三百五十斤纯净源。为了凑齐这笔源,他翻遍了库房的每一个角落,甚至连他母亲留给他的那份私房都搭进去了。

“子时快到了……那个怪物真的能无声无息地杀掉李明吗?徐老可是命泉后期啊……”李元一边咬着指甲,一边神经质地嘟囔着。他咬着牙的时候能尝到自己指缝里的血腥味,那是刚才在库房里搬运源石时不小心擦伤的。

就在这时,窗外的夜风猛地倒灌进来。房间里的烛火瞬间熄灭。李元吓得头皮发麻,刚要张嘴尖叫。“砰。”一个圆滚滚、血糊糊的东西,从窗外扔了进来,不偏不倚地砸在桌子上,骨碌碌地滚到了李元的面前。

借着窗外惨白的月光,李元看清了那个东西,吓得直接跌坐在地上,双腿疯狂地蹬着地面往后退。那是李明的头颅!那双眼睛还死死地瞪着,仿佛在控诉着什么。脸上的肌肉已经僵硬了,但还保持着死前那一刻的惊恐。

“尾款。”阴暗的角落里,传来了修罗那标志性的沙哑声音。那声音从房间最暗的角落里飘出来,像是从地缝里渗出来的。

李元浑身颤抖着,连滚带爬地扑到桌边,将那三个储物袋恭恭敬敬地推向黑暗处。他的手抖得厉害,推了好几次才把袋子推到角落里。“主……修罗大人,这是剩下的三百五十斤纯净源!您点点!”李元此刻连头都不敢抬。太快了!从他下悬赏到现在,不到一个时辰,李明就尸首分离了!一个时辰前他们还在酒馆里谈定金,一个时辰后李明的人头已经在他桌子上了。

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从黑暗中伸出,收走了储物袋。那只手动作平稳而从容,没有一丝急迫。“交易完成。”石子腾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记住。修罗只认钱。不管是谁,出得起价,谁的命都能买。”

这句看似公事公办的杀手台词,落在李元耳朵里,却如同炸雷一般。他明白,这是主人在敲打他。他的命,随时都可以被收走。不管是李家大少爷还是少家主,在修罗面前都只是一个价码。五百斤纯净源能买李明的人头,也就能买他的人头。

“奴……奴才明白!奴才一定拼尽全力,为大人搜集更多的纯净源和情报!”李元疯狂地在地上磕头。额头撞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等他再抬起头时,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桌子上李明的那颗人头,还在滴答滴答地流着血。鲜血从断颈处慢慢渗出,在桌面上汇成一小滩,然后顺着桌腿往下淌。

李元看着那颗人头,心里的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狂喜。“死了……真的死了!哈哈哈!少家主的位置,彻底是我的了!”李元压抑着声音狂笑起来,但他的笑声却比哭还难听。他一边笑一边流泪,不知道是在笑李明的死,还是在哭自己的命。他的命已经被锁在别人的苦海里,就算当了李家的家主,也不过是别人的一条狗。但这笑声中,却透着一股被彻底支配的悲哀。

翌日清晨。李家府邸上空,突然爆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怒吼声。“是谁?!到底是谁干的!!!”这声怒吼夹杂着彼岸境强者的恐怖神力,震得整个落霞城内城都嗡嗡作响。街上的行人都停下了脚步,惊恐地抬头看向李家府邸的方向。

李家议事大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殿门紧闭,所有的窗户都被关得严严实实。殿内站满了李家的核心人物,十几位族老、各房的执事、以及李沧海的心腹嫡系,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愤怒和恐惧。

李沧海像一头发怒的雄狮,双眼赤红,死死地盯着摆在大殿中央的两具尸体。一具是被一击毙命的徐老,身上没有其他伤口,只有握刀的手虎口崩裂,那是被反震之力震碎的。另一具,则是身首异处的李明。那颗头颅被放在无头尸体旁边,断颈处对得整整齐齐。

在李明的无头尸体旁边,静静地躺着一枚黑色的铁片,上面那个血红色的“杀”字,刺痛了每一个李家高层的眼睛。那枚铁片就放在李明的心口位置,像是在宣告着什么。

“血杀堂!真的是血杀堂的畜生!”一个李家脾气火爆的长老指着那铁片破口大骂,“他们竟敢杀到我李家内宅来!家主,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派人去血杀堂讨个说法!”

“怎么算?!你拿什么去算?!”李沧海猛地转过头,暴怒地吼道,“对方能无声无息地潜入东跨院,一招秒杀徐老,连护府大阵都没有触发半点!这是什么修为?!至少也是神桥境巅峰,甚至可能是彼岸境的顶级杀手!你派人去讨说法,派谁去?你去吗?你连血杀堂的大门都摸不到!”

全场鸦雀无声。是啊,血杀堂那是东荒的庞然大物,堂中高手如云,连圣地都要给几分面子。他们一个小小的落霞城世家,拿什么去跟人家拼?就算举全族之力,也不过是以卵击石。

“家主,现在的问题是,到底是谁买通了血杀堂?”一位年长的族老捻着胡须,眉头紧锁。他的胡须被他捻得打了好几个结。“李明平时虽然高傲,但也没有得罪过能出得起这种天价悬赏的仇家啊。要请动这等杀手,没有几百斤纯净源,根本不可能。我李家一年的净收入也不过两千斤纯净源。”

听到“几百斤纯净源”,大殿角落里,装出一副悲痛欲绝模样的李元,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但他早就想好了说辞,立刻哭嚎着扑了出来,跪倒在李明的尸体旁。他的膝盖撞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二弟啊!你死得好惨啊!你昨天还说要跟我一起参悟那本残卷,说咱们兄弟齐心,一定能壮大李家,怎么今天就……”李元哭得那叫一个声泪俱下,鼻涕眼泪混在一起糊了满脸。他扑在李明尸体旁边,双手颤抖着抚摸着李明冰冷的手背。

李元一边哭,一边极其“自然”地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父亲!各位族老!二弟天资聪颖,是我李家未来的希望,我李家未来还要靠他撑门面啊!到底是谁这么狠毒?难道……难道是有人不想看到我李家得到那部道宫古经,所以才痛下杀手,想要削弱我李家的实力?!”

此话一出,大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粗重的呼吸声。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之前他们还在想是谁和李明有私仇,现在经李元这么一点拨,思路完全不一样了。

李沧海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元儿,你的意思是……”

“儿子不敢乱猜!”李元磕了个头,“但昨天大殿上,我们三方为了那部《幽冥化血诀》争执不下。赵长老死在遗迹里,古经被我们带回,灵虚阁的王执事当场就翻了脸。若是二弟没死,我李家未来必然能出两位大能。现在二弟一死,我李家实力大损,后继无人,受益最大的……不就是赵家,和……灵虚阁吗?”

这番话,如同在一锅沸油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李元说得对!”那个脾气火爆的长老怒吼道,一掌拍在椅子扶手上,将扶手拍得粉碎,“肯定是王执事那个老匹夫!他昨天走的时候就眼神不对!那眼神恨不得把我们全杀了!这几百斤纯净源,赵家那个胖子舍不得出,但灵虚阁绝对拿得出来!”

“不错!血杀堂的杀手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古经出世的第二天晚上就动手了,这绝对不是巧合!哪有这么巧的事?我们刚拿到古经,二少爷就被血杀堂盯上了,这分明就是有人在背后操纵!”另一个长老附和道。

人情世故,在这个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当事情找不到真正的凶手时,人们总是习惯性地将矛头指向利益冲突最大的敌人。

李沧海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他虽然也觉得这事儿有蹊跷,但李元的话确实逻辑严密。在这个节骨眼上,最不想看到李家做大的,就是灵虚阁。灵虚阁有动机,有财力,也有渠道接触到血杀堂。

“传我令下去!开启护族大阵最高级别!李家所有子弟近期不得外出!违者逐出家族!”李沧海咬牙切齿地说道,“来人,给我备厚礼,我要亲自去一趟赵家!若真是灵虚阁干的,我李沧海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跟王执事那个老匹夫讨个说法!”

跪在地上假哭的李元,低垂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狂喜。主人的计策,成了!这祸水,终于成功地引到了灵虚阁和赵家的头上。落霞城这潭水,彻底浑了!而他在混乱中,稳坐了少家主的位置。

而就在整个落霞城因为李明之死而风声鹤唳、暗流涌动的时候。外城贫民窟,那个不起眼的破败小院里。

石子腾盘膝坐在草席上。在他面前的破木桌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五个储物袋。里面装的,正是李元昨晚送来的那五百斤纯净源。这些源石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而圣洁的光芒。即使隔着储物袋,也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犹如汪洋般浩瀚的生命精气。这是遮天世界修士梦寐以求的硬通货。

站在一旁的林老三,仅剩的独眼死死地盯着那些源石,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的最大的源石交易也不过是十几斤下品源,而且那些源石里还掺杂了大量的杂质。眼前这些却是货真价实的纯净源,每一块都晶莹剔透,没有任何瑕疵。

“少爷……这……这全都是纯净源?!老汉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啊!”林老三激动得浑身发抖。五百斤纯净源,买下半条鬼市都绰绰有余了!要是换成碎源,能把整个贫民窟都堆满。

“老林叔,把门守好。接下来的几个时辰,无论是谁来,都不准打扰我。”石子腾没有理会林老三的激动,语气平淡地吩咐了一句。

“是是是!老汉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让一只苍蝇飞进去!”林老三赶紧退了出去,将木门死死关上,像个门神一样守在外面。他搬了块石头坐在门口,手里还握着一把生锈的柴刀。

屋子里,石子腾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猛地结出一个古老而繁复的法印。这法印是他在乱古时代参悟的《六道轮回天功》中的核心印诀,专门用来快速炼化天地精华。“道引经,吞天化地!”

“轰!”五个储物袋瞬间炸裂!五百斤纯净源直接悬浮在了石子腾的身体周围,化作一圈璀璨的光环。每一块源石都在发光,将整间屋子照耀得如同白昼。那些柔和的光芒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旋转的源气漩涡。

随着石子腾的吞吐,那些纯净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极其精纯的液态灵气,疯狂地顺着他的七窍和毛孔,涌入他的下丹田之中!那液态灵气呈乳白色,粘稠如蜜,每一滴都蕴含着足以让苦海境修士直接突破命泉的恐怖能量。

在他的苦海深处。那片原本只有水洼大小的金色的生命之泉,在接触到这股庞大的纯净源气后,就像是干涸的大地迎来了倾盆大雨,瞬间沸腾了起来!“哗啦啦——”海啸般的声音在石子腾体内回荡。那是命泉在疯狂扩张时发出的声响。他的苦海开始疯狂地向外扩张!黑色与金色交织的神力,在苦海上空化作无尽的雷霆。那些雷霆劈开苦海的黑暗,照亮了从未被触及的角落。

而在那沸腾的金色命泉中心,一股极其纯粹、霸道的至尊气息冲天而起!一道犹如彩虹般绚烂、却又坚不可摧的神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命泉中缓缓升起。那道神脉从命泉深处喷涌而出,朝着苦海上方那片虚无的空间延伸而去,试图跨越这无边的苦海,连接彼岸!神脉所过之处,苦海中的黑色神力纷纷退避,被那股至尊气息碾压得四分五裂。

“命泉化虹,神桥自生!”石子腾猛地睁开双眼,两道金色的神芒直接洞穿了屋顶的茅草,射入云霄。那两道神芒在清晨的天空中留下了两道金色的轨迹,引得周围的散修纷纷抬头仰望。

红尘十世,蛰伏数日。今日,他终于借这满城风雨,重塑神桥!那道神脉已经延伸到了苦海的中段,虽然还没有触及彼岸,但已经初具规模。只要给他足够的源石,神桥大成,彼岸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