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早带他们过来——”丁飞看向皮埃尔,尾音微微上扬。
“当然是想请丁队长上午拨冗,给队员们指点一二。”皮埃尔满脸希冀,那双蓝眼睛里几乎要溢出光来,“您难得来一趟,若不亲手指点,队员们怕是会抱憾终身。”
丁飞沉吟片刻。
“既然我可能率兵——”他顿了顿,“尽管现在还没接到任何正式信息。”他目光掠过面前五人。伊莎贝拉安静立在队尾,其他四人身形笔挺,眼底皆有压不住的期待。
“那就指导一点合击之术------” 他语气平淡。
“五虎群羊阵。”
众人移步训练场。
场地已清空,五人站成一排。
丁飞立于他们对面,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得清晰:
“五虎群羊,原意是以寡凌众。五人成阵,锋芒过盛则易折,”他顿了顿。
“故我改良此阵:遇敌不迎,先避。”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又缓缓收拢。
“左右分走,如水流遇石。待敌锋已过,尚未及收势——”
他五指忽地一合。
“呈V字包抄。后路封死,三面合围。”
他收手,看向五人。
“演练一遍。”
五人相视一眼,迅速散开。
起初有些生涩。毕竟是初学,又是临时组队,默契尚在磨合。左右分走时,左侧两人步幅过大,右侧三人未能及时跟上,V字的夹角拉得太开,包抄之势稀疏松散,如一张没绷紧的弓。
丁飞没有叫停。
第二次,好了些。左右分走的节奏终于对上,但包抄的瞬间,左侧队员仍犹豫了一瞬——那一瞬的空隙,足够一个经验丰富的对手逸出重围。
第三次。
伊莎贝拉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只说了两个字:
“我来。”
她站到左翼前端。
其他人没有异议——甚至没有交换眼神。仿佛这两个字天然带着某种不必言说的分量。
第四次。
五人散开。
伊莎贝拉的身形最先启动。她没有刻意压速,亦无炫技之意,只是以一种极精准的节奏向左前方掠去。足尖点地,裙摆微扬,每一步都不多不少,恰好踩在阵眼该落的位置。
左侧另一名女队员紧随其后,她叫艾米莉——上次与李子龙切磋的那位洪荒境。此刻她与伊莎贝拉的间距始终保持着三长,不远不近,如影随形。
右侧三人同步展开。两名男队员一前一后,中间是红发法师索菲-----曾与林雪切磋的队员。三人的走位并不完全对称——却在错落中形成一种奇异的呼应,像三根琴弦,振幅各异,频率暗合。
“避。”丁飞的声音从场边传来。
五人同时侧转。不是闪躲,是倾斜——像一群被风吹歪的鸟,借着风力调整翅膀的角度。敌人的锋芒贴着他们的边缘划过,落空。
然后,是包抄。
V字展开的那一瞬,丁飞微微眯起眼睛。
太快了。
不是速度快——是那种“同时”。
五人的脚步在同一刻落地。不是听见号令后的整齐,而是像潮水漫过沙滩,每一道浪都有自己的轨迹,却在涌上滩头的那一瞬,同时抵达。
左侧两人生生封死了敌人的退路。
右侧三人则从三个方向同时合拢。
而伊莎贝拉——她站在V字的顶点。
那是最危险的位置。既是合围的锋芒所指,也是敌人最可能反扑的缺口。她站在那里,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剑。
场边寂静了三息。
皮埃尔第一个鼓掌。掌声孤零零的,在空旷的训练场里显得有些突兀——但很快,那四名队员自己也鼓起掌来,一边鼓掌一边互相望着,眼底有尚未褪尽的兴奋。
“丁队长——”皮埃尔快步走上前来,几乎要握住丁飞的手,“这、这阵法的效率,至少提升三倍不止!五虎群羊,用得这般——”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索性不找了,只是连连摇头,满脸“服了”的神情。
“继续演练。先模拟遭遇七个假想敌。两小时后,模拟九个。”
“是!”
五人齐声应诺,转身时衣袂带风,眼底已无半分先前的生涩。
青雨立在丁飞身侧,目光追着场中五道身影。睫羽偶尔轻颤——那是心有所悟时不自觉的痕迹。
五个小时。
丁飞总共给出了四次严厉的批评。
第一次,是第七轮演练。包抄形成的瞬间,索菲的火系术法起手太快,焰芒尚未成形已暴露意图。“敌未动,你先亮刃——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丁飞声音不高,索菲却像被霜打了的玫瑰,整张脸涨得通红,咬着嘴唇一个字都没敢回。
第二次,是两个假想敌增至七个之后。艾米莉的光幕布得太满,封死了敌人,也封住了队友的补位空间。“阵法是活的,你的光也是活的。”丁飞说,“活的东西要有呼吸的间隙。”
第三次,是那名叫马克的男队员。他在右翼跟进时慢了半拍,导致三人合围的弧线出现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缝。丁飞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马克却像被那一眼钉在原地,冷汗从额角滑下来。
第四次,是在五个假想敌增至九个的模拟中。伊莎贝拉选择了硬撼而非诱敌——那是整个下午她唯一一次决策失误。丁飞看着她,只说了六个字:
“你在赌,不是算。”
伊莎贝拉垂下眼睛。
“是。”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进深潭。
……
五小时后,训练场边已围满了人。
不知是谁先走漏了消息。起初是三两个路过的好奇者,驻足片刻便忘了离去;后来是结束训练的队员,循着动静寻来;再后来,连隔壁场馆的光系、雷系专修班都有人探头探脑。
路易和皮特挤在最前排,嘴巴张着就没合拢过。
“那、那是丁队长教的五虎群羊阵?”路易的声音发飘。
“好像是改良过的。”皮特喃喃。
丁飞示意五人休憩,调息。
然后走向皮埃尔,“你们集训队,不是有好几十洪荒境队员吗?”
皮埃尔尚沉浸在阵法的余韵中,闻言一怔:“是、是的。”
“你抽出九名修为靠前的队员。”丁飞语气平淡,“组个队,和他们五人切磋一场。”
“九打五?”皮埃尔下意识重复。
“九打五。”场边“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观摩的队员交头接耳,有人摇头,有人挑眉,有人干脆笑出了声。不是嘲笑,是那种“这也太欺负人了”的荒唐。
皮埃尔看了丁飞一眼。
丁飞没有解释。
他只是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