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呀——嘎——”
失去了一侧牵引的吊桥,立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呻吟。巨大的桥身猛地向断裂的一侧倾斜、下沉,拉直了另一根完好的铁链,木质的桥板相互摩擦挤压,仿佛随时会彻底散架。
见此一幕,楚临川轻轻鼓了鼓掌,赞道:“不错,准头和威力都够。”
而谭旭的注意力却落在了袁磊那两把建功后,便因为失去动力而跌落在吊桥另一侧地面上的曲柄短斧上。他眉头微皱,问道:“还有一根铁链怎么办?我还以为你的斧头能像回旋镖一样飞回来。”
袁磊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坦诚道:“我师傅的斧头确实能飞回来,那是他的绝活,利用特殊的投掷手法...但我还没练会,差了点火候。”说着,他反手从背后摘下了那柄作为主武器的、尺寸更大的双手战斧,掂量了一下,看样子是打算用这柄战斧如法炮制,去砍另一根铁链。
“...算了,还是我来吧。”谭旭赶忙抬手阻止了袁磊。再怎么说,一个血狩者也不能在任务刚开始就把身上的主要武器全扔出去,这既不理智,也不符合战术原则。
“这招我一个星期前才刚刚继承到,运用得还不太熟练,本来没打算献丑的...”在动手前,谭旭先解释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赧然。
随即,他面色一肃,双手握紧眉尖刀修长的刀柄,右脚向后撤开半步,重心下沉。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鼓起,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锋——
契约能力——龙尾扫!
据他的猎魔人导师所言,这招是对方年轻时,在一次极其危险的委托中,亲眼目睹一头巨龙狂暴甩动它那宛若小山坡顶的龙尾,扫平一片树林时所领悟的招式精髓。
“有时候,并非只有开刃的那一面才能杀伤敌人...”他的猎魔导师在传授时,曾意味深长地如此解释。这一击的精髓在于‘势’与‘力’的传导,而非单纯的锋锐。
“嘭隆——哐——!!”
谭旭吐气开声,手中眉尖刀从左至右,划出一道饱满而刚猛至极的半圆弧线!刀身完全没有接触到铁链,甚至距离尚有十几米,但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巨力已然隔空迸发!
霎时间,前方的护城河水面被这股力量猛地压迫,凭空卷起一道浑浊的浪花。而剩余的那根孤零零的铁链,就像被一柄无形的万钧重锤狠狠砸中,发出令人心悸的金属悲鸣,从中部应声崩断!
然而,那股沛然巨力的余波并未完全消散,不可避免地波及到了本就摇摇欲坠的吊桥本身。“咔嚓”一声脆响,吊桥靠近城堡一侧的木质边缘被崩飞了一小块,碎木四溅。
“吱呀呀——当啷啷——!!”
至此,两根牵引铁链尽数断裂,沉重的吊桥终于彻底失去了束缚,带着一阵烟尘和巨响,轰然拍落在护城河两岸,架起了一条通往城堡的、虽然老旧残破却总算可用的通道。
楚临川在看到谭旭这一击造成的效果——尤其是吊桥上那个新鲜的缺口时,顿时完全相信了谭旭刚才“还不熟练”的说法。
这招式威力确实骇人,但控制精度显然有待提高。但凡他的准头或力量收放再差一点,恐怕这座本就脆弱的吊桥就不是放下,而是直接被拦腰扫断,坠入河中。
“能够隔空攻击的能力,范围大,威力也相当可观。”楚临川看向收刀而立、微微有些喘息的谭旭,眼神中带着审视与评估,“但根据刚才的观察,这一击似乎...不具备银属性附着?”
他顿了顿,用更委婉但意思明确的方式问道:“用来对付吸血鬼贵族的话,恐怕...会有点乏力吧?”无法有效造成致命伤害的能力,在猎杀血族的核心战斗中,价值会大打折扣。
谭旭知道楚临川这已经是比较含蓄客气的说法了。
这招‘龙尾扫’威力足、范围广,造成的冲击力对普通血奴甚至一些实体魔物都很有效,但却无法对拥有强大恢复力和抗性的血族贵族造成决定性的杀伤,反而在混战中更容易误伤友军或破坏环境。
他干脆地点了点头,坦然承认:“确实不太适合用来作为猎杀贵族的主攻手段。除非万不得已,或者创造特定的战术机会,否则我不会轻易动用这招。”
他心里清楚,这也是很多并非纯粹传承自猎魔人体系的契约能力所面临的共同问题。
那些前身是冒险者、佣兵或其他职业,之后才成为猎魔人的异界前辈所拥有的一些能力,往往更偏向于应对广泛的威胁,比如对人类或魔物特攻,却对血族这种特定存在效果平平。
而偏偏,他继承到的这个强力的范围技能,就属于这一类。
随后,三人不再耽搁,立刻踏上了那座刚刚放下、还在微微颤动的木质吊桥。桥板年久失修,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下方的河水。他们快速而谨慎地通过,抵达了对岸。
在楚临川和谭旭立刻借着半掩的、包着陈旧铁皮的厚重城门缝隙,向内窥探城堡前庭的状况时,袁磊则快步跑向他那两把之前投掷出去、此刻正静静躺在不远处碎石地上的曲柄短斧。
他将斧头捡起,习惯性地检查了一下斧刃——砍击铁链终究还是导致刃口崩开了细微的缺口,但并无大碍。他随手拍了拍沾上的尘土,将它们重新稳稳插回腰两侧的皮鞘。
刚完成这个动作,他一抬头,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天空,却看见了颇为奇特的一幕——
大约在几百米的高空中,一个黑色的降落伞正不紧不慢地飘荡着,伞下那道穿着同款黑色作战服的人影,在广阔天幕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渺小。
那姿态,不像是有计划的滑翔,倒更像是断了线、只能随风而行的风筝,带着一种慢悠悠的、身不由己的慵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