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完,便将身子懒懒靠在月亮门的门框上,打趣道,“看你这副样子,莫不是贺家娘子委屈地冲着你掉眼泪了吧?”
李明贞的疲惫她自然是看得出的,樗庐新开,又人来人往,需要掩人耳目虚与委蛇的事多了去,以她那样喜欢安静的性子,骤然要与诸多牛鬼蛇神打交道,心累无可厚非。
“外头的事,已交了些给静姝,”李明贞挽起遇翡的胳膊,二人迈着同样沉重又疲乏的步子往里走,“她打理的还不错,二嫂三嫂心怀鬼胎,总想借樗庐暗度陈仓,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守着那些不识字的孩子们,倒也算好过。”
“你哪里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遇翡乐了一下,停下脚步后又在李明贞身前蹲下,“上来。”
李明贞半点客套都没,听话俯身,趴在了遇翡背上,让她背着她走。
遇翡趁机垫了垫,“瘦了些。”
“胡言,”骤然被遇翡占了点便宜的李明贞红了脸,双手环着遇翡的脖子,半嗔半恼,“大庭广众,你休要乱动。”
“放眼望去,偌大的允王府,连根野草都是我的,”遇翡不以为耻,反倒又将背着的人垫了一下,“你也是我的,何来大庭广众一说,你说不动就不动?”
李明贞才被噎了一下,就听这人老神在在继续胡扯,“再者,本王也累啊,本王我在外头披荆斩棘,回府还得给王妃当牛做马,这也罢了,伏低做小还换不来夫人大发慈悲,由着本王随心所欲,这日子……”
她摇头晃脑,时不时就要恶趣味地蹭着李明贞的脸颊过,最后悲戚长叹:“苦啊!”
李明贞:……
允王殿下在哪儿,哪里就是戏台子。
她一个人就能把所有的角儿的词都唱完。
遇翡夸张地吸了吸鼻子:“夫人对外头的姐姐妹妹垂怜心软,对内却重拳出击拳拳入心,本王成日被打的鼻青脸肿伤痕累累,正应了所谓的,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
李明贞实在听不下去,双手齐用,掩住了那张越说越不安分的嘴皮子。
再说下去,她就跟在外头举取了私债似的,利滚利,还到猴年马月都还不清。
不还心虚,还了也心虚。
平时总说这人小狗似的,孰料这人还真就将自己当做了小狗儿,捂了她的嘴,她便伸舌出来,看似讨好求饶,实则分明是……
分明就是……
李明贞脑门仿佛蹿了团火,呼吸间竟还往外冒了点汗意。
她又想缩回手,又怕遇翡继续胡说,想从这人背上下去吧……这人像是不仅在扎根,那根系一路蔓延,竟还知道她脑子里的想法。
每每想逃,就要被掂上一下,()。
故意的。
李明贞哪里还想不通遇翡突如其来的好意与温柔是什么,根本就是有意为之要拿捏人的陷阱。
“没有……没有垂怜()……”李明贞又要哭了。
气愤之下,只能握拳,捶着遇翡的肩头,以发泄自己的不满。
可那近乎于挠痒痒的力道,添上李明贞克制不住溢出的哭腔,对遇翡而言更像能刺激她飞快生长的养料。
猜测人心的疲倦一扫而空,即便此刻背上还了背了跟人,遇翡也乐得背着李明贞满院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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捶打的动作愈发无力,最后几乎只是将肩头抵在遇翡肩头,像一只被拎住后颈,徒劳蹬腿的幼猫。
遇翡欣然笑起,侧过脸,嘴唇看似无意擦过李明贞的耳尖:“夫人说没有垂怜,那就没有垂怜,那不知心善的含章妹妹……”
李明贞身子僵了一僵,敏感的耳朵忽然被欺负,她下意识抬手捂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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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何都想不明白,遇翡究竟是怎么会想出()。
最开始分明只是被背着,至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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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翡却在这时停下了脚步。
以为这人终于见好就收舍得松手的李明贞抬头,才发现不知几时,遇翡已带着她绕到了王府深处。
芭蕉叶层层叠叠的掩映,假山与回廊形成一个狭窄的夹角,路过之人若不注意,半点都看不见此地景象。
“含章妹妹……会垂怜我么?”遇翡的声音变得又低又沉,处处透着可怜,好似一只大雨倾盆时被主人抛弃的小狗,淋的浑身湿透,只求有瓦遮头,“这里……不会有人打扰。”
李明贞听得头皮发麻,想要趁着遇翡将她放下的时候躲开逃走,没成想遇翡压根就没有要把李明贞放下的意思。
双手一松,李明贞还没落地,遇翡就已经转身,将人稳稳当当接在了怀里。
乍一看是李明贞从背上以一个奇怪的路线滑进遇翡怀里似的,流畅至极,仿佛提前演练过千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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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如此难以启齿的(),李明贞竟难以直视遇翡的眼睛,想说的话也跟着羞恼的情绪一并卡了壳。
遇翡怎就如此大胆。
还总喜欢在白日,天还亮的时候。
不止如此,还总是要在外头。
像猫逗老鼠,总想见她紧张惊惧却又()。
“嘘……”遇翡额头抵上了李明贞的,鼻尖蹭着鼻尖,唇瓣轻摩,“含章妹妹像是恼我了,()。”
李明贞这才意识到,()
想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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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遇翡却在这时退了一退,那双眼睛湿漉漉地望过去,哀求一般,“好贞娘,你也疼疼我,应我可好?”
李明贞哪里经得起遇翡这般求,即便知道是装出来的,那点心软依旧潮水一般将她吞没。
错开遇翡可怜巴巴的眼神,终究是松了口,“你……你()。”
遇翡这才眉开眼笑,()
迷糊时,()。
说话时满是酸味,“贞娘,外面的人,有我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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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恶劣的小狗却还是不满意,低哑着嗓音追问:“那……你想要她们,还是想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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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像是忽然炸开一片白光,入目景象尽数变得遥远,唯有遇翡的面庞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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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贞(),慌忙中,竟还记得解释,在外没有什么姐姐妹妹。
遇翡这才停下来,低头吻了吻李明贞汗湿的发顶,开口之时声音哑得厉害,“既然夫人说没有姐姐妹妹,我就姑且信一信。”
(),只能将发烫的脸颊更深地埋进遇翡颈侧。
透过这人滚烫的肌肤,尚能感受到剧烈跳动的脉搏。
仅是这么一想,(),她不得不轻推了推遇翡,“休要再提。”
遇翡被她这副有气无力又无可奈何的模样逗笑,“是,含章妹妹发了话,我自然是要听的。”
李明贞面无表情,已然是不想跟混不吝的遇翡多扯半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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