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家人都颇有些提心吊胆,做贼心虚的感觉。
“两位青年同志,思想进步,作风正派,正式结为革命伴侣!
在此,我代表全体来宾,祝愿二人互敬互爱,互帮互助,勤俭持家,白头偕老!”
廖公念完证婚词,话音一落,满堂掌声立刻响起,鼓得又齐又亮。
周正山的嘴角也跟着掌声一点点往上扬,皱纹一层层舒展开,那是从心底里漫出来的欢喜。
他先是定定望着台上的孙女周晓白和孙女婿李卫民,像是要把这一幕牢牢刻在眼里,等周围的掌声一浪高过一浪,老人才缓缓抬起那双有些干枯的手,跟着众人一起轻轻鼓掌。
他拍得不快,却一下一下,格外认真,格外用力。
没有半点作态,没有一丝保留,只有最纯粹、最踏实的高兴。
一双眼睛亮得发红,却始终带着笑,望着两人的目光里,全是了却心愿的安稳与满足。
廖公(承志)抬手压了压掌声,高声宣布:
“一拜伟人!”
李卫民与周晓白并肩转身,规规矩矩朝着正上方的伟人画像行礼。
动作标准,态度端正,看不出半分虚假。
“二拜高堂!”
两人向双方长辈躬身。
李父李母笑得客气又得体,没有真娶儿媳的激动,只有一份体谅与配合。
周母则全程提着心,一边对着老爷子强装自然,一边悄悄留意女儿神色。
“夫妻对拜!”
四目相对,李卫民神色沉稳,微微颔首;周晓白脸颊微红,轻轻低头。
这一拜,落在周老爷子眼里,是尘埃落定的踏实。
礼成。
众人鼓掌。
周正山站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他说,“好!”
李景戎扶着他,拍拍他的背。
“行了行了,别太激动。”
周正山摆摆手。
“我高兴!”他说,“我高兴!”
他看着李卫民和周晓白,眼睛里全是光。
礼毕,廖公笑着开口:
“大喜之日,两位新人,可有心里话对彼此说?”
李卫民上前一步,身姿端正,神情沉稳,对着满堂亲友,声音清朗有力:“各位长辈,各位同志。今天我李卫民和周晓白同志结为夫妻,我当着大家的面表个态。往后日子,我一定好好照顾周晓白同志,孝敬老人,踏实工作,勤俭持家,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我们夫妻俩同心同德,和和美美,把日子过好,请大家放心!”
李卫民身姿端正,神情沉稳,语气真诚,看不出半分虚假。
他每说一句承诺,周老爷子就点头赞一声,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周晓白声音温柔,眼神干净,配合得天衣无缝,只在看向爷爷时,眼底悄悄掠过一丝柔软的心疼。
不等廖公提醒,周晓白便轻轻上前,声音温柔又大方回应:
“李为民同志,我相信你。往后家里的事我多担着,你只管安心干事业。我们一起孝敬爷爷,孝敬父母,和和气气,勤俭持家,做一对对得起组织、对得起家人的好夫妻。”
周晓白声音温柔,眼神干净,配合得天衣无缝。
话音一落,满堂掌声轰然响起。
宾客们个个笑得热络真诚,鼓掌鼓得格外卖力,默契十足地把这场喜事烘托得热闹又圆满。
所有人都在配合,所有人都在守护,只为正中那位笑得最真心、最宽慰的老人。
周正山坐在主位上,笑得合不拢嘴,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两个孩子,跟着用力拍手,脸上的皱纹里都盛满了踏实与欢喜。
他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孙女,如今看着她有了归宿,终于了却心头最大一桩牵挂,只觉得这辈子再无遗憾。
廖公见气氛正好,朗声宣布:
“好!夫妻同心,其利断金!我宣布,李卫民同志、周晓白同志,新婚典礼——礼成!”
掌声、笑声、零星的叫好声交织在一起,热烘烘的喜气填满了整个礼堂。
典礼一礼成,礼堂里顿时热闹起来。
长桌板凳早已摆好,瓜子、水果糖、花生、橘子汽水一一端上,搪瓷缸子倒得满满当当,虽不奢华,却透着实打实的喜气。
宾客们纷纷入席,说笑之声此起彼伏。大家心照不宣,脸上的笑容热络又自然。
菜一道道端上来,都是那个年代最实在的硬菜——红烧肉、炖鸡块、凉拌菜、炸丸子,香气一飘,整个屋子都暖烘烘的。
周老爷子被请到最上席,身边围着家人,被众星捧月一般。老人今天精神头足得很,红光满面,一会儿看看孙女,一会儿看看孙女婿,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有人过来敬酒,他便乐呵呵地端起茶水碰一碰,笑得合不拢嘴,那是真真正正、毫无心事的舒坦。
“好,好!我们晓白总算有个好归宿了!”
他拉着李卫民的手,反复念叨这一句,眼底全是满意与托付。
李卫民稳稳扶着老人,态度恭敬又体贴,话不多,却句句实在,看得周围人暗暗点头。
周晓白坐在爷爷身边,安静乖巧,时不时给爷爷夹一筷子菜,又给李卫民递个茶水,动作自然默契,任谁看都是一对恩爱懂事的小夫妻。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靠近,都带着几分刻意的分寸,可看向爷爷时,那点小心思又全都化成柔软。
同桌的亲友们边吃边热火朝天地聊着家常,说着工作,说着日子,眼神偶尔在两人身上轻轻一扫,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眼底藏着会心的笑意。
年轻同志们凑在一桌,吃得热闹,笑得克制,不敢大声喧哗,只在私下里低声打趣几句,看向新人的目光里带着好奇与善意。
有人给两人递糖,有人笑着说几句祝福,分寸拿捏得刚刚好,不闹、不逾矩,只把喜气送到。
李怀瑾和苏映雪不多说话,只是安静坐着,时不时看向周老爷子,见老人开心,便也跟着松一口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礼堂里没有喧嚣,没有闹酒,只有安安稳稳的热闹。
搪瓷缸子碰撞的轻响,筷子碰碗的声音,压低的笑声,老人满足的叹息……
所有声音揉在一起,成了最温柔的掩护。
一场假婚礼,一桌真喜酒。
所有人都在认真陪着笑、陪着吃、陪着开心。
只为了让那位坐在正中央的老人,能安安心心、踏踏实实,享这一场迟来的、圆满的天伦之乐。
相比起西山内热闹的小礼堂,朱林却一个人呆在空空荡荡的房间里。
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窗外的石榴树,叶子绿油油的,在风里轻轻摇着。
她想起举办婚礼的时候,他第一次带她来这个院子。
那时候树还是光秃秃的。
他说,等开春,看看能不能发芽。
后来发芽了。
长得这么好。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
手里攥着他睡的被子。
攥得紧紧的。
眼眶红了。
可她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答应过他的。
不让他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