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乐文小说!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第二天一早,李卫民去了西山。

还是那条路,还是那道门。站岗的军人换了一个,但目光还是那么锐利。

这次他报了名字,很快就有人带他进去。

还是那栋小楼,还是那间病房。

推开门,周正山正靠在床头,和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说话。

看见李卫民,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卫民小子!回来了?”

李卫民走过去。

“周爷爷。”

周正山上下打量着他。

“黑了,瘦了。”他说,“草原上苦吧?”

“还行。”

“还行?”周正山哼了一声,“在我面前还嘴硬。”

医生很识趣地退了出去。

周正山拍了拍床边的椅子。

“坐。”

李卫民坐下。

周正山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几个月了?”

“四个月。”

“四个月……”周正山喃喃着,“四个月,一封信都没有?”

李卫民愣了一下。

“我……”

“行了行了,”周正山摆摆手,“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忙。拍电影嘛,大事。”

他顿了顿。

“但是小子,我跟你说——你走之前答应的事儿,还记得不记得?”

李卫民的心往下沉了沉。

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

定亲。

“记得。”他说。

周正山满意地点点头。

“记得就好。”他看着李卫民,“我这几个月,天天盼着你回来。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卫民没说话。

周正山叹了口气。

“我这身子,自己知道。那碗粥是把我救了回来,可救不了一辈子。”他看着窗外,目光有些远,“我就想在走之前,亲眼看着你们两个把事儿办了。”

李卫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门响了。

中年美妇人走进来,身后跟着周卫国和周晓白。

周晓白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的衣裳,头发梳成两条辫子,垂在胸前。

那绿是浅浅的、嫩嫩的,像初春刚冒头的草芽,衬得她整个人都清清爽爽的。

衣裳的领口开得不高不低,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像上好的细瓷,在日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她低着头,跟在母亲后面,安安静静的。

但那模样,让人移不开眼。

皮肤白得像羊脂玉,眉毛不描而翠,弯弯的两道,像远山淡淡的影子。

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茸茸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着,像蝴蝶敛着的翅。

鼻梁秀挺,线条从眉心缓缓落下,到鼻尖处微微一顿,精致得像是画师一笔一笔描出来的。

嘴唇是浅浅的粉色,没有涂任何脂膏,却润泽得仿佛沾着晨露,轻轻抿着,抿出一点小小的、不易察觉的弧度。

两条辫子垂在胸前,乌黑发亮,发梢系着浅绿色的头绳,和衣裳配得刚刚好。有几缕碎发从耳后滑落,贴在颊边,衬得那张脸越发小巧精致。

她站在那里,不声不响,却让整个屋子都亮了几分。

不是那种张扬的、一眼就把人灼伤的好看。是一种安静的、干净的、让人看了就不敢大声说话的好看。像三月里的杏花,像清晨落在窗台上的第一缕光。

她跟在母亲后面,一步一步往前走,步子轻轻的,像怕惊动了什么。

走到床边站定,她微微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李卫民一眼。

就一眼。

那眼睛又黑又亮,像两汪深潭,里面盛着一点怯,一点羞,还有一点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她又低下头去。

但那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中年美妇人看见李卫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李回来了?”

“阿姨好。”

“什么阿姨,都快是一家人了,你得叫妈。”周卫国站在一旁不悦道。

他此话一出,场面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李卫民被逼得没办法,只能被迫喊了一声妈。

而周晓白的母亲,也是像吃了苍蝇一样,不得不应下。

至于周晓白,始终低着头,没敢看他。

周正山看看这李卫民,又看看自家孙女,笑了。

“都来了就好。”他说,“正好,我有个事要宣布。”

李卫民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周正山拉着他的手,又拉着周晓白的手,把两只手叠在一起。

周晓白的手轻轻抖了一下。

“卫民既然回来了,”周正山说,“选个好日子,把婚结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李卫民看着周晓白。

周晓白低着头,没看他。但那睫毛,颤得厉害。

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的方舒。

又想起刚才来的路上,朱林给他做早餐的模样。

还有刘小庆,在院子里说“我心里有你”的那个眼神。

头疼。

是真的头疼。

有时候,女人太多也是一种烦恼。

周正山话音刚落,屋里静了一瞬。

然后像炸开了锅。

周卫国第一个跳出来。

“爷爷!”他往前迈了一步,脸涨得通红,“这怎么行!”

周正山抬眼看着他,目光稳得很。

“怎么不行?”

周卫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总不能说“我不同意那小子娶我妹妹”吧?

爷爷那脾气,他太知道了。越反对越来劲。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吭哧吭哧地挤出一句:

“那……那也太仓促了。怎么也得找个算命先生,测测二人的八字合不合……”

话没说完,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

“放你娘的屁!”周正山瞪着他,“亏你还是个军人,信这套封建迷信?”

周卫国捂着后脑勺,委屈得不行。

“我这不是为您着想吗……”

“为我着想?”周正山哼了一声,“为我着想就给我闭嘴!”

周卫国不敢说话了。

但那目光,刀子似的,剜了李卫民一眼。

周母站在一旁,脸色变了几变。

她看看女儿,又看看李卫民,再看看公公那张不容置疑的脸。

她知道,这事儿,她不开口不行了。

“爸,”她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尽量放得温和,“结婚是大事,晓白现在还在念大学,学业正紧。您看是不是等她毕业了再说……”

“毕业?”周正山摆摆手,“毕业了又怎么样?学习又不耽搁成家。我当年在战场上,一边打仗一边娶了你婆婆,不也过了一辈子?”

周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周正山又看向李卫民。

“小子,你怎么说?”

李卫民站在那儿,迎着他的目光。

他余光瞥见,周母和周卫国正拼命给他使眼色——那意思是:拒绝啊!快拒绝啊!

李卫民心里苦笑。

拒绝?

他怎么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