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周五的傍晚,贝微微照例去给高二学生做家教。
课程结束后,天色已暗,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
“微微老师,雨下得这么大,我让司机送你回学校吧。”学生的母亲王女士关切地说,“这么晚你一个女孩子回去不安全。”
微微本想婉拒,但看了看窗外密集的雨幕和渐深的天色,还是点了点头:“那就麻烦您了。”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向庆大,微微坐在后座,思考着下周要讲解的物理难点。
她完全没有想到,这趟普通的归程,会给她带来一场无妄之灾。
车子在庆大东门停下,微微撑开伞,向司机道谢后快步走进校园。
她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有人举起了手机。
第二天上午,当二喜照例晨跑后回到宿舍打开电脑,准备继续完善“洋了个洋”的游戏界面时,校园论坛的一条热帖引起了她的注意。
【惊!计算机系系花深夜豪车接送,疑似被包养?】
刺目的标题让二喜心头一紧,她迅速点开帖子。
主楼贴着一张模糊的照片——正是昨晚微微从黑色轿车下来的场景。
发帖人用夸张的语言描述了“亲眼目睹”的经过,暗示微微与“金主”的关系不正当。
帖子下面的回复已经堆积了几百条。
“真的假的?贝微微看起来挺单纯纯的啊!”
“呵呵,知人知面不知心,现在的大学生...”
“车好像是奔驰S级,不便宜啊。”
“我就说她平时穿得都不差,原来是有‘赞助’。”
也有理智的声音:
“就一张照片能说明什么?万一只是朋友送回来呢?”
“没有证据不要乱说,这是诽谤!”
但这样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更多恶意揣测中。
帖子热度持续攀升,被不断转发到各个年级群、系群。
二喜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见过太多因流言蜚语而毁掉的女子,深知这种无端谣言的杀伤力。
“怎么了二喜?脸色这么难看。”刚刚起床的晓玲揉着眼睛问道。
“你们快来看。”二喜的声音严肃。
丝丝和晓玲凑到电脑前,微微也从卫生间走出来,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问:“发生什么事了?”
当她看清屏幕上的内容时,手中的毛巾掉在了地上。
“这...这是昨晚王阿姨让司机送我回来的车。”微微的脸色变得苍白,“他们怎么能这样乱说...”
晓玲气得拍桌子:“这是哪个混蛋发的帖子!看我不撕烂他的嘴!”
丝丝慌张地刷新页面:“转发量越来越多了,已经超过五百条了...”
二喜迅速冷静下来,她拥有二喜前世的记忆,自然知道这件事是英语系的曹光做的。
那个自诩有新闻理想却总是断章取义的男生,也是她前世的丈夫,前世就是因为这件事,她和曹光熟识了。
“发帖人是英语系的曹光。”二喜说,“实名制发的帖。”
“曹光?我好像听说过这个人。”晓玲皱眉,“是不是那个总在校园报道里写些捕风捉影东西的家伙?”
微微咬着嘴唇:“我和他根本不认识,他为什么要这样污蔑我?”
“有些人就是为了博眼球,根本不在乎真相。”二喜站起身,拍了拍微微的肩膀,“别担心,我们有办法解决。”
四个女孩围坐在宿舍中央,气氛凝重。
“我现在就去找曹光理论!”晓玲怒气冲冲地要往外走。
“等等。”二喜拦住她,“直接去找他理论没有用。这种人既然敢发这样的帖子,就不会轻易承认错误。我们需要更有力的方式。”
微微已经稍微平静下来,但眼中仍有委屈的泪光:“那怎么办?难道就任由他这样诽谤我吗?”
二喜打开电脑,调出相关法律条款:“根据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利用信息网络诽谤他人,同一诽谤信息实际被点击、浏览次数达到五千次以上,或者被转发次数达到五百次以上的,应当认定为‘情节严重’,构成诽谤罪。”
她指着屏幕:“这个帖子已经被转发五百次以上,完全达到了立案标准。”
丝丝小声说:“那我们报警?”
“报警当然可以。”二喜点头,“但报警的话,事情会闹得更大,可能会影响到学校的声誉。
而且司法程序需要时间,在这期间谣言会继续传播,对微微的伤害也会持续加深。”
她转向微微:“我有一个建议——直接向曹光发律师函。
要求他立即删除帖子、公开道歉,否则我们将提起法律诉讼。
律师函具有法律威慑力,而且相对私下解决,可以控制影响范围。”
微微有些犹豫:“可是...发律师函是不是太严重了?也许我可以直接找他说明情况,让他撤销帖子...”
“微微,你太善良了。”二喜认真地看着她,“但你想过吗?曹光这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他以前就写过不少断章取义的所谓‘报道’,只是没有这次影响大。
如果这次我们不采取强硬措施,他永远不会吸取教训,以后还会伤害其他人。”
晓玲赞同道:“二喜说得对!对这种人就该让他知道后果!”
丝丝也轻声支持:“而且...这确实对微微造成了很大的伤害。我刚刚看了论坛,好多不明真相的人都在说难听的话...”
二喜继续分析:“更重要的是,曹光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法律意义上的诽谤。
他仅凭一张照片就恶意揣测、散布谣言,严重侵犯了你的名誉权。
如果我们这次轻易放过他,等于纵容这种歪风邪气。”
她握住微微的手:“我知道你不想把事情闹大,但有时候,维护自己的权益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警示那些随意伤害他人的人。
我们需要让曹光明白,他的‘新闻理想’不能建立在践踏他人尊严的基础上。”
微微沉默了片刻,眼中逐渐浮现出坚定:“你说得对。我一直在避免冲突,但这次...他们说得太过分了。
那张照片明明是王阿姨好心让司机送我,却被曲解成这样...我接受不了。”
她抬起头:“二喜,我听你的。我们发律师函。”
在二喜的提议下,微微找了一位擅长名誉权案件的律师。
律师在了解了事情经过后,很快拟定了律师函。
函件措辞严谨而有力:
“曹光先生:
根据我方当事人贝微微女士反映,您于20xx年9月xx日在庆大校园论坛发布题为《惊!计算机系系花深夜豪车接送,疑似被包养?》的帖子,文中配有贝微微女士从车辆下来的照片,并以暗示性语言诽谤其与他人存在不正当关系。
经查证,该照片拍摄于202x年9月xx日晚,当时贝微微女士因雨天做完家教,学生家长出于安全考虑让司机送其回校。
您在不了解事实的情况下,发布不实信息,已构成对贝微微女士名誉权的严重侵犯。
截至当前,该帖已被转发五百次以上,浏览量过万,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及相关司法解释,您的行为已涉嫌诽谤罪。
现正式致函要求您:
1. 立即删除相关帖子;
2. 在相同平台发布澄清声明,公开向贝微微女士道歉;
3. 承诺不再发布任何损害贝微微女士名誉的言论。
如您未在收到本函三日内履行上述要求,我方将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追究您的法律责任。届时,您将面临刑事处罚及民事赔偿。”
律师函通过快递寄到了曹光的宿舍。
当曹光拆开信封,看到那盖着律师事务所公章的文件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新闻报道”,顶多被当事人找上门理论几句,没想到对方直接发了律师函,而且还是以如此正式的法律文书形式。
“诽谤罪...刑事责任...”曹光喃喃地重复着这些字眼,手心开始冒汗。
他确实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作为英语系的学生,曹光一直梦想成为一名记者。
但他总是急于求成,喜欢追逐那些吸引眼球的“爆点”,却往往忽略了核实真相的重要性。
之前的几次“报道”虽然也引起过争议,但都没有这次这么严重。
曹光的第一反应是愤怒和不服。
他觉得自己只是在“报道看到的事实”,至于网友怎么解读,那不是他的责任。
他拿起手机,准备打电话给贝微微理论。
但就在此时,他的父母打来了电话——原来,微微的律师在发函的同时,也通过学校联系了曹光的家长。
“曹光,你现在立刻回家一趟。”父亲的声音严肃得可怕。
曹光的父母都是外交官,常年驻外,对他的教育一直严格而注重品行。
当他们从学校得知儿子居然做出了诽谤同学的事情,立即放下工作赶了回来。
客厅里气氛凝重。
曹父将律师函的复印件和一堆资料放在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