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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娘娘,” 李嬷嬷恭敬地回道,“皇上今儿刚赏了六皇子,太医们都在,若是见到他跪在堂上受罚,传出去怕是不太好听。再者,他们跪在那里也碍事,老奴就做主,让他们先回去了。”

淑妃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挥之不去的烦躁:“还是你考虑得周全。”

“娘娘……” 李嬷嬷看着淑妃疲惫的侧脸,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淑妃瞥了她一眼。

“老奴……老奴多话了。”

李嬷嬷低下头,声音很轻,“六皇子……他还只是个孩子。娘娘您……”

“行了!”

淑妃猛地抬手,打断了李嬷嬷的话,脸上浮起一层显而易见的厌烦,“别说了!总是那一套,我不想听!”

李嬷嬷噤声,垂首不语。

殿内安静了片刻,只剩下淑妃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她仿佛自言自语般:

“嬷嬷,你以为我想吗?我也不想啊!可是我一看见他,我就恶心!我就控制不住地恨!恨不得杀了他!”

李嬷嬷猛地一颤,抬起头,震惊地看着淑妃。

淑妃却仿佛陷入了某种梦魇,喃喃道:“或许……是我上辈子欠了他的吧。这辈子,他是来找我索命、复仇的。”

从淑妃还是个小贵人时,李嬷嬷就跟在她身边,看着她一路从贵人升到淑妃。

这宫中发生的关于淑妃的几乎所有事情,她都心知肚明。

淑妃对六皇子那种近乎本能的排斥与憎恶,李嬷嬷并非第一天知道。

她也曾无数次苦口婆心地劝过,说孩子无辜,说母子天性,说六皇子如何乖巧努力。

可劝得越多,淑妃对六皇子的恨意,似乎就越深,如同陷入了一个无法挣脱的魔障,越陷越深,直至变成如今这般,看一眼都嫌恶的地步。

“嬷嬷,你也知道,皇后那毒妇盯着我,盯着宸儿,眼睛都不眨一下。二皇子、四皇子,哪个是省油的灯?宸儿天性纯善不擅争斗,我所有的心血,都得用来为他筹谋,为他铺路。我哪里还有闲心,再去操心那个孽障?”

“是,老奴明白。” 李嬷嬷低声道。

“好了,我知道你想劝我对他好点。”

淑妃摆了摆手,“我做不到。以后让他少来我眼前晃。眼不见,心不烦。”

李嬷嬷心中叹息,却也知道多说无益。

她想了想,换了个角度,低声道:“娘娘,三皇子和六皇子,终究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将来若三皇子需要助力,六皇子若能成才,未必不是三皇子的一大臂助啊。”

这话,倒是说到了淑妃的心坎上。她神色微动。

她没有显赫的娘家可以倚仗,能从一个小小的贵人爬到淑妃之位,靠的便是生下皇子,尤其是生下了聪慧的三皇子晏宸。

当年怀晏深时,皇上曾私下许诺,若生下公主,便晋她为贵妃。

可晏深……

不仅不是能带来晋位的公主,反而在出生时险些要了她的命!

叫她如何不恨?如何不怨?

她把所有未能实现的期待,都加倍倾注到了大儿子晏宸身上。

一次宫宴,淑妃抱着年幼的晏宸坐在下首。

小小的晏宸仰着头,看着高高在上,接受万国朝拜威严无比的父皇,眼中充满了纯然的憧憬。

他扯了扯淑妃的衣袖,在她耳边轻轻说:

“做皇帝真好……母妃,我长大了,也想做皇帝。”

淑妃吓得魂飞魄散,立刻用帕子死死捂住晏宸的嘴,厉声低喝:“不可胡说!这话再说,要掉脑袋的!”

晏宸或许只是孩童天真的呓语,但这句话,却像一粒种子,牢牢地扎根在了淑妃的心里,日夜滋长,最终长成了参天大树,也成了她后半生唯一的目标。

她最疼爱的儿子,想做皇帝。

那么,好。

她会倾尽所有,用尽一切手段,扫清所有障碍,将她的宸儿,扶上那至高无上的龙椅!

至于晏深。

淑妃对他唯一的期待便是好好长大,好好学本事,将来,做他皇兄最忠诚、最得力、也最好掌控的臣子与刀。

那天之后,即便知道刻苦用功再也换不来母妃的赞赏,晏深也没有放弃努力。

只是,他不再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期待。

读书、习武,成了他生存的本能,而非取悦谁的工具。

再见淑妃,晏深不再称呼“母妃”,而是和其他宫人一样,恭谨而疏离地唤一声“淑妃娘娘”。

后来晏深抓住了唯一能离开这座冰冷皇宫的机会。

参军。

他去求了那个眼里或许还有他一席之地的父皇,主动提出想去边关历练,保家卫国。

先帝或许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抱负,又或许对这个不受宠的儿子怀有愧疚,竟真的应允了。

从此,天高海阔。

晏深能不回京,便绝不回京。

他主动选择驻扎在最苦寒最危险的边境。

在血与火、刀与剑的厮杀中,他渐渐褪去青涩,成长为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玉面阎罗”,成了天启王朝的战神靖王。

而深宫之中,除了年节必须的礼仪性请安,几乎再无人记得,宫里还曾有过一个沉默寡言不受宠的六皇子。

夜,已经深了。

静思院的烛火,却仍未熄灭。

福安处理完一应紧急事务,匆匆赶回时,便见自家王爷正独自站在书案前,手中并无书卷,只是静静地出神望着桌上铺开的那张绘有北凛州及沿途地形的舆图。

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让那张俊美却苍白的脸,看起来有些孤寂。

“福安,” 晏深没有回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空旷,“你看,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什么都没变。不,或许变了,她只会把我,推得越来越远。这次,是北凛州。”

福安的嘴唇动了动,眼中是藏不住的心疼与酸楚。

曾经那个在冰冷宫殿里无人问津。只能靠拼命努力换取一点点存在感的小主子。

曾经那个跟在他身后,叫他“小福子”、会偷偷问他“母妃会不会喜欢”的六皇子。

已经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