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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时间在观摩跟初步体验中流逝,工坊内沙沙的破篾声,咔嚓的修剪声,女工们偶尔的交流声跟学生们压低了的惊叹声,提问声交织在了一起。

午后的阳光更加慷慨,把工坊院子照的亮堂堂的,甚至还有一些晃眼。

学生们用过从公社食堂打来的简单午饭,经过短暂的休息后,实践课真正的开始了。

沈兰音把学生分成了俩组,一组跟着李叔学习最基本的竹子破削法,另一组跟着李婶学习压一挑一的平编法。

跟着王婶的那几个学生,围坐在阴凉的石板地上,每个人面前摆着一小捆已经刮削好的青篾,王婶子盘腿坐下,拿起了俩根篾条,动作流畅的交叉,按压,挑起,一个紧密平整的底子很快就在她手下成形。

“看着啊,手要稳,心要静,篾条有筋有骨,你顺着它的劲儿走,它就听话,你硬掰,它就跟你较劲,还容易掰断。”

李大姐陈边说变放慢动作示范,她粗糙的手指跟光滑的竹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又是如此的和谐。

学生们学着样子,笨拙的摆弄着手中的篾条,篾条似乎突然变得调皮起来,要么滑脱,要么交叠的不整齐,要么用力过猛发出嘎吱声。

那个高个子男生,手指关节粗大,此刻却显得无比笨拙,就连额头上都急出了汗。

旁边一个圆脸女士倒是沉得住气,她抿着唇,一遍遍拆开了重来,眼神专注。

“不对,不对,这根要从下面过去,哎,对,挑起来.......”

王婶性子急迫一些,忍不住的上手纠正:“别用死力气,要用巧劲,手腕带一下,看见没?”

工坊里此起彼伏的响起篾条摩擦的沙沙声,夹杂着学生们小声的嘀咕,偶尔的叹气跟女工们耐心的指点。

空气里弥漫着竹子的清香跟年轻汗水的气息。

有学生的手指被篾片边缘划出了细小的扣子,他忍不住的低呼一声。

旁边的女工自然的递过了一小片备用的干净布条,或是开口道:“用口水默默就好,竹篾划的,不碍事。”

另外一边,李叔带着几个学生也在学习破竹子。

沈兰音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同时放下了手中的染料,笑盈盈道:“这是茜草,染出来是红色偏暖,带着橙调,很沉稳,苏木的红色更偏紫,更鲜艳一些,黄檗就是我们常用的黄色,明亮但是不过分刺眼。”

沈兰音说着话,短辫女生听得入迷,忍不住的开口道:“沈老师,那四季屏风里的那些特别雅致的颜色,比如雨过天青,秋香色,暮山紫,都是这么一点点试出来的吗?”

沈兰音点点头,眼神里有一丝丝的追忆:“是的,很多传统,好听的颜色名字,背后是无数次的试验,对植物材料特性,季节,水温,甚至是天气的把握。”

“比如天青,需要极其纯的靛蓝,在特定的阳光跟空气湿度下氧化形成,染的次数,氧化的时间,差一点,味道就变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可惜,之前染化的那一批丝线里,就有不少这样的颜色,只能重头再来。”

学生们沉默了一下,似乎感受到了那份损失背后的分量。

一个男生轻声开口道:“所以,之前被毁掉的东西不只是丝线,是很多人的心血跟时间。”

“也是这门手艺在当下复活的可能性。”

沈兰音接着话,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但是手艺活着,靠的就是人,毁了可以再染,错了可以重编,只要手还在,心没散,就总能够继续。”

她指着晾晒架上那些新染的丝线:“看,新的不是出来了吗?而且经过波折,我们对颜色的把控,或许还能够更精进一步。”

她让每个学生都选了一小缕素色丝线,亲自尝试用简单的染浸法上一个颜色,学生们小心翼翼的把丝线浸入温热的,调制好的染料水中,看着它慢慢吸饱颜色,再拎出来,在空气中轻轻抖动。

她们看着它由湿漉漉的神色,逐渐氧化成另外一种较为稳定的色调,这个过程充满了未知跟惊喜,如同魔法似的。

“我的怎么好像比她的颜色浅?”

“哎呀,我的好像染花了。”

“这个黄色好好看,像是刚成熟的枇杷!”

惊呼跟低语声音不断的传来,沈兰音穿梭其中,解答疑问,纠正操作。

戴眼镜的男老师也没闲着,拿来了速写本,时而勾勒女工劳作的姿态,时而记录染料的配比,时而对着阳光下丝线的色彩出神。

他低声朝着沈兰音开口道:“沈老师,纸上得来终觉浅,在这里呆了半天,都胜过在学校里讲课了一个月!这种直接的,身体体验,对搞创作的人来说,实在是太宝贵了!”

“你看他们。”

他指了指那些埋头编织,或者是小心摆弄染线的学生:“眼神都不一样了。”

沈兰音母不由笑了起来:“我们也从他们的身上学到了很多,他们问的问题,有时候会逼着我们去想,为什么一定是这样子?能不能那样子?有些我们习以为常的东西,被他们一问,反而看的更清楚了。”

手工坊内,第一天的学习接近尾声,学生们手上大多多了一些作品。

有歪歪扭扭的杯垫,一小片勉强看的出的经纬竹席,几缕自己染上颜色的丝线,更多的,是手指上细细的划痕,染了色的指尖,以及满身竹屑跟染料气息。

他们的脸上没有疲惫,只有兴奋跟一种充实的满足感,他们收拾着画板时,彼此兴奋的交流着。

“王婶子的手太快了,我眼睛都跟不上!”

“那个靛蓝染得过程太神奇了,像是活的一样!”

“我编织的那是什么呀!沈老师还夸我有进步,肯定是安慰我。”

“李叔的破竹子也好厉害,那竹子在李叔的手里仿佛就像是活了过来似的!”

她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叽叽喳喳的声音就连作坊里的女工们都听的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