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资助的房车晃晃悠悠地走着。
王一诺靠在小榻上，面前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她叉起一块梨，咬了一口，汁水丰沛。
“嗯——真甜。”
三个团子坐在她对面，齐齐看着她。
王蕴琛盯着她手里的梨，又看看盘子里的，手已经按在袖袋上——已经很久没有装过东西了。
王蕴璋盯着她嘴角的汁水，手已经掏出手帕，随时准备递过去。
王蕴珩盯着她的动作顺序——先吃梨，再擦嘴，再喝水，流程很稳，没问题。
王一诺又叉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
“这个也甜。”
她看看三个团子，笑眯眯地问：
“想吃吗？”
三个团子点头。
王一诺把苹果举高了一点：
“可是小孩子冬天不能吃凉的，更何况在车里。”
三个团子愣住。
王蕴琛低头看看自己的袖袋——水果，没法藏。
王蕴璋把手帕塞回袖子——不用擦了，没得吃。
王蕴珩盯着她手里的苹果，又盯着盘子里的梨，眉头皱起来——流程被打断了。
王一诺又咬了一口苹果，嚼得津津有味：
“娘亲是为你们好。吃凉的会咳嗽，咳嗽了就要喝药，药很苦的。”
她说着，又叉起一块梨，咬了一口。
“等你们长大了，就可以吃了。现在嘛——”
她把最后一块梨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只能看。”
王蕴琛沉默地看着她，眼神里写着：你是在炫耀吗？
王蕴璋默默掏出手帕，递给她——擦嘴。
王蕴珩盯着空了的盘子，又盯着娘亲的嘴，又盯着空了的盘子，眉头皱成一个小疙瘩。
王一诺接过手帕，擦了擦嘴，然后伸手揉了揉王蕴璋的脑袋：
“谢谢五宝，真懂事。”
王蕴璋的头发乱了。
他低头看了看落在衣袍上的头发，又看看娘亲的笑脸，沉默了一瞬，然后默默用手把头发拢了拢。
王一诺把手帕还给他。
他接过，先擦手，再叠好，然后塞回袖子——全程面无表情，但耳尖有点红。
王蕴珩终于反应过来，吐了两个字：“不对。”
“六宝觉得不对？”王一诺笑眯眯地，“那六宝说，正确的流程该是什么？”
王蕴珩愣住——他想说，但两岁语言跟不上。
他只能指着盘子，又指着嘴，又指着盘子，急得小脸通红。
王一诺恍然大悟状：“哦——应该先给六宝吃，娘亲后吃？”
王蕴珩点头。
王一诺摇头，一脸遗憾：“可惜呀，娘亲是大人，大人有特权。”
然后一把把他抱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你是小孩子，要守规矩。”
王蕴珩被她亲得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她，眉头还是皱着，但没再说。
王然在旁边目睹全程，已经笑得直不起腰：
“妹妹，你这是……欺负他们说话不利索？”
“不是欺负，”王一诺不苟同，“是跟他们讲大人的规矩。”
“那吃水果呢？”
“培养他们的意志力。”
“那炫耀呢？”
“让他们知道，长大才有特权。”
王然笑道：“你就不怕他们以后联合起来报复？”
王一诺只是转头看向王安，“大哥——”
王安淡定道：“不用理他，他皮又痒了。”
三个大的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书，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那边的“战场”。
王蕴瑜看了两眼，默默低下头，把书翻过一页。
王蕴琮面无表情，连眼神都没动一下，仿佛那边发生的一切与他毫无关系。
王蕴瑾最淡定，甚至还能抽出空来翻一页书，然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但他们心里都清楚——
不是不想帮弟弟们，是真的不敢。
王然也不在意王安的话，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在王蕴瑜身上停了一瞬。
王蕴瑜立刻坐直了身子，把书举高了一点，遮住自己的脸。
王然收回目光，嘴角还带着笑，但那个笑落在王蕴瑜眼里，分明写着“我盯着你呢”。
王蕴瑜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他太了解二舅了。
如果他敢开口帮弟弟们说一句话，哪怕只是说“娘亲别逗他们了”，二舅绝对会笑眯眯地凑过来，掏出那张永远也做不完的算术题，然后说：
“二宝，闲着也是闲着，来，二舅教你点好玩的。”
“好玩的”这三个字，他小时候信过。
现在不信了。
那根本不是好玩，那是能把人绕晕的算术迷宫。
三弟比他聪明。
从一开始就没往那边看，书翻得比谁都认真。
但他知道，三弟也不是真的在看书。
三弟的耳朵竖着呢。
但凡那边有什么动静，他的睫毛就会微微颤一下。
至于大哥……
王蕴瑜偷偷看了一眼大哥。
王蕴瑾依旧端方持重，书翻得从容，茶喝得淡定，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过。
但王蕴瑜太了解自己这个大哥了。
大哥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心里什么都清楚。
他只是……不动声色地观察，不动声色地判断，然后不动声色地决定——什么都不做。
王蕴瑜忽然有点想笑。
他们三个大的，一个比一个精，一个比一个怂。
但他们怂得有道理。
因为娘亲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有时候她逗三个小的逗得正开心，忽然就会转过头来，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大宝二宝三宝，你们说，娘亲说得对不对？”
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王蕴瑜差点脱口而出“不对”。
但他话还没出口，就看见大哥轻轻摇了摇头。
那一下，救了他。
因为他紧接着就看见大舅和二舅的目光同时扫了过来，一个带着审视，一个带着笑，但意思是一样的——
你敢说不对试试？
从那以后，他们就学乖了。
每当娘亲抛出这种问题，他们就会放下书，异口同声地说：
“娘亲说得对。”
语气诚恳，表情真挚，配合默契。
然后娘亲就会笑得更开心，继续转过头去逗三个小的。
而两个舅舅的目光，就会从他们身上移开。
王蕴瑜觉得，这是一种生存智慧。
不是怂。
是……识时务。
“所以，”他小声对旁边的王蕴琮说，“咱们就这么看着？”
王蕴琮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面无表情道：
“你想下去？”
王蕴瑜看着娘亲喊了一声“累了，给娘亲敲敲背好不好？”
然后四弟从她身边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小手按在她背上，开始敲。
敲一下，停一下，看看她的反应。
五弟看了四弟一眼，也站起来，走到另一边，开始捏肩。
六弟坐在原地，盯着两个哥哥的动作顺序，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从旁边拿起一盘新的水果，递到娘亲面前。
而娘亲吃着水果，边赞边指挥，“我家的宝贝真是太棒了。四宝的力气正好，就是位置往外一点，五宝……”
王蕴瑜又想了想自己下去之后可能的处境——被大舅拉着学一堆的课业，被二舅拉去算账，被娘亲用那种“一起玩”的眼神看着。
“……不想。”他诚实道。
王蕴琮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王蕴瑾终于开口了，语气淡淡的：
“不必担心弟弟们。娘亲有分寸。”
王蕴瑜点点头，然后又忍不住问：
“那如果娘亲没分寸呢？”
王蕴瑾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你想多了”的意味：
“你觉得娘亲会没分寸？”
王蕴瑜想了想娘亲平时逗孩子的方式——虽然花样百出，但每次都在弟弟们快要不耐烦的时候恰到好处地收手，然后给点甜头哄回来。
“……不会。”他承认。
王蕴瑾点点头，继续看书。
王蕴瑜也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他心里还是忍不住想——
娘亲到底知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应该知道吧。
那边的王一诺又吃完了一块水果，往软榻上一靠，眼睛眯成一条缝。
“四宝，腿再敲重一点点。”
王蕴琛调整了力道。
“五宝，肩膀再捏轻一点点。”
王蕴璋调整了手法。
“六宝，背捶得真好，再坚持一会儿。”
王蕴珩的小拳头捶得更起劲了。
王一诺满意地叹了口气，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三个大的。
他们正低着头看书，一个比一个认真。
她弯了弯嘴角。
这几个小子，越来越精了。
王然在旁边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妹妹，那几个大的，可都盯着你呢。”
王一诺挑了挑眉：“盯就盯呗。反正他们也不敢下来。”
王然笑了：“你这是有恃无恐。”
“不是有恃无恐，”王一诺悠悠道，“是吃定了他们。”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有两个舅舅在，他们敢下来？”
王然想了想那几个大的被他和王安“关照”时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他说，“你厉害。”
王一诺弯了弯嘴角，又看向三个大的。
王蕴瑾依旧在看书，但翻页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点。
王蕴瑜的书已经举得比脸还高了，只露出半个额头。
王蕴琮最淡定，但仔细看，他的睫毛在微微颤。
王一诺收回目光，继续享受三个小的服务。
心里却在想——
这几个大的，其实也挺可爱的。
明明什么都懂，明明什么都想管，却偏偏什么都管不了。
只能看着，只能忍着，只能在心里默默吐槽。
然后在她抛问题的时候，齐刷刷地说“娘亲说得对”。
这种默契，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