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王蕴瑜。
他仰头一看，笑声直接呛在喉咙里，变成了“噗——”。
然后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坐在地上，捂着肚子笑得直抽抽：“二、二舅……你的嘴……哈哈哈哈……”
王蕴瑾端着书，目光落在王然的嘴唇上，眉头微微蹙起。
他努力维持端方持重的仪态，嘴角却明显往上翘，书页被他捏得微微发皱。
王蕴琮面无表情地看着，眼睛轻轻眨了眨，目光在王然的绿嘴唇和王一诺的红嘴唇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做颜色对比分析。
王蕴琛盯着那两片绿嘴唇，双手抱胸，眼神里写满了警惕——这颜色不对劲，很不对劲。
王蕴璋下意识去掏手帕，掏到一半又停住，手帕已经红了，再擦绿的，怕是真没法看了。
他犹豫片刻，把手帕塞回去，决定先观察敌情。
王蕴珩端端正正坐着，目光在王然的嘴和王蕴琛的脸之间来回移动，已经在心里默默排序：二舅离四哥最近，四哥危险。
如果二舅亲四哥，那下一个是谁？按距离，可能是五哥，也可能是……
他还没排完，王然已经动了。
他一把捞起离自己最近的王蕴琛。
王蕴琛腿短，跑不掉，被二舅夹在胳膊底下，一脸“我就知道”的神情。
“四宝，”王然笑眯眯地低头，绿嘴唇在他眼前晃，“感受一下来自舅舅的爱。”
“吧唧。”
王蕴琛额头上多了一个绿油油的唇印。
“吧唧。”
左脸。
“吧唧。”
右脸。
“吧唧。”
手背。
王蕴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绿印子，缓缓抬手擦了擦，痕迹却没消。
他抬眼看向王一诺，语气平静：“娘，舅的，多。”
王一诺轻声安慰：“没事，你的那些哥哥弟弟也别想跑。”
王然听着老四挑拨的话，仰头哈哈大笑：“大哥！小妹！今天就给这些小子再上一课——什么叫兄妹同心，其利断金！”
王一诺早已等不及：“大哥，你追大的，我追小的，二哥你就保持亮色，逮到哪个就哪个。”
王安站在旁边，听着王一诺的安排，嘴角微微抽了抽，还是应道：“行吧！”
王蕴瑜从地上蹦起来就往门口跑，刚迈出两步，就被王然一把捞住后领。
“二宝，”王然绿油油的嘴在他眼前晃，“刚才笑得最欢的是不是你？”
王蕴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二舅，我、我只是……配合气氛……”
“嗯，”王然点头，“二舅也配合配合你。”
“吧唧。”
王蕴瑜左脸多了一个绿印。
“吧唧。”
右脸也添上一个。
王蕴瑜捂住脸，整个人都蔫了，可捂完低头一看，手上也沾了淡淡的绿。
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王然，再看看王一诺，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另一边，王蕴琛已经爬到角落里，双手抱胸，警惕地盯着全场。
而王一诺已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四宝——”她蹲下身，红嘴唇在阳光下格外鲜艳，“躲什么呀，娘亲又不会吃了你。”
王蕴琛盯着她的嘴唇看了三秒，又低头看看自己满手绿印，抬眼只吐出两个字：“红的。”
王一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哟，这小子有想法。
她立刻放柔声音：“四宝也想印个红色的？”
王蕴琛认真点头。
王一诺蹲下来与他平视，柔声循循善诱：“四宝，俗话说得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才是好兄弟。”
王蕴琛眨了眨眼，没太懂，却依旧认真听着。
“你看，”王一诺指了指他脸上的绿印子，“你已经被二舅亲得这么绿了，可哥哥弟弟们呢？”
王蕴琛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大哥端立一旁，脸上只有红印；
二哥捂着被亲过的脸，额头还是白净的；
三哥面无表情，脸上干干净净；
五弟正掏着手帕，脸上除了红印便是素白；
六弟珩除了额头那点红，别处依旧清爽。
王蕴琛低头看看自己满手的绿，再瞧瞧哥哥弟弟们的脸，眉头轻轻皱起。
不公平。
王一诺趁热打铁：“来，娘也给你个绿色的，然后你去给哥哥弟弟们一人一个爱的亲亲，这样大家就都一样了，对不对？”
王蕴琛没有立刻点头，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绿纸，又看了看王一诺的嘴，伸出另一只手——要红色的。
王一诺愣了一下，忍不住笑出声：“四宝，还要红的？”
王蕴琛点头，绿的要，红的也要。
王一诺无奈又好笑：“……行，听你的。”
她抓过他的小手，印上一个红印，再把剩下的绿色唇纸塞进王蕴琛手里，轻轻往哥哥弟弟们那边推了推：“去吧，娘支持你。”
王蕴琛握着绿唇纸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王蕴瑜心头一紧，往后退了一步：“四、四宝，你干嘛？”
王蕴琛没说话，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王蕴瑜转身就跑，刚迈两步，就被王然伸腿轻轻绊了一下。
王然笑眯眯：“二宝，太不小心了，平地都能摔？”
王蕴瑜气鼓鼓的：“二舅你不讲武德！”
王然理直气壮：“兵不厌诈。”
王蕴琛已经走到他面前，仰头静静看着他。
王蕴瑜低头望着这个满脸红绿印的小团子，心头莫名发慌。
“四宝，咱们商量商量……”
王蕴琛摇头。
“那、那我自己亲行不行？你别用那个纸……”
王蕴琛想了想，点头。
王蕴瑜松了口气，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亲完抹嘴时才发现，手上也沾了淡淡的绿，想来嘴唇上也少不了。
王蕴琛满意点头，转身走向王蕴瑾。
王蕴瑾站在原地，望着渐渐走近的四弟，轻轻叹了口气。
他把书放到一旁，顺势蹲下身：“四宝，大哥自己来，可以吗？”
王蕴琛点头。
王蕴瑾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起身理了理衣袍，看向王一诺：“娘亲，这样可以吗？”
王一诺看着他同样的染绿的唇，笑着点头：“可以可以！大宝最乖了！”
王蕴琮已经在一旁静静等着。
王蕴琛走到他面前，递过绿纸。
王蕴琮接过，在手背上按了一下，再把手背递到王蕴琛面前：“一样。”
王蕴琛低头看了看他的手背，又对比自己手背上的红绿印，轻轻点头。
很好，一样。
王蕴璋见四哥走来，已经自觉掏出手帕，在脸上比划着，似在琢磨该亲哪里。
王蕴琛指了指他的左脸。
王蕴璋凑过去轻轻一碰，立刻掏手帕擦嘴，可擦完才发现，手帕又多了一块绿。
他低头望着那块绿手帕，沉默片刻，叠好与红手帕放在一起，今天收了两块，不错。
王蕴珩看着四哥一步步走近，整个人都绷紧了。
他努力维持着心里的顺序思维：四哥先亲五哥，再到自己，顺序是对的。
可是……
王蕴琛已经站到他面前。
王蕴珩仰起小脸，认真道：“我来。”
王蕴琛想了想，点头。
王蕴珩凑过去，在他脸上轻轻一碰，退后半步确认位置——左脸，和五哥一样。
顺序对，他满意地点点头。
王蕴琛站在众人中间，看着哥哥弟弟们脸上都沾了深浅不一的绿，再低头看看自己手背上的红印，忽然觉得，这样才公平。
他转身走回王一诺面前，仰头望着她。
王一诺眉眼弯弯：“四宝，开心吗？”
王蕴琛想了想，点头。
他从袖袋里掏出绿唇纸，递还给王一诺。
王一诺接过一看，忍不住笑：“四宝，这纸还没用。”
王蕴琛轻轻摇头，意思是够了，大家都一样了。
王一诺愣了愣，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行，听你的。”
王然在一旁看得乐不可支：“大哥，你瞧瞧，四宝这觉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学得比谁都快。”
王安目光扫过满屋子红红绿绿，忽然开口：“二弟，你的绿纸呢？”
王然看了看双手：“……没了。”
王安嘴角微扬：“四宝的袖袋里，还有一张。”
王然低头看向王蕴琛，那小家伙正双手抱胸，站在一众红绿相间的哥哥弟弟中间，一脸满足地环顾四周。
王然骤然反应过来：“……他拿我的资源，做他的人情？！”
王一诺轻声纠正：“二哥，是我的。”
王然看向她，一脸不可思议：“你的？”
王一诺点头：“唇纸都是我给的，你只是个气氛组。”
王然又看向王蕴琛，做最后挣扎：“四宝，你手里的纸，是新的？”
王蕴琛低头看了看那张用过的绿纸，再抬眼看向王然，轻轻点头，意思是娘给的，新的。
王然转头问王一诺：“那你刚才给我的那张呢？”
王一诺眨眨眼：“你用完扔了啊。”
王然回想片刻，自己刚才用完随手一丢，确实是扔了。
他忽然捂住心口，一脸受伤：“小妹，你这不是坑我吗？”
王一诺无辜眨眼：“二哥，我哪有坑你？你刚才顶着绿嘴唇哈哈大笑的时候，不是挺开心的吗？”
王然回想自己方才的豪迈，沉默三秒：“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
“我以为我是主力。”王然望着满屋子红绿，“结果发现我只是个——气氛组。”
王一诺连忙安慰：“二哥，气氛组也很重要！没有你开头，四宝哪来的灵感？”
王然低头看着王蕴琛，忽然觉得自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所以，”他缓缓开口，“从头到尾，我就是个——打样儿的？”
王一诺认真点头：“对呀，你负责展示‘绿的可以这么玩’，四宝负责‘绿的可以这么用’，分工明确。”
王安在旁淡淡补刀：“从资源利用率来说，你输了。”
王然看看自己空空的手，再瞧瞧王蕴琛按着袖袋的小手，彻底放弃挣扎。
王蕴瑜在旁笑得直拍大腿：“二舅，您别难过——至少您今天很绿！”
王然瞪他一眼，王蕴瑜立刻收住笑，眼睛却依旧弯成月牙。
王蕴琮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二舅。”
王然看向他：“怎么了三宝？”
王蕴琮面无表情，语气平淡：“今天的事，孩儿记下了。”
王然一怔：“记下什么？”
王蕴琮认真想了想，缓缓道：“记下‘气氛组’是什么。”
王蕴珩坐在原位，已经在心里重新排序：
今天的事，按“谁最有用”排序——
娘第一，给了纸；
四哥第二，用了纸；
二舅第三，做了示范。
完美。
他满意地点点头。
王蕴璋默默掏出手帕，走到王然面前递过去，意思是擦擦，绿着不好看。
王然接过手帕，在嘴上蹭了蹭，手帕染绿一块，嘴唇却依旧泛着绿。
他低头看着那块绿手帕，忽然笑了：“行吧。”
他把手帕叠好，递还给王蕴璋，“二舅认了，反正都是陪你娘玩。”
王蕴璋接过，低头一看，又收了一块绿的，今天收了三块，不错。
王一诺站起身，轻轻拍手：“好啦好啦，我们该去洗洗了！”
王蕴珩第一个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暖房，地毯又乱了。
他走过去，用小脚踩平歪掉的地方，抬眼看向王一诺：“娘，明天……玩？”
王一诺想了想，看向王然：“二哥，明天还当气氛组吗？”
王然摸了摸自己还没擦干净的绿嘴唇，脑袋摇得飞快。
王蕴琛走到王蕴珩身边，与他并肩站在一起。
身后，王然望着两个小家伙的背影，忽然开口：“大哥，你说四宝那张纸，明天还会不会拿出来？”
王安想了想，语气肯定：“不会。”
“为什么？”
“他留着，不是为了用。”王安顿了顿，“是为了记住——今天，娘和他一起玩过。”
王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行，”他摸了摸自己的绿嘴唇，“今天，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