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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保重!旗开得胜!”刘怀远亦抱拳还礼。

刘怀民不再犹豫,转身上马,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他拔出战刀,斜指长空,厉声喝道:“出发!”

“嗬!”五百将士齐声应和,声震街巷。

马蹄声如雷,甲胄铿锵,这支年轻的队伍,如同离弦之箭,向着城北德胜门方向,滚滚而去。他们将前往居庸关外,与北伐大军主力汇合。

刘庆伫立阶上,望着长子远去的烟尘,直到完全看不见,才缓缓转身,对刘怀远道:“你也回去准备吧。朝鲜使者约莫四月底抵京,届时礼仪交接,还需些时日。五月中,你便该动身了。”

“是,父亲。”刘怀远躬身。

接下来的日子,刘怀远更加忙碌。除了继续研读朝鲜资料,他开始有意识地整理自己的行装——书籍、笔记、一些实用的器物、以及母亲孙苗和姨娘朱芷蘅为他精心准备的、可能用到的药材、衣料、乃至一些可作为赏赐或礼物的精巧物件。沈炼被刘庆特意指派过来,协助他处理一些隐秘的准备工作,比如挑选可靠的随行护卫、仆人,规划东归路线,以及先行了解朝鲜王京汉城目前的详细动向。

其间,刘庆抽空与他深谈了几次,并非具体教导如何治国,而是从更高的层面,剖析王朝兴衰、权力制衡、民心向背的道理,并结合大明新政的得失,给予他启发。

孙苗更是将多年来对朝鲜内部各大派系、关键人物、潜在盟友与敌人的了解,倾囊相授,其中许多是官方文书和普通情报中绝不会提及的隐秘关节。朱芷蘅则默默为他打点一切生活细务,眼中常含不舍。

四月二十,朝鲜使者团抵京。正使是朝鲜领议政金堉之子、礼曹判书金寿恒,副使是训练大将李浣。使团规格颇高,显示了对迎回世子一事的极度重视。

金寿恒举止恭谨有礼,言辞得体,充分表达了对大明皇帝、平虏侯的尊崇,以及对世子殿下早日归国的殷切期盼。但刘怀远在与之交谈中,却能敏锐地察觉到对方恭顺表面下,那份属于朝鲜顶级门阀士人的矜持与审视。李浣则更显武人直率,但对刘怀远这位“长于中华”的世子,敬畏有余,亲近不足。

交接仪式、宫廷宴饮、辞行陛见……一系列繁文缛节按部就班地进行。承运皇帝在文华殿单独召见了刘怀远,勉励有加,赏赐丰厚,并重申大明将一如既往“抚恤属国”,希望世子回国后能“永固藩屏,共享太平”。

刘庆亦在府中设宴,为朝鲜使者及刘怀远饯行,席间言语机锋,恩威并施,既明确了刘怀远的世子地位不容置疑,也暗示了大明对朝鲜的关切与影响力。

五月初十,宜出行。

北京城东便门外,通惠河码头。数艘官船早已准备停当,最大的那艘悬挂着朝鲜王室与大明藩属旗帜。码头边,旌旗招展,兵甲肃然。以金寿恒、李浣为首的朝鲜使团成员,及刘怀远挑选的数十名随从、护卫,已先行登船。

刘庆、孙苗、朱芷蘅、朝中与平虏侯府交好的官员,皆来相送。场面比送刘怀民出征时更为隆重,却也更添几分离别的哀愁。

刘怀远一身朝鲜世子冠服,这是数日前礼部赶制送来的。他三拜九叩大礼。

“父亲,姨娘,儿子……今日便东归了。养育之恩,教导之情,天高地厚,儿……铭感五内,永世不忘!此去关山万里,不能常侍膝下,万望父亲、母亲、姨娘,务必珍重玉体!儿子在朝鲜,亦当时刻惕励,不敢有负父母期望,不敢有辱家门声誉!”说到最后,已是语带哽咽。

孙苗早已泪流满面,被朱芷蘅扶着,强忍着没有哭出声。朱芷蘅也频频拭泪。

刘庆上前一步,扶起儿子,深深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刻入心底。他没有再多嘱咐,只是用力握了握儿子的手臂,沉声道:“前路漫漫,好自为之。记住为父的话,记住你大哥的话。去吧。”

“是!”刘怀远重重叩首,再起身时,已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情感,目光恢复清明与坚定。他最后看了一眼巍峨的北京城墙,看了一眼送行的亲人,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登上了那艘即将载他驶向命运彼岸的官船。

“起锚——升帆——”

船工号子响起,缆绳解开,风帆鼓胀。官船缓缓离开码头,顺着通惠河,向着通州方向,驶向那连接着渤海、黄海,最终通往朝鲜西海岸的漫漫水路。

刘庆独立码头,负手遥望,直到船影消失在河道拐弯处,依旧久久未动。孙苗依偎在朱芷蘅肩头,低声啜泣。江风猎猎,吹动众人的衣袂,也吹散了那离别的愁绪,散入这浩荡的春风与流水之中。

向北,是浴血厮杀的战场,是长子建功立业的征程。向东,是错综复杂的朝堂,是次子承继家国的起点。而他,平虏侯刘庆,则坐镇在这帝国的中心,运筹帷幄,稳持大局,等待着来自北方草原的捷报,也牵挂着东边半岛的安宁。

家与国,父与子,忠与孝,在这承运十四年的春天,以这样一种方式交织、分离,又因血脉与责任,而紧紧相连。

黄海。

天高海阔,万里无云。蔚蓝的海面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数艘悬挂朝鲜旗帜的官船,正鼓满风帆,乘着夏季的东南信风,朝着东北方向破浪前行。旗舰“汉阳”号,是此次朝鲜使团回国、迎接世子殿下的主船,船体较寻常海船更为高大坚固,装饰也显王室气派。

刘怀远独立于船尾楼甲板,凭栏远眺。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拂着他身上的朝鲜世子常服,衣袂飘飘。离开北京已有半月,船队自天津大沽口出海,经渤海、过庙岛群岛,现已深入黄海腹地。初时几日,他还能强迫自己研读携带的朝鲜典籍,或与副使、训练大将李浣交谈,了解朝鲜军制、边情。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离故国越来越近,心中那股复杂难言的情绪,却愈发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