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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远,”刘庆最后沉声道,“此去朝鲜,不比江南。江南再难,终是大明治下,有朝廷为后盾。朝鲜……是外藩,是他国。其中关节,错综复杂,远非你在江宁所见可比。你要有心理准备。两月时间,你好生准备,该学的,该问的,该交接的,都处理好。北伐在即,为父恐无太多闲暇,但你若有疑问,随时可来问我,或问你兄长,问陈洪,问沈炼。记住,你虽去朝鲜,但永远是我刘庆的儿子,你的背后,并非空无一人。”

“儿子……记住了!”刘怀远深深一揖,泪水终于控制不住,滑落脸颊。这一刻,离别的愁绪,对未知前路的忐忑,对父母家人的不舍,以及对肩上那份沉甸甸责任的了悟,交织在一起,让他心潮澎湃,难以自已。

四月。

北京城春意渐浓,柳絮纷飞,但平虏侯府内的气氛,却因两桩即将到来的远行而显得格外沉凝。东院,刘怀民所居的“砺锋堂”,灯火彻夜不熄,兵书、地图、军械擦拭保养的声响,与部属压低嗓音的商议声混杂,充满了临战前夜的紧张与亢奋。西院,刘怀远所在的“澄观斋”,则安静得多,只有翻动书页的沙沙声,与偶尔响起的、对朝鲜地理、政情、人物志的摘录笔记声。

四月初五,夜。

“澄观斋”书房内,刘怀远合上一卷《朝鲜舆地志略》,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案头堆积的,除了朝鲜相关的典籍,还有他这几个月整理的江南见闻心得,以及父亲批示过的部分不涉机密的奏章副本。他知道,这些东西,很多都无法带走,但它们所承载的见识与思考,将是他东归后最宝贵的财富。

“远弟,还没歇下?”刘怀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夜风的清寒。他一身利落的劲装,显然刚从军营或校场回来,身上还带着汗味与淡淡的铁锈气。

“大哥,快进来。”刘怀远连忙起身相迎,亲手斟了杯热茶,“这么晚还在营中?”

“嗯,最后清点一遍装备,跟手底下几个把总、哨官又推演了一下几种可能遇到的接战情形。”刘怀民接过茶,一饮而尽,在刘怀远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案头的书籍,叹了口气,“你这边……准备得如何了?”

“还在看些基本的舆地、官制、世族谱系。真要了解,还得回去亲眼看了才知道。”刘怀远也坐下,看着兄长被塞外风沙预想磨砺得愈发刚毅的脸,“大哥,此去漠北,千里征战,万事小心。父亲常说,‘为将者,不独勇,更需智、仁、信、严、勇’。勇猛冲锋固然要紧,但保全将士,审时度势,更为关键。”

刘怀民咧嘴一笑,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放心吧,你大哥我不是莽夫。在江南,丁伯父没少敲打我。这回跟着吴大将军,中军稳如泰山,我这一营兵,就是眼睛、耳朵和一把快刀,该冲的时候绝不含糊,该稳的时候也绝不冒进。”

他顿了顿,收起笑容,正色道,“倒是你,二弟。朝鲜……我虽了解不多,但听父亲和陈洪他们偶尔提起,那边的情况,只怕比江南复杂十倍。党争倾轧,民生凋敝,外有强邻窥伺,内有豪强割据,姨娘能撑到今天,已是奇迹。你回去,是世子,是未来的王,但也是众矢之的。那些两班大臣,表面恭敬,心里不知多少算计。你年纪轻,又久在大明,他们未必心服。”

刘怀远默默点头。兄长说的,正是他这些日子反复思量、也是父亲和孙苗姨娘隐约透露的担忧。“我明白。母亲信中虽未明言,但字里行间,已显疲态与急迫。此番回去,立威、施恩、除弊、布新,步步艰难。但正如父亲所言,民为邦本。只要抓住这一点,总不会全错。至于权术平衡……慢慢学吧。好在,”

他笑了笑,带着一丝苦涩与自嘲,“在江宁,好歹也见识过一些‘玄蛇’那般的人物,知道人心之险,世情之诡,总不至于全然懵懂。”

兄弟俩相对默然片刻。跳动的烛火,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时而交错,时而分离。

“还记得”刘怀民忽然开口,眼神有些悠远,“我带着你偷偷溜出府,去西市看杂耍,去河边摸鱼,每次被父亲发现,都是我被揍得狠,你就在旁边哭。”

刘怀远也笑了,眼中泛起暖意:“记得。有一次我掉进河里,还是大哥你拼死把我拽上来,自己却呛了水,发烧好几天。为这个,父亲罚你在祠堂跪了一夜。”

“是啊……”刘怀民感慨,“一转眼,你都要去当国王了,我也要上阵杀敌了。时间过得真快。”他看向弟弟,目光变得无比郑重,“二弟,记住,无论你走得多远,站得多高,你永远是我刘怀民的弟弟,是平虏侯府的公子。遇到难处,受了委屈,别自己硬扛。朝鲜离得再远,总有信能送到。父亲,母亲,姨娘,还有我,永远都是你的后盾。天大的事,有家里给你顶着!”

这番话,有着长兄如父般的担当与呵护。刘怀远鼻尖一酸,重重点头:“嗯!大哥,你也记住,无论你立下多大的功劳,成了多大的将军,也永远是我大哥。刀剑无眼,一定要保重自己。我和父亲、母亲,在家里等你凯旋!”

“好!一言为定!”刘怀民伸出手。

“一言为定!”刘怀远也伸出手。

两只年轻而有力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兄弟之情,家国之诺,尽在这一握之中。

四月初六,清晨。

平虏侯府正门大开。刘怀民顶盔掼甲,腰佩战刀,身后是五百名同样甲胄鲜明的将士,鸦雀无声地列队。刘庆身着常服,与孙苗、朱芷蘅并肩立于阶上。刘怀远站在父母身侧。

没有过多的言语,刘庆只是对长子点了点头,吐出两个字:“去吧。”

刘怀民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重重一叩首:“父亲,姨娘,儿子去了!定当奋勇杀敌,扬我国威!”起身,又对刘怀远抱拳:“远弟,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