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残骸在身后逐渐缩小,女娲搀扶着陆缈走在最前。规则森林的余波还在远处隐隐发光,像一片永不日落的霞光。
“所以说,”赫菲斯托斯的球体滚在队伍中间,彩虹色恢复了七成,但表面多了几道修补痕迹,“老子现在算是‘规则共生体’了?听着挺酷,但为啥老觉得肚子里有东西在打架?”
他球体内部传来轻微的“咕噜”声。
“那是创世本源在和残留的颜料规则互相消化,”九天玄女走在右侧,右眼的红光被暂时压制成暗琥珀色,“建议你少说话,减少能量消耗。”
“那不行,”赫菲斯托斯抗议,“老子不说话会憋死——虽然老子不用呼吸。”
艾尔莎牵着童年艾尔莎走在后面。成年艾尔莎的手臂上,金色纹路已经覆盖了八成区域,偶尔会浮现出细密的弗丽嘉神文。童年艾尔莎则抱着一本新画的涂鸦本,边走边画。
托尔和布伦希尔德走在队伍最后。托尔胸口的凋零伤口被女娲暂时封印,但每走一步还是会渗出暗金色的血珠。布伦希尔德左腿用临时制作的夹板固定,走路时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备用基地还有多远?”托尔喘着粗气问。
女娲调出全息地图:“按现在的速度,还需要两小时。但……”她停顿了一下,看向陆缈,“你能撑那么久吗?”
陆缈脸色苍白,额头布满冷汗。体内两股力量的平衡极其脆弱,像在钢丝上行走。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灰金与银白的规则在经脉中互相推挤。
“还行,”他勉强笑了笑,“就是有点……想吐。”
话音刚落,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女娲及时扶住他,手掌贴在他后背,银白色的温和能量缓缓注入。
“别浪费力量,”陆缈想推开她的手,“你伤得比我重。”
“闭嘴,”女娲轻声说,手上动作没停,“我是上司,听我的。”
她的手指微微发颤,陆缈这才注意到,女娲肩上的伤口只是简单包扎,银白色的血液已经浸透了三层绷带。
“华姐你——”
“我说了,闭嘴。”
两人的对话被前方突然出现的动静打断。
道路转角处,一堆机械残骸突然动了起来!不是园丁的士兵,而是一台破破烂烂的、三条腿走路的清扫机器人。它顶部的摄像头转了几圈,锁定众人,发出断断续续的电子音:
“检……检测到……生命体征……欢迎来到……第七区……废墟……需要……导游服务吗?”
机器人的外壳上喷着褪色的“维和署后勤部”字样。
“是总部的清洁机器人?”精卫的光点飘到机器人面前,“型号Lt-37……我记得你!你上次把我的数据线当垃圾扫走了!”
机器人摄像头对准光点,扫描片刻:“精卫……大人?您的形态……发生了变化……建议恢复……完整数据体……以便……身份核实……”
“我都这样了还核实个鬼!”精卫的光点气得直抖。
赫菲斯托斯滚过来,用球体碰了碰机器人的第三条腿:“哟,老兄,你这造型挺别致啊,第三条腿长脑袋上了?”
机器人第三条腿的末端是个旋转刷头,此刻正无意识地转动着。它似乎被赫菲斯托斯的彩虹色吸引了,摄像头凑近扫描:“未知……金属生命体……彩虹涂装……不符合……审美标准……建议……重新喷漆……”
“你敢!”赫菲斯托斯往后滚了半米。
女娲走上前:“Lt-37,总部被攻破后,你怎么会在这里?”
机器人转向女娲,摄像头疯狂闪烁:“女娲……大人!系统确认……您还活着!正在上传……遭遇报告……”
它顿住了,第三条腿的刷头停止转动。
“上传……失败……第七区通讯网络……已被……未知信号屏蔽……建议……手动前往……备用基地……获取……最新情报……”
“什么情报?”陆缈问。
机器人从胸口的储物槽里吐出一枚数据芯片:“这是……我在废墟中……收集到的……最后通讯记录……其中包含……九天玄女大人……被捕前的……求救信号解码……以及……”
它转向九天玄女,摄像头聚焦在她右眼的暗琥珀色光芒上。
“以及……控制协议的……反向破解代码……片段……”
九天玄女瞳孔一缩:“你说什么?”
“数据表明……”机器人用机械臂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园丁的控制系统……存在一个……后门程序……设计者似乎是……故意留下的……”
众人面面相觑。
女娲接过芯片,插入手腕上的便携终端。全息屏幕展开,快速滚动着复杂的数据流。几分钟后,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这个后门……需要特定的‘情感频率’才能激活,”她看向九天玄女,“而且是正向情感——信任、希望、守护这类。园丁的系统为什么会有这种设计?”
九天玄女沉默片刻,突然说:“因为设计者……可能不是园丁的人。”
她指了指自己的右眼:“我被控制时,隐约听到一些对话片段。园丁的高层提到过一个‘叛徒工程师’,他在所有控制系统中都埋了后门,然后……消失了。”
“能找到这个人吗?”布伦希尔德问。
“数据不全,”女娲摇头,“但芯片里有个坐标,在第六区的废弃实验室。Lt-37,带路。”
机器人第三条腿的刷头重新转动:“导航……启动……预计路程……四十五分钟……警告……该区域检测到……活跃的……机械生命信号……非友方单位……”
“又是园丁的追兵?”托尔握紧锤子。
“不……”机器人摄像头转向道路深处,“信号特征……匹配……维和署……退役战斗单位……但……行为模式……异常……”
话音刚落,前方废墟中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拐角处走出。
那是一台高度超过五米的老旧机甲,外壳锈迹斑斑,左臂是巨大的机械爪,右臂是一门已经损坏的粒子炮。胸口涂着模糊的维和署徽章,但被划掉了一大半。
机甲头部的独眼摄像头闪烁着不稳定的红光,锁定众人后,发出沙哑的合成音:
“检测到……未授权生命体……进入……Lt-37的监管区域……根据……退役协议第7条……予以……驱逐……”
它抬起机械爪,爪尖迸发出危险的电弧。
“等等!”女娲上前一步,“我们是维和署成员!你胸口的徽章——”
机甲独眼闪烁:“徽章……已失效……维和署……已不存在……现在……这里是……‘铁锈镇’……我的领地……”
它突然加速冲来!机械爪直抓女娲!
“华姐小心!”陆缈想冲过去,但体内力量失衡,一个踉跄单膝跪地。
九天玄女已经动了。尽管右眼还在闪烁,她的速度依然惊人。银色长枪划出弧光,精准地刺入机械爪的关节缝隙!
“咯吱——!”
机甲动作一滞。但下一秒,它右臂的损坏粒子炮突然亮起不正常的蓝光——那不是正常的充能,而是过载的前兆!
“它要自爆!”精卫的光点惊呼。
女娲双手结印,银白色的屏障瞬间展开,护住所有人。但以她现在的状态,屏障强度明显不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Lt-37的清洁机器人突然滚到机甲脚下,第三条腿的刷头猛地伸长,插入机甲右腿的一个检修接口!
“系统……覆盖协议……启动……”Lt-37的电子音变得急促,“老朋友……该……退休了……”
数据流顺着刷头涌入机甲系统。机甲的独眼疯狂闪烁,过载的蓝光开始不稳定地明灭。
“不……不能……停下……我必须……守护……”机甲的合成音变得断断续续,“这里……是……最后的……”
它的声音戛然而止。独眼的光芒彻底熄灭,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地,然后侧翻,扬起一片灰尘。
Lt-37收回刷头,摄像头转向众人:“威胁……解除……该单位……曾为……维和署第三防卫队……队长机……代号‘守门人’……总部陷落后……程序错乱……将这片废墟……当成了……需要守护的……新总部……”
它顿了顿,刷头无意识地转动:“我认识它……三百年前……我们一起……打扫过……总部的走廊……”
气氛一时沉默。
赫菲斯托斯滚到倒地的机甲旁边,用球体碰了碰它的锈迹:“也是个可怜的家伙……老爷子说过,机械最怕的不是报废,而是忘了自己为啥被造出来。”
女娲走到机甲前,将手按在它胸口残破的徽章上。银白色光芒渗入,机甲独眼最后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黯淡。
“安息吧,”她轻声说,“你的职责已经完成了。”
众人继续前进。Lt-37在前带路,穿过越来越复杂的废墟迷宫。路上又遇到几台类似的退役机械单位,有的已经彻底坏掉,有的还在固执地执行早已失效的巡逻任务。
四十分钟后,他们抵达了目标地点——一座半埋在地下的实验室入口。金属大门紧闭,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锈迹和藤蔓。
Lt-37用刷头清理出门边的控制面板。面板居然还能亮,显示出一行字:
【第六区生物工程实验室·权限等级:绝密】
【最后访问记录:阿斯加德历9783年·距今已封锁127年】
“一百多年没人进来过?”艾尔莎惊讶。
女娲将芯片插入面板接口。大门内部传来齿轮转动的沉闷声响,锈迹纷纷剥落。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黑暗的通道。
通道内的照明系统自动激活,一盏盏老旧的荧光灯依次亮起,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灯光照亮了实验室内部的景象——
不是想象中布满灰尘的废弃场景,而是一个……整洁得诡异的空间。
实验台一尘不染,仪器表面闪着金属光泽,甚至有几台设备还在低功率运行,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最令人惊讶的是实验室中央的培养槽。三米高的透明圆柱体里,充满了淡绿色的营养液,而营养液中——
悬浮着一个沉睡的人。
那是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性,黑色短发,面容清秀,穿着朴素的白色实验服。他的胸口有规律地起伏,仿佛只是睡着了。
培养槽旁边的控制台上,全息屏幕显示着实时数据:
【实验体:工程师·林默(代号:后门)】
【状态:强制休眠中】
【休眠时长:127年3个月14天】
【唤醒条件:维和署最高权限确认】
女娲走到控制台前,调出更多数据。她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林默……我记得这个名字,”她低声说,“维和署初创时期的顶尖工程师,专门负责规则系统架构。但在一次事故后……失踪了。”
她看向培养槽中的人:“原来他一直在这里,把自己当成‘后门程序’的活体密钥。”
“唤醒他?”陆缈问。
女娲点头,将手掌按在控制台的权限扫描区。银白色光芒亮起,系统发出确认提示音:
【最高权限确认·女娲】
【唤醒程序启动·预计耗时:10分钟】
【警告:实验体记忆可能因长期休眠出现断层·建议逐步唤醒】
培养槽内的营养液开始下降。林默的身体缓缓降到底部,透明的舱盖滑开。他咳嗽了几声,睫毛颤动,然后——
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清澈的、带着刚睡醒的茫然的黑色眼睛。他坐起身,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实验室,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女娲身上。
愣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他开口,声音因为长期未使用而沙哑:
“女娲大人……您迟到了127年。”
他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站起,但腿一软又坐了回去:“抱歉……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能问个问题吗?”
“请说,”女娲示意。
林默指了指控制台上的日期显示,又指了指窗外的废墟景象,表情困惑:
“我休眠前安排的‘每十年自动唤醒检修’……是不是一次都没执行?”
他顿了顿,看向实验室外那片荒芜的世界,眨了眨眼:
“还有……维和署总部……怎么变成露天博物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