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型机甲胸口的晶体中,九天玄女被暗红锁链紧紧束缚。她的银色战甲破碎大半,露出下面被规则侵蚀的皮肤。最令人心寒的是她的眼睛——左眼依旧是她熟悉的冷冽银眸,右眼却变成了纯粹的、不带任何情感的暗红色机械眼。
“他们对她进行了‘半机械化改造’,”女娲的声音冰冷如铁,“右眼连接着园丁的控制系统,左眼还保留着她自己的意识。她在清醒地看着自己被操控。”
陆缈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这比直接杀死九天玄女更加残忍——让她保留意识,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巨型机甲上的扩音器再次响起:“倒计时三分钟。时间到后,我们将启动玄女右眼的‘完全控制协议’。届时她将成为园丁的顶级战斗单元,亲自来回收种子。”
“顺便一提,”声音里带着恶意的愉悦,“她会保留所有记忆和战斗技巧。想象一下,你们要和最了解你们的战友战斗的感觉。”
托尔挣扎着站起,雷神之锤勉强亮起微光:“老子最恨这种下三滥手段……”
“别冲动,”女娲按住他,“你现在冲过去,三秒内就会被那台‘泰坦级歼灭者’拆成零件。”
她快速扫视战场。己方状态极差:托尔濒临崩溃,布伦希尔德左腿基本废了,艾尔莎力量见底,赫菲斯托斯是个半残的球,陆缈刚承受了规则碎片冲击,自己也是重伤。
而对面是完整的园丁主力部队——至少三十台各类机甲,上百个机械士兵,还有那台作为指挥核心的泰坦级。
胜算几乎为零。
“华姐,”陆缈突然低声说,“如果我……交出种子,会怎样?”
女娲猛地转头看他,银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怒意:“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陆缈握紧拳头,“但玄女前辈她……”
“交出种子,园丁会获得创造‘混沌-秩序平衡体’的关键。”女娲打断他,“届时他们能批量生产类似画家的存在,甚至更完美。九界将彻底沦陷。”
“那玄女前辈就……”
“她会死,”女娲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而且是清醒地、绝望地死去。你以为园丁会信守承诺?他们只会榨干她的最后价值,然后像丢垃圾一样处理掉。”
陆缈沉默了。他看着晶体中九天玄女痛苦的脸,看到她左眼中一闪而过的、清晰的求救信号。
她在用最后的力量对抗右眼的控制。
“倒计时两分钟。”扩音器的声音如同丧钟。
赫菲斯托斯滚到陆缈脚边,电子音压低:“小子,老子有个馊主意。”
“什么?”
“你把种子‘暂时’交给他们,”赫菲斯托斯说,“但交之前,在上面做点手脚。比如……加个‘自毁程序’?或者‘反向污染’?等他们以为得手了,再引爆!”
女娲摇头:“种子与陆缈的生命核心绑定,强行剥离会重创他。而且园丁肯定有检测手段,不会那么容易上当。”
“那怎么办?”艾尔莎急得眼泪打转,“难道看着玄女姐姐……”
童年艾尔莎突然拉了拉成年艾尔莎的衣角:“姐姐,那个大块头胸口亮晶晶的东西……我在哪里见过。”
她指着泰坦机甲胸口的暗红晶体。
“那是‘规则拘束核’的放大版,”女娲解释,“专门用来囚禁和控制高价值目标。”
“不是,”童年艾尔莎摇头,“我是说……它的形状。好像妈妈日记里画过的一个图案。”
她快速翻开弗丽嘉的日记,翻到最后几页。果然,在一页角落的草图上,画着一个类似的晶体结构,旁边用密文标注着几行小字。
成年艾尔莎辨认着:“‘世界树第三根须原生晶簇结构……具有规则放大与折射特性……若注入相斥能量,可能引发结构共振导致……’”
她抬起头,眼睛亮了:“导致晶体自毁!妈妈研究过这种结构!她说如果向里面注入与晶体本身规则相斥的能量,就会引发链式反应!”
女娲立即明白了:“玄女现在被囚禁在晶体内部。如果我们能向晶体注入与她力量相斥的能量……”
“就会从内部破坏囚禁结构!”陆缈接话,“但什么能量和玄女前辈的力量相斥?”
所有人都看向女娲。
女娲沉默了。几秒钟后,她轻声说:“我的‘创世本源’,与玄女的‘战争权柄’本质相斥。她是纯粹的破坏与征伐,我是创造与守护。”
“但您现在……”布伦希尔德担忧地看着女娲满身的伤口。
“还够用一次,”女娲站起身,银色长发无风自动,“问题是,怎么把能量送进晶体?泰坦的防御不是我们能突破的。”
“老子有办法!”赫菲斯托斯突然说,“还记得老子在画廊里变成的那个‘彩虹炮弹’吗?虽然现在有点残,但应该还能飞一次!把能量附在老子身上,老子冲进去炸它丫的!”
陆缈皱眉:“太危险了。你可能……”
“老子知道!”赫菲斯托斯的电子音难得正经,“但精卫妹子都敢为了咱们自爆数据体,老子一个破铜烂铁怕什么?再说了,老爷子说过,好机械要死在该死的地方!”
他顿了顿,声音又变回那副吊儿郎当的腔调:“而且万一老子活下来了呢?那不得吹一辈子?”
女娲看着这个彩虹色的球体,眼中闪过一丝敬意。她点点头:“好。我会把三分之一的创世本源附在你身上。陆缈,你的种子力量负责开路和掩护。其他人牵制敌军。”
“倒计时一分钟。”扩音器的声音带着催促。
没有时间犹豫了。
女娲将手按在赫菲斯托斯球体表面。银白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渗入球体内部。赫菲斯托斯剧烈颤抖,球体表面浮现出复杂的神纹。
“呃啊啊——有点烫!老爷子没说过灌能量这么难受!”
陆缈也将种子力量包裹在球体外层,形成一层灰金色的防护膜:“这样可以减少飞行途中的规则干扰。”
托尔和布伦希尔德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冲向泰坦机甲两侧。托尔怒吼着砸出最后一道雷霆,布伦希尔德的光之骑枪刺向机甲的腿部关节——不求造成伤害,只求吸引注意力。
艾尔莎开始唱歌,童年艾尔莎快速在地上画出一大堆滑稽的障碍物图案。那些图案居然真的实体化,变成各种可笑的障碍挡在机械士兵面前——会喷彩带的炮台、一踩就发出放屁声的地雷、追着机械士兵跑的橡皮鸭。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泰坦机甲显然被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打法搞得有点懵。它的处理器需要时间分析这些毫无战术价值的干扰。
“就是现在!”女娲低喝。
赫菲斯托斯球体猛地弹射出去!彩虹色在空中拖出绚丽的尾迹,直扑泰坦胸口晶体!
“检测到高能量反应,”泰坦的警报系统终于反应过来,“启动防御——”
太迟了。
赫菲斯托斯已经撞上了晶体表面!球体表面的银白神纹与暗红晶体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老爷子——”赫菲斯托斯最后的声音传来,“下辈子还给你当徒弟——”
轰!!!
不是爆炸,而是规则的湮灭。银白色的创世本源与暗红的囚禁规则激烈对抗,晶体表面迅速布满裂痕。
晶体内的九天玄女突然睁开左眼。她用尽全部意志,配合外部的冲击,强行崩断了右眼连接的控制锁链!
“就是现在!”她对自己说,也是对所有人说。
泰坦机甲胸口,晶体彻底炸裂!
九天玄女的身影从中冲出,尽管浑身是伤,右眼还在不断闪烁红光,但她手中已经握住了自己的银色长枪。
她落地,转身,长枪指向泰坦机甲的核心驾驶舱。
“你们好像忘了,”她的声音冷如冰霜,“我最擅长的是……弑神。”
长枪刺出。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杀戮技巧。枪尖精准地刺入泰坦装甲最薄弱的一道接缝,贯穿,然后——搅动。
泰坦机甲内部传来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它庞大的身躯摇晃了几下,轰然跪地。
扩音器里传来最后断断续续的声音:“不可能……控制协议……明明……”
“你们的协议,”九天玄女拔出长枪,甩掉上面的机油,“在我选择成为战士的那天,就已经不重要了。”
她回头看向女娲等人,左眼银眸中闪过一丝暖意,但右眼的红光又开始闪烁。
“控制协议……还在尝试重连……”她咬牙道,“我撑不了太久。在我彻底失控前……杀了我。”
“说什么傻话!”托尔吼道。
女娲快步走到九天玄女面前,将手按在她右眼上。银白光芒涌入,暂时压制了红光。
“我会找到解除控制的方法,”女娲说,“在那之前,你要学会和它共存。”
九天玄女苦笑:“就像你和凋零之力共存那样?”
“就像那样。”
两人的对话被远处新的动静打断。园丁的部队虽然失去了指挥机甲,但并没有撤退。相反,它们开始重组阵型,更多的增援从地平线涌来。
而在增援部队的最前方,飘浮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画家。
或者说,是画家最后的、最完整的残影。它手中握着那支光笔,身体由无数流动的色彩构成,脸上依旧是那张无面的镜子。
“真是一场……精彩的演出……”画家的声音重叠回荡,“但演出……该落幕了。”
它举起光笔,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圆圈迅速扩大,变成一个巨大的、旋转的传送门。门内传出令人心悸的规则波动。
“这是通往‘终极画布’的通道,”画家轻声说,“也是你们……最后的归宿。”
门内开始涌出东西。不是士兵,不是机甲,而是……颜色。
纯粹的色彩洪流,如同决堤的颜料海洋,涌向整个战场。所过之处,一切都被“上色”,变成画作的一部分。
“跑!”女娲急声道。
但色彩洪流的速度太快了。转眼间就淹没了半个战场,托尔和布伦希尔德的腿部已经被染上颜色,开始“二维化”。
陆缈看着涌来的色彩,又看了看手中的种子印记,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他走到女娲面前,认真地看着她:“华姐,你相信我吗?”
女娲一愣:“当然。”
“那请你……暂时把力量借给我。”
不等女娲回答,陆缈已经握住了她的手。两人的力量——混沌种子与创世本源——在这一刻交汇。
灰金色与银白色缠绕、融合,在陆缈手中凝聚成一枚小小的、不断变化的“光种”。
他走向色彩洪流,在洪流即将吞没众人的前一刻,将光种种入地面。
光种入土的瞬间,生根,发芽,生长。
不是植物,而是一道道发光的“规则根须”。这些根须疯狂蔓延,与色彩洪流对抗、缠绕、互相渗透。
色彩开始褪色,根须开始染色。
两种规则激烈交锋,在战场中央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不断变幻的“规则漩涡”。
画家看着这一幕,镜面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类似“惊叹”的表情。
“多么……美丽的混沌……”它喃喃道,“这才是……真正的艺术……”
它举起光笔,想为这一幕添上最后一笔。
但笔尖刚触到空气,就停住了。
因为九天玄女的长枪,已经刺穿了它的胸膛。
“你的艺术,”九天玄女冷冷地说,“该谢幕了。”
画家低头看了看胸口的枪尖,又抬头“看”向九天玄女,镜面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个……解脱般的微笑。
“谢谢……”它轻声说,“我终于……看到了……无法被定义的……美……”
它的身体开始消散,化作无数彩色的光点,飘向那个规则漩涡。
光笔从它手中脱落,掉在地上,碎成两截。
画家,彻底消亡。
但危机并未结束。规则漩涡失去了对抗目标,开始失控膨胀。色彩与根须的对抗越来越激烈,随时可能引发规则大爆炸。
“必须稳定它!”女娲急声道。
陆缈看着那个漩涡,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他能感觉到,光种还在生长,还在与色彩对抗。
但这样下去,两者会同归于尽。
除非……有人能同时容纳两种规则。
他看向女娲,眼中闪过决意。
“华姐,”他轻声说,“如果我回不来……替我照顾好他们。”
说完,不等任何人反应,他纵身跃入了规则漩涡!
“陆缈——!”女娲的惊呼被漩涡的轰鸣淹没。
漩涡内部,是纯粹的规则乱流。色彩与根须在这里疯狂厮杀,每一秒都有无数规则诞生又湮灭。
陆缈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撕裂。左边染上色彩,右边长出根须,意识在两种规则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坚持住……)
他想起了女娲的笑容,想起了精卫的狡黠,想起了托尔的豪迈,想起了所有人的脸。
(我要……回去……)
胸口的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中,灰金色与银白色彻底融合,变成了一种全新的、包容一切的色彩。
那是……生命本身的颜色。
漩涡开始稳定。色彩与根须不再对抗,而是开始融合、共生,最终形成了一片奇异的、色彩斑斓的“规则森林”。
森林中央,陆缈单膝跪地,浑身被新生的规则根须缠绕,眼中闪烁着混沌与秩序交织的光芒。
他成功了。
但也付出了代价。
他能感觉到,种子与创世本源在他体内达成了微妙的平衡,但也将他困在了这个平衡中。他不能再轻易动用任何一种力量,否则平衡崩溃,他会瞬间被规则反噬。
女娲冲进森林,扶住他:“你疯了!”
陆缈抬头看着她,虚弱地笑了笑:“但……有效,不是吗?”
女娲看着他,眼中情绪复杂。最终,她只是轻轻抱住他,声音微微发颤:
“下次……别这样了。”
远处,园丁的部队开始撤退。失去画家和泰坦指挥,它们选择了暂时撤退。
战场暂时平静下来。
但众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九天玄女走过来,右眼的红光暂时被压制,但隐患仍在。
精卫的光点飘过来,微弱地闪烁。
托尔、布伦希尔德、艾尔莎、赫菲斯托斯……每个人都伤痕累累。
女娲看着这群伤痕累累的同伴,又看了看远方的地平线。
“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休整,”她说,“以及……制定最后的计划。”
她扶着陆缈站起,看向远方维和署备用基地的方向。
而在更远的地方,园丁真正的核心基地内。
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屏幕构成的指挥中心里,一个背对屏幕的身影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个穿着朴素白袍的中年人,面容温和,眼神却深不见底。
他看向屏幕上的战场画面,看着陆缈跃入规则漩涡的那一幕,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女娲之契……终于觉醒了。”
他按下一个按钮,面前浮现出九界的全息星图。星图上,无数个红点正在闪烁。
“那么,最终阶段……可以开始了。”
他轻声自语:
“让这场‘创世测试’……进入高潮吧。”